“所以,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南郁城脸上勾起一抹冷笑,缓缓道:“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一个铺垫,真正的好戏还没有开始。” 南郁城的话让林珩心里涌上一阵不详的预感。 从这一次回来,林珩就发觉,以往对他而言充满回忆和温暖的老家小楼,这一次却显得格外的诡秘狰狞。从刚开始到达这里,就始终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让他总有些不安定。 想了想,林珩摇了摇头。不愿意再思考下去。至少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小打小闹,或许南郁城分析的的确有道理,但……也许这一次是南郁城想多了呢? 林珩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这样子默默的安慰了自己一阵子。 他回头去看南郁城,见对方正靠在窗台上发呆,想着这几天他在这里似乎也有些无聊,林珩便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南郁城道。 “周围转转。早上咱们没走几步就回来了,你不是想四处看看吗?”林珩笑道:“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南郁城没吭声,把烟头捻灭,淡淡道:“走吧。” 两个人出了房门下楼去,经过客厅的时候,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保安坐在门口逗着两条大狼狗。见到他们出来,保安向林珩点了点头。 林珩回之一笑。 林珩带着南郁城沿着早上他们走过的河边走了一小段,河水就出现了分叉。一头径直往前流着,灌溉着两岸的稻田,另一头则钻进了附近的一座小山沟里,绵延着隐没在青翠的山谷中。 这条分叉的溪流大概一米宽,两侧是山谷嶙峋的崖壁,走在中间抬头往上看,只能看到一线蓝天。山谷内的通道非常狭窄,仅供一人行走,林珩毫不客气的走在了前面领路。 走了约莫七八分钟,前面渐渐开阔起来,溪流到了这里没有再往前,而是汇聚成了一汪清潭。外面的水汩汩的注入清潭内,水面上蒸腾起淡淡的白雾,宛如幻境。南郁城环绕了一圈,四周山石环绕,将这里围城了一个圆形的巨大空洞,头顶一方狭小的天空,站在这里抬头往上看,像是蹲在井底的两只青蛙。 “小时候,每次回老家,我都会偷偷溜到这里来玩。”林珩在水潭边寻了一块石头坐下:“那时候还在念书,每次回老家都要等到放暑假才有时间,夏天很热,这里却非常凉爽,我经常可以在这里玩一个下午,到晚上的时候温度降下来了再回去。” “你出来这么久,家里人不管你?”南郁城也寻了个位置,在他旁边坐下。 “我爸和我爷爷对我一向都是放养,小时候就奶奶宠我。我在家里只要不犯大错,基本是没有人约束我的。”林珩回忆起从前,嘴角含着一抹笑意。 南郁城“嗯”了一声,没说话。 “你呢?”林珩忽然道。 “什么?” “你小时候是怎么过的。说来听听?”林珩好奇。 南郁城却沉默了。他没有开口,林珩看着他沉下去的脸色,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到什么不该问的问题,一下子也有些尴尬。 然而,就在他以为南郁城不会回答的时候,对方却忽然道:“我没有童年。” 没有童年?什么意思? 林珩一怔,正想进一步开口问,却听南郁城低沉地声音缓缓道:“我跟你们不一样。对于我而言,并不存在‘童年’和‘成年’这两种状态。我从最初开始,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这一番话听得林珩一头雾水。然而他却也敏锐的抓到了关键的句子,他反问道:“你说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指的是什么?” 南郁城张了张口,正想要回答,林珩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别告诉我你其实也是鬼!” “……不是。”南郁城原本想要略作解释的心情一下子被林珩扑灭了,他淡淡道:“以后再告诉你。” “哦。”林珩没得到答案,还是有些不满。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纠结了半天,看着一旁的南郁城却又不敢开口再问。 两个人在潭边坐了一会儿,南郁城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吃晚饭,便拉着林珩从地上起来。 顺着原路返回,从山谷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林珩看了一眼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看样子姑父他们应该还没准备吃晚饭,两个人慢慢的散步着走回去时间应该正合适。 走了一段路,往前看已经基本可以看清小院的轮廓了。这个时候,走在前面的南郁城忽然停下了脚步,盯着前方不远处,对身后的林珩道:“那是你堂哥?” 林珩凑上去一看,林风奇此时正在小院外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站着,他的对面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上去吊儿郎当颇有几分痞相,不像是个什么好东西。 那人扬着下巴对林风奇说着什么,只见林风奇连连点头,似乎对那人极为惧怕,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看对方一眼。 说了一会儿,那人便转身离开了。 林风奇鬼鬼祟祟的四周看了看,正好一眼瞥到不远处的南郁城和林珩,他的眼神一滞,表情有些慌乱,竟然没打招呼转身就跑。 林珩看着这一幕,有些了然。 原本对于林风奇会回老家祭祖这件事,林珩就颇为讶异,现在一看,这人应当是有什么事情,才会特意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并且这多半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不然以他在自己面前向来张狂的嘴脸,又怎么会见到自己拔腿就跑。 不过,林风奇如何,林珩倒是一向不太在意的,这人反正也翻不出什么浪来,索性就随他去了。 想罢,林珩也没多说什么,跟南郁城一起回了小院。 回去的时候晚饭刚刚端上桌,姑父见到两人回来便笑了:“正想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倒是会掐时间,来来来,坐下吃饭。”