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裕一个激灵,猛地踩下了刹车! “安宁!安宁!”闻裕推开门跳下车往回跑。 纪安宁已经自己站起来了。她膝盖磕了一下,很疼,走路一瘸一拐。 可她一瘸一拐地跑起来,扑进闻裕怀里,紧紧地扯住了他的衣摆:“你去哪?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怎么回事?” 闻裕才张开手臂接住扑过来的纪安宁,就听她一连串发问。他懵了。 “你……”他惊疑不定,“你怎么知道?” 是真的! 赌对了! 纪安宁有种虚脱之感。 她感到自己的手很无力,却仍然牢牢地抓住闻裕的衣摆,不肯放开。 “你现在要去哪?去gān什么?”她追问。 闻裕自己也茫然,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闻裕没地方可去,没人可找。 世上总共就那么几个亲人,一家就三口,爹在牢里,妈死了。闻裕不知道自己能去找谁,在茫然中来到了纪安宁的住处。 此时,回忆起来闻国安常常感叹家里人丁不旺,忽然能理解了。 纪安宁握住了闻裕的手,柔声说:“你要是没地方去,去我家吧。你有事,跟我说,好不好?” 闻裕在迷茫中好像看到了方向,他也握住纪安宁的手,轻轻地说:“好。” 振远集团的老板杨远被刑侦大队的罗队长一行人从办公室“请”到了警局,配合调查。 “你和程莲是什么关系?”审讯员问。 “我们是大学同学,关系比较不错。”杨远问,“怎么,程莲犯了什么事吗?” 得知程莲死了,杨远露出震惊的神色,一叠声追问程莲是怎么死的。 审讯员接着说:“今天会请你过来配合调查,是因为程莲的丈夫闻国安指控你和程莲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 杨远立刻否认:“这是胡说!我和程莲是清白的。” 他又说:“我刚才没全说,当年我们在大学的时候,的确谈过恋爱,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当年的大学同学能混到我们这个层次的寥寥无几,所以程莲跟我一直保持着朋友的关系。偶尔跟我一起也只是吃饭聊天,她婚姻一直不太幸福,有时候也会跟我倾诉……” 监控室里,罗队长一边监听,一边跟进来报告的警员jiāo谈。 警员说:“没有开房记录。在能查到的年限内,都没有。” 另一个警员说:“像他们这种有钱人,不会去酒店开房吧?全国各地都有别墅的啊。” “这个人,滴水不漏啊。”罗队长盯着监控屏幕说。 这个叫杨远的,从说辞上来讲,没什么漏dòng。他甚至透露出很多对闻国安不太有利的信息。 “当年我们都还清贫,闻国安是个富豪,程莲选择了他,抛弃了我。不过那都是年轻的时候的事了,我也早就释然。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朋友。” “她不太幸福。说闻国安脾气bào躁,曾经动手打过她。都发生在卧室里,她也抹不开面子跟别人说。” “因为我们以前有过一段感情,所以她才来跟我倾诉。” “但我们之间绝对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了。我也早不是当年的穷小子了,我身边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她都多大年纪了,我想找女人gān嘛还要找她?” “私奔?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还会相信爱情?” 杨远骇笑。 那笑很真,是真的对“爱情”这个话题感到匪夷所思。 第77章 “你爸爸,杀死了……你妈妈?”纪安宁震惊又茫然。 茫然中又恍然,原来前世,闻裕的家庭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 他最后一次来见她,是想跟她倾诉吗?是想寻求安慰吗? 可她转身跑了,如避蛇蝎。 前世啊…… 纪安宁不知道是该苦笑,还是该叹息 “那现在呢?你要怎么办?”她温柔地问。 闻裕茫然:“我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 闻裕看了一眼,直接挂断。但电话一直不停。闻裕直接关机了。 他抬眼,说;“我就想找个地方待着,让他们都找不到我。我就想……安静一会儿。” 他说完,垂下了头。像迷路的羔羊一样无助。 “我知道了。”纪安宁抱住他的头,下颌轻轻的蹭他的发顶,“那你就在我这儿待着,他们找不到你。” 看守室里,郑律师匆忙进来,说:“联系不上他。孙秘书去了他住处,也没有人。” 闻国安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双眼,说:“他这是……相信我杀了他妈妈?” 郑律师默然。 许久,闻国安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郑,你有孩子吧?”闻国安问。 郑律师三十多岁,快四十了。但闻国安年纪更长,唤一声“小郑”也合适。在他眼里,郑律师还算是年轻人。 “有,老二刚三岁。”郑律师回答。 “哦,孩子是谁带的?”闻国安问,“保姆吗?” “不是。是我太太,她没有出去工作,在家全职带孩子。”郑律师说。 闻国安流露出向往的神情,说:“那孩子应该跟她很亲吧?” 以眼前的境况而言,这个话题真是尴尬。偏闻国安一心就想聊聊,郑律师只能硬着头皮说:“是的,她们非常亲密。” 闻国安点点头,说:“母子关系,是孩子成长中重要的一环,不能缺失。” “所以,我一直觉得,爱一个孩子,就得让他有妈妈。” “哪怕,这妈妈不是那么合格,总比没有qiáng。” “小郑啊,我错了吗?” 正常来说,这思维肯定是没错的。可眼前的状况,郑律师真不能理直气壮的把“你没错”这句话说出来。 他尴尬地望着闻国安。 闻国安又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问:“杨远怎么样了?” 闻国安没有在闻裕面前提及杨远。他有他的顾虑。 罗队长是个铁头,用关系啃不动。这件案子还被捅到陈局那里去了,那是老钱的对头。老钱现在被他盯着,做事掣肘,缩手缩脚,唯恐被抓到把柄。闻国安便想着老老实实待够24小时之后再出去。 等出去了,该做的事,自己动手。 万没料到,程莲竟然死了,真的死了。尸体还这么快就被发现。 取保候审也被直接拒绝了。 郑律师说:“他刚才已经回去了。他否认和太太有不正当关系,而且他的证词,暗示您曾经家bào太太,对您很不利。” 他顿了顿,又说:“一切都太顺当,尸体发现得太快,陈局那里得到消息也太快,我去试探过了,不是罗铁头捅上去的。” 闻国安眉目不动:“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郑律师问:“要不要现在就……” “不。”闻国安闭目说,“不用,先盯着他。” “那,闻裕……”郑律师又问。 他清楚地看到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深沉的闻国安,在听到闻裕的名字时,眉毛颤了颤。 老人睁开了眼,长长叹息一声。 “给他时间冷静一下。”他说,“他是个聪明孩子,我希望他是靠自己想明白的。” 刚才那个运筹帷幄、心机深沉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父亲。 只是一个父亲。 郑律师看得明白,闻国安这个男人如果有弱点,那个弱点便是闻裕。 闻裕躺在纪安宁家的沙发上。 这个新沙发是他买的,比原来的旧的宽大得多。虽然确实使这个小厅更加拥挤了,但的确坐起来更舒服,躺着也舒服。 桌上的杯子里很多烟蒂。闻裕躺在沙发上抽烟,一只手还玩着打火机。 翻开,盖上,翻开,盖上。无意识的机械运动。 直到外婆从卧室里出来,吸入了烟气,开始剧烈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