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纪安宁抬眼。闻裕正微笑看他。 他眉间嘴角,都是她熟悉的自信。他那些霸道、偏执、狠绝,此时此刻都还没bào露出来。 纪安宁知道他的真面目,知道他是个多让她畏惧的人。 可,也只有他这样bào戾的人,才会在她死后,为她血债血偿,只有他这样偏执的人,才会为她自毁一生! 不是吗? “你是榆市人吗?”闻裕微笑开启话题,“我也算是。我老家是那里的,从我曾爷爷那会儿,才迁到省会这边来……” “我周二也是在3号楼上课。” “教你们市场理论的那个刘老师,也教过我们,他头特别大,我们都叫他刘大头。” 纪安宁的回答都很简短。 “是。” “噢。” “嗯。” 她对他的态度比上一世的一开始冷淡得多了。上一世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就是当时在食堂,免费粥被污染了,他叫人给他重新打饭,然后跟她搭讪闲聊。 她是新大一小学妹,他是大三师兄。她对他的态度礼貌、客气还带点尊敬。 不像现在这样,眉睫低垂,目光投在桌面上,不与他视线接触。 她其实没听进去他都在说什么,左右无非是找话题跟女孩子搭讪而已。 她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去改变她和他的人生。 一味地拒绝他是没用的,前一世她一直都在拒绝他,换来的是他的纠缠不休。后来他从学校里消失了,她才松了口气。 几个月后,她就坠楼了。 纪安宁其实不知道闻裕给她报仇,是她死后多久的事。她灵魂飘dàng,意识不清,很多时候看到的场景都是梦境一般,一帧一帧的,在时间上并非连贯。 总之是他离开了学校,她死了,他回来了,给她报了仇。 他的人生因此毁了,在一种不知道什么情形下,被疑似是对手的人抓住了这个把柄,把他送进了监狱。 一颗子弹结束了他年轻的生命。 纪安宁现在重生了,她不会再踏入那个人的陷阱了,她可以保证自己不会死。这样的话,闻裕也不用因为给她报仇而判了死刑。 但那之后呢? 她平安无事的上学,他消失又回来之后呢?还要继续从前那种一方纠缠,一方躲避的模式吗? 纪安宁不禁叹气。 突然察觉气氛不对,她抬眼。 闻裕胳膊肘支在桌子上,一只手握着下巴,正玩味地看着她。 见她终于抬眼,他看看手表,说:“两分钟。” 纪安宁茫然。 “我已经两分钟没说话了。而你……”闻裕抱胸,挑眉,“两分钟里,你‘嗯’了两声,‘哦’了一声,最后还叹了口气?” 第一次遇到跟他面对面居然走神走到这种程度的女孩,闻裕也是开了眼界了。 纪安宁哑然,微微垂头,道歉:“对不起……” “想什么呢?”闻裕很大度地不计较她的失礼,“叹什么气?” 纪安宁当然不会告诉他,她正在为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而苦恼。她给了他一个很智障的借口:“没有,吃太饱,有点犯困。” 所以你是打了个哈欠吗? 闻裕不知道纪安宁是怎么觉得他像是个好糊弄的傻子的?她这搪塞敷衍也太明显了。 “我吃饱了。”纪安宁也看了看时间,说,“要不然……” 她有想起身的意思。 修长的手指像玩扑克牌那样玩着薄薄的手机,在手掌里翻了一圈,闻裕截住了纪安宁的话头,说:“我昨天放学看见你了,你不回家gān嘛去了?” 这话对于刚认识的人来说,已经有点无礼了。 但刚才闻裕试图循序渐进,纪安宁却华丽丽的当着他面给他神游太虚,他gān脆就跳过那些虚头巴脑,直接切入主题了。 前世早就习惯了他这样霸道,纪安宁不觉得异样,敷衍说:“去打工了。时间不早了,回学校吧。” 闻裕屁股没动,问:“在哪打工?” 纪安宁知道,她就是不说,他也很快就会查到,然后便会经常光顾舒晨的店,时不时地恫吓恫吓舒晨,吓得他两股战战。 “光明路。”她说,“有一家动漫主题咖啡馆。” 