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言重了本将只是一介武者,忝任神武右将军之职,实在担不起您这声姐姐。 阮七声音冷然淡漠,虽看不见她神qíng,众人却也都觉得她口气太过冰冷直硬了,有人朝她使眼色,她却浑然不顾,铁黑鬼面在灯火之下闪着冷峻狰狞的寒光。 轿中女子却丝毫不怒,反而巧笑嫣然道:原来是女中巾帼,真是让我等惭愧敬佩。 她话风一转,柔婉却是坚定异常,将军身负皇城安危,我不过是一介小女子,怎敢劳动将军为我奔忙——那驿馆之人想必也睡下了,把他们滋扰起身也不是好事。 纱帘低垂之下,她侧过头,吩咐身随轿婢女道:转轿回头,我们远离宫门些,到引桥下等吧——已是亥末,离天明也没几个时辰了。 阮七默然无语,心中却知对方是在以退为进——她毕竟是太后的亲族,又是懿旨所赐,真让她到桥下挨冷受冻半夜,只怕御史言官都要弹劾自己忤逆太后,居心叵测了——到时候连皇帝也要为难。 真要放她进入吗? 阮七正在为难,却听宫门外不远处,有人轻笑一声,好热闹,这么多人列队欢迎我啊? 众人抬眼一看,只见薛汶呵呵大笑着从马上跃下,一掳袖子就朝这边走来,他身后跟随一人,便服兜帽,看不清楚容貌。 薛汶不顾现场气氛紧绷,呵呵傻笑着,来到阮七跟前,我的紧急公务完成了,陛下说一有结果,不管多晚都要告知他,七妹妹你替我禀报一声吧。 他朝阮七眨了眨眼,下颌微不可觉的一点。阮七虽然寡言,也不是笨人,一眼看出他身后之人是谁,于是顺势道:既然万岁吩咐,那我马上命人去取金钥,熙王殿下和王家小姐也可一道入宫了。 辘辘车声缓缓而响,却是远远随在薛汶两人身后——兜帽客是谁,看来熙王心中也是一清二楚的,只是大家都是聪明人,又何必去说穿? **** 昭元帝回到寝宫,虽然颇感倦意,却是左右翻转,久久不能成寐。 黑暗中,他茫然凝视着锦帐上潋滟绣纹,只觉得这一日之间所遇之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好似幻梦一场。 但他知道这并非是梦,那花径深庭之中,无翳公子那神秘而狷狂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最难消受美人恩吗? 他喃喃重复着那似调笑似暗示的最后一句,目光熠熠之下,不知不觉出了神,彻底走了困意。 于是索xing起身,左右伺候之人也是机灵的,见他毫无睡意,于是上前禀报道:熙王已经离宫,那位王家小姐也安顿在了穆和殿了。 昭元帝原本听得心不在焉,此时目光一闪,是谁让她住在那里的? 是是陈尚宫。 司仪太监见他面色不善,双眸幽沉好似含着无尽冷意,心头一阵狂跳,哆嗦着禀道。 昭元帝冷冷一笑,却不再开口,众人心中惴惴,屏息凝神退至一边。 这一夜也果然邪门,又过了片刻,未央宫大门前又有人前来禀报,在廊下与司仪太监低声窃语,昭元帝不耐烦的沉声道:鬼鬼祟祟在说些什么? 是,是那位王家小姐! 司仪太监被他眼风一扫,顿时连话都说不利落,她、她说—— !! 昭元帝眸色更深,没等他大怒,司仪太监一狠心,一口气道:她说长夜漫漫,万岁必定也无心睡眠,不如与她谈天说地一番。 满殿寂静。 众人不敢去看昭元帝面色,半晌,却听他道:去请她进来吧。 过了半刻,便有人由宫灯引入,随身只带一婢,在石阶下遥遥而拜,声音清脆而安详,万岁。 昭元帝抬头瞥了一眼,并不答话,也不叫起。 那道盈盈身影却自行起身,弱柳如风般越走越近,半启的殿门间隐约可见蜀锦千重朱纹的灿丽裙边。 妾身王氏慕菱,见过万岁。 第五十五章 回首青山入梦频 随她而入的是一阵夜风,烛光闪烁,昭元帝抬头时,却见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正含笑看来。 她柳眉凤目,樱唇未语先笑,唇边两点深涡,更显得肌理柔白细腻,眼眸闪动间却带诡丽金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