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林珩看了一圈,没发现二叔和姑母,便问姑父两人去了哪里。 二叔道:“唉,今天上午那事你们也看见了,他们俩心里有些不痛快,我刚上去问过了,都说不想吃饭,就让他们好好静一静吧。” “辛苦姑父了。”林珩有些感概,这几天家里人心惶惶,叔祖父年纪又大了,不太过问这些,家里做主的竟然就剩下姑父一人,上上下下都是由他来打理。 很快的林南二人便吃完饭,看着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两人便回房间看电视。 经过昨晚的事件,南郁城决定之后的几天就住在林珩的房间里,林珩难得的对此没有提出异议。 两人安静的看了一会儿电视,林珩便有些犯困,索性就准备去洗澡,洗完早点睡觉,补补昨晚欠下的睡眠。 这幢小楼每一间卧室里都带有卫生间,因此林珩也不需要出去,在房间里自带的浴室里很快的把一切都弄好,就躺到了床上。 他做这些的时候,南郁城一直在旁边看电视。也不知道他究竟看进去没有,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造型,连表情也没有,林珩乍一看还以为他被顾崎远附身。 林珩没有管他,昨夜折腾了几番,他确实没有睡好,因此躺到床上,他很快的便睡着了。 半夜,林珩被蚊子叮醒。 乡下的蚊虫特别多,今天下午的时候南郁城又开窗抽过一阵烟,估计那会儿放了几只蚊子进来,把林珩给叮得苦不堪言。 醒来的时候,林珩看了一眼时间,是凌晨两点,身旁的南郁城已经睡熟了。 他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到房间另一头的柜子上拿了一瓶花露水过来,坐到床上开始找自己身上被蚊子叮起的包。 这瓶花露水是姑父准备的。刚到这边的时候,姑父特意叮嘱过,蚊虫多不要常开窗,还特意在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放了一瓶花露水,以备不时之需。 林珩一边抹,一边瞅着身旁的南郁城。 瞅着瞅着他就有些走神,手中的花露水瓶子拿倒了也没注意,一下子就倒了大半到南郁城的身上。 ☆、chapter 9 瞬间浓郁的香气令南郁城皱起眉,慢慢的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林珩小心翼翼的拿着一瓶几乎空掉的花露水坐在自己面前。 “又怎么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珩感觉南郁城的情绪已经有些崩溃,于是连忙赔笑:“失误失误,不小心把花露水倒到你身上了。” 南郁城的视线慢慢往下滑到自己的胸口,那里果然已经被打湿了一片,强烈的香气让他感到非常的不适。 他果断从床上坐了起来,朝浴室走去。 身后的林珩小声道:“你要洗澡么?” 南郁城不耐烦:“不然呢?” “……不好意思。”林珩尴尬。 南郁城进了浴室。 大半夜的被人用这种方式弄醒,还得重新洗一遍澡,任谁心情也不会很好。于是林珩也不敢先睡,就站起来到窗边去靠着,随便看看窗外的夜色。 这一看,倒是让他发现了别的什么。 此时已经是深夜,乡下的夜晚很黑,除了林珩窗户下方正对着的院子大门上还亮着一盏小小的灯泡,远处已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林珩的窗户正下方,是小院的正门。这个时间段众人都已经熟睡,门自然也是锁上的。 然而,此时当林珩往下看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应该合拢的前门,被人推开了一丝缝隙。 林珩凝目看去,却见那缝隙缓缓的张开,越来越大,直到一个人影快速地从门内闪了出来。 那个人似乎十分的紧张,他溜出门后,先是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朝着前方的黑暗处狂奔而去。 林珩靠在窗边,看着那人隐入黑暗中的身影,有些疑惑。 林风奇大半夜的,为什么要偷偷从家里溜出去? 他这次回来,到底是有什么目的?今天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向来不知天高地厚的林风奇这几天却一直表现得杯弓蛇影,他究竟……在怕什么? 正思索着,忽然,林珩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一阵巨响! 咣当! 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的惯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随即林珩便听到隔壁的门被拉开,门板因为开门的力度过猛,狠狠的反弹了回去,“砰”的一声关上。 然后便是一串凌乱的脚步声。 林珩原本还在思索林风奇为什么会半夜偷溜出去,这时忽然听到二叔房间传来的一连串巨响,整个人也有些懵,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抓起床上的手机,对着浴室里的南郁城大吼一声:“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你打我电话。”说完便拉开门追了出去。 林珩并不清楚二叔究竟要去什么地方,他跑下楼的时候,二叔已经没了踪影。院子里向来紧锁的后门此时竟然开着,林珩从后门追了出去,远离了小院的灯光,四周渐渐被黑暗包围,他只能隐约听到不远处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隔了好些距离,他辨别不清方向。 “二叔!”林珩对着前面喊了一声,不知为何,刚才那一瞬间他心里的不安一下子上升到了极点,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来得及思考,就直接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不快点追上二叔,也许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追了一段,便觉得有些寸步难行。这是在乡下,道路并不平坦,加上夜晚光线昏暗,他跑两步便会被绊一下,很快的他就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对着四周黑暗的一片接连叫了好几声,没有人应答,只有断续的蝉鸣声应和着他。林珩站在原地,心头慌乱。方才出门的时候跑得太快,根本没想到带上手电筒,这下子周围黑黢黢的一片,别说找人,就连他自己在哪里都已经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