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医在唐朝

作为苦逼的八年制医学生,吴议曾经发誓:下辈子学医,天打雷劈。后来,他穿越了,含泪亲身体验了天打雷劈。上朝堂下药房,开方子写文章,替妃嫔宫斗,助皇帝壮阳,这!都!不!算!什!么!他还收了一个小徒弟,除了夜夜要与师父同床共寝之外,哪里都好。吴议(摔医书...

作家 壶妖灵 分類 耽美 | 47萬字 | 165章
第(59)章
    七八岁的孩子,正贪睡的年纪,就是给人撸秃了脑袋估计都醒不来。

    吴议给他掖好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才穿好了衣衫,从行李中取出一本厚厚的《伤寒杂病论》,借着稀薄的晨光,立在窗前默默记诵。

    读完一篇《辨疟病脉证并治》,便觉得脑子被这些充满了经验和智慧的文字塞得满满当当,连带脑袋都沉重了些似的,压得脖子一阵酸痛。

    他放下手中的书,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左右活动了下脖子,刚准备抬眼望向窗外的青桐缓解缓解疲劳,就撞上一双半带笑意的眼睛。

    "太子……"他忙压低了声音,害怕吵醒熟睡中的李璟,"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见你窗户打开,就知道你一定是晨起读书了,你如此勤勉,以后定有可为。"

    两个早起的人隔着支起的窗户,小声地说这话。

    吴议心道您可真是误会大发了,要不是李璟那个小混蛋睡觉也不安生,他还裹在温暖的被窝里和周公畅谈呢。

    他也不准备解释这个傻乎乎的事情,李弘大清早地过来找他,显然也不是准备来闲聊的。

    "你还记得昨天那孩子吗?"李弘问,"我看他面上有疹,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

    吴议昨天也不过在人群最后面凑了个热闹,连那孩子鼻子眼睛都没看清楚,只看得出是在出疹的时期。

    出疹的病就可多了,往小了说,水痘,麻疹,都是常见的疹病,只要保养得宜,很快就可以自愈。

    而往大了说,也可能是历史上最赫赫有名的流行病----天花,这种现代已经几乎被消灭的疾病在这个年代根本是不治之症。

    他在心中迅速地筛了一遍学过的感染病,但仅凭短短一瞥,实在难以断定那孩子得的到底是什么疾病。

    见他面露难色,李弘倒也不加为难:"昨夜我与张先生议及此事,张先生也说没有细看,所以一时难以诊断……听说沈博士最擅时疫,可否请他代为探看?"

    吴议这可算是听明白了,这位太子爷是不想找沈寒山说话,才透过他的嘴下这道口谕的呢。

    毕竟,在外人看来,半疯不癫的沈寒山既然是照顾太平的太医博士,就必然属于武后一党,此事虽然微末,但事关人命,李弘肯定不想因为党羽之间的嫌隙耽误无辜性命。

    他心知李弘的体贴,更感这位太子的仁慈,心里也牵挂那苦命的孩子,便答应了下来。

    "臣这就去请沈博士。"

    李弘这才微微一笑,浅淡笑容掩映在初升的朝阳中,如这个时代最温柔的一道风景,将所有灰暗和yin霾都融化开去。

    吴议本来温暖的心境却顿时凉在这抹大唐最值得骄傲的笑容中。

    如果没有记错,这道绚丽美好的朝阳很快就要攀到天顶,紧接着,就会在人们崇敬的眼神中骤然坠落。

    李弘的生命,只剩下五年。

    第40章 天花来袭

    吴议刚敲开沈寒山的房门, 迎面便抛过来一个硕大的药箱,直愣愣砸到他刚伸出的双手上。

    "你小子傻站着gān什么,去给人瞧病去!"

    沈寒山一身素净的常服, 丢了往常那股酒气,倒添上一派jing神, 一贯不修边幅的模样突然改得规规整整,竟让吴议有些看呆了眼。

    沈寒山一记爆栗敲醒这个睡眠不足的呆学生:"怎么着, 还得师父我三请五申啊?"