她回答得痛快,闻裕的心情终于好起来——这学妹也太过无视他了,好像对她来说,他还没有油腻腻的炸jī翅来得吸引人。 “哦。回头去看看。”闻裕把手机翻过来,给纪安宁看屏幕,“认识这个人吗?” 纪安宁凝目看去。 手机屏幕上打开的照片里,是一个脸颊青肿,鼻子嘴巴都流着血,看得出来还崩了颗牙齿的男人。这男人眼泪鼻涕齐流,从表情上都能体会到他的疼痛和畏惧。 纪安宁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昨天公jiāo车上的咸湿手猥琐男。 闻裕眼看着纪安宁的表情,从敷衍到……凝重?这变化有意思。 “我昨天看见你追着他下车了。”他说,“正好我车就在后面,我下车问了一下怎么回事,追过去教训了他一下。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以后再遇到他也别怕,给我打电话就行。” 他说完才想起来,纪安宁本来也没怕。她用笔把猥琐男的手背都扎破了,他看见那伤口了,她下手挺狠的。 闻裕的目光忍不住落在纪安宁身上。 单薄得像要被风一chuī就走,没想到性格挺辣。 纪安宁的脸色却变得发白。闻裕……闻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她想起他把仇人从楼顶抛下时的冷漠狠戾。 他把自己的人生都毁了。 那颗子弹穿透她虚无的身体时,她仿佛也感受到了恐惧和疼痛。 纪安宁的心底涌上了一股愤怒。 “你凭什么打人?”她咬牙。 闻裕挑眉。 “就不能报警吗?为什么要用bào力手段去解决问题?”纪安宁无法控制心底的愤怒,她漆黑的眸子里像有火焰在烧。 纤细单薄的身体,看起来竟仿佛很有力量,随时要爆发。 第8章 “你生什么气?”闻裕的眉毛一挑再挑,“他非礼你,我教训他一顿,不应该吗?” 这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从来都是这样,骄傲,自负,自以为是! 她对他说的话,他都置若罔闻,一意孤行。 纪安宁双手握拳,内心里涌上了过去积攒在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她咬了咬牙,腾地站了起来,拽起自己的包就走。 “师妹!”闻裕立刻起身追上去,追到了肯德基的外面,“纪安宁!” 纪安宁仿佛听不见,她脑子一片混乱,快步的走向马路。 闻裕瞳孔骤缩,一个箭步窜过去,抓住纪安宁的手臂,硬生生把她扯了回来。 紧跟着,一辆车几乎是贴着他们两人,疾驰而去。 “你怎么回事!发什么疯?”闻裕骂她。 闻裕的脾气从来都不好,不过是因为跟纪安宁刚认识,才和颜悦色。她这样莽撞,差点被车撞死,他这脾气就上来了。 纪安宁才死而重生,根本没想再死,也受了惊吓。 闻裕看到她小脸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显然吓得不轻,心里忽然就软了。 “幸好没事。”他呼出口气,缓和了语气,说,“你是怎么回事?gān嘛突然生气?” 纪安宁紧抿着唇,不说话。 闻裕没办法。虽然接触时间短,他却已经察觉到了,这小学妹性子有点执拗。 “先过马路再说吧。”他从抓着她手臂,改为握她手腕,带着她过马路。 纪安宁没反抗,任他牵着过了马路。到了马路对面的便道上,她便抽出了自己的手腕——到底还是不习惯跟异性有肢体接触。 “好点了没?”闻裕低头细看她的脸色,觉得没有刚才那么苍白了,“现在行不行?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话了?” 纪安攥紧书包带,抬起头。 “你不该打他。”她说,“用bào力方式解决问题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