    吴议这才回过神来, 把药箱子背在肩上:"老师怎么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沈寒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头,大阔步走出门去, "不知道你和那混小子说了些什么浑话, 耽误我这么久时间, 快跟上来!"

    天底下, 敢把李弘喊一声"混小子"的, 恐怕也只有这个不拘一格的沈寒山了吧。

    吴议已经摸透了这个人嘴硬心软口不饶人的怪脾气, 也只"嘿嘿"一笑,一路小碎步撵上去,跟着自家的老师去给那对母子看病去了。

    沈寒山一路快步向前----昨夜就在侍卫那里打听好了那女乞丐的住所,只等着吴议通传的这一口谕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踏在乡间的小路上, 泥地里很快印出一深一浅两行脚印。

    沈寒山分明两手空空无一物,却比背着一方硕大药箱的吴议脚步更沉更重, 一步一步深深陷进泥里, 仿佛扛了千斤的担子在身上。

    吴议望着沈寒山一双厚实的肩膀, 不觉想起上次跟着张起仁去看望沛王李贤的病况时, 也是这样初阳破晓的早上,师徒二人匆匆赶去,一路无言,却又各自心绪万千。

    不管面对的是尊贵的皇子,还是下贱的贫民,这些老师们都把一样最沉重的东西背负在自己的身上。

    责任。

    沈寒山似乎是注意到吴议灼灼的目光,无声地回顾他一眼,难得没有嬉笑的脸色,一双清寒的眼里闪着熹微日光,如从天穹一角裁下的一片晨星。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话虽然没有说出口,却仿佛都已经抵达对方心底。

    ----

    乡路崎岖,师徒二人紧赶慢赶,也大概花了两个时辰,才赶到那女乞丐的家里。

    那女子家里真可谓是家徒四壁,房顶只搁了两层茅草勉qiáng遮风挡雨,好在打理得还算gāngān净净。

    吴议一面观察着,一面走进屋子,没料到脚下一片滑腻的青苔,背着药箱子摔了个狗啃泥。

    那女子见他们远远赶来,想来定是太子爷的吩咐,本来心底还一片感动,直接被吴议这一摔逗笑出声。

    沈寒山叹息着摆摆手:"这不是我的学生,娘子[1]可别误会了!"

    那女子见他师徒二人逗趣,赶紧这小少年从地上扶起来,替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妾从夫于姓。"

    "我姓沈,他嘛,不足一提。"沈寒山哂笑一声,不再和她玩笑,"我来瞧瞧你儿子的病况。"

    于娘子一听,赶紧撩开屋里一道垂下的帘子,露出一个破烂的小木chuáng,在里头抱出自己的孩子,揭开襁褓,给沈寒山和吴议仔细看去。

    吴议定睛一看,这孩子果然已经在出疹期,红疹上已经开始结出亮泡,有的甚至已经化脓,只不过一夜过去,看着竟然比昨天严重了很多。

    几个月大的奶孩子的眼睛本该是水润透亮的,这孩子却目光凝滞,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睛。

    吴议心道不好,婴儿的抽搐不像大人那么夸张,照这幅样子看来,这孩子已经陷入了惊厥,只怕病入脑府,情况已经非常棘手。

    沈寒山取出一方白巾,隔着白巾探了探这孩子的脑门,果然是滚烫一片。再切下脉去,指下脉浮而数。

    师徒两人探看一番,都各自谨慎地拿清水洗gān净了手,在洗手的间隙jiāo流几句,得出了同一个答案。

    "令郎所患的,是天花。"

    "什么……"

    于娘子对这个骇人的答案虽然早有准备,但这沉重的两个字砸下来,一时间也有些头晕目眩,几乎站不住脚。

    她的丈夫已经被征戍边,到现在家书也没有一封,连生死也不知道。除了这孩子,平平几尺地皮里竟也找不出第三个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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