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薛汶正想继续往下说,只听那道男子嗓音又开口了—— 你回去吧。 身后那道男音又是鬼魅般突兀出现,薛汶回头看时,只见一个身着黑衣,背悬铁剑的青年,正默然而立。 朱红深衣女子微微一笑,略带歉意道:这位是我的师兄安默,同为主人之随侍。他不擅言辞,唐突之处,还请贵客原谅。 她停了一停,又道:不过,贵客来得还真不巧,主人正好不在,累您白走一趟,真是万分过意不去。 正好不在? 薛汶目光闪动,直直看向朱衣女子,心中却涌上狐疑——无翳公子真正不在吗? 修道之人各有秉xing,有人爱云游四海,有人却爱长年宅居,百年不出,无翳公子正是后一种,据说有一位术者为了许以重宝,只为求他亲赴家中解决难题,无翳公子坚辞不允,绝意不出终南。 若他只是出门采药赏景,以朱衣女子的术法造诣,完全可以隔空传讯,请他回转即可,如今虽然说得客气,却是要薛汶打道回府,这也实在是不合常理。 贵主人真正不在吗? 薛汶目光明亮,仍是微笑问道。 朱衣女子一楞,随即却是叹了一声,退后一步,裣衽及地,可说是恭谨知礼到了极点,妾身不敢欺骗贵客,主人实在是远游未归,还请您过几天再来。 最后一个来字从她口中说出时,周围瞬间涌起白雾,薛汶以袖掩面,感觉到水气湿润了自己的鬓角,再睁眼时,眼前已是空无一物,自己仍站在山颠之侧,虬松,云海依旧,只是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他从自己的襟上取下一瓣桃花,这是方才那梦境一般的奇遇中,唯一留下的痕迹。 无翳公子 他低声惊叹,忽然觉得自己的任务,只怕会是非常棘手——连随侍都如此难缠,传说中那位高傲刻薄的无翳公子,又该怎么说服呢? 他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考虑这等难题,趁着天色未尽,还是赶紧下山为好。 **** 暮色huáng昏中,丹离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慢吞吞的走回了地处偏僻的德宁宫,此时候月光清莹照着大地,她孤身只影,身后一丈开外,跟随着同样灰头土脸的麻将。 她又饿又冷,腹中微鸣,身上也只着昨夜侍寝时的单薄宫裙——就是这一件,也全然不似昨夜的华美jīng致,粉光熠熠,而是混杂了稻糙,灰土,以及不知明的酱末和ròu屑,看起来分外可笑。 喵———— 麻将在她身后弓起背,万分委屈的撒娇叫饿。 你叫也叫不来食物,还是省点力气吧! 丹离垂着头,懒洋洋说道。 她继续慢吞吞向前走,险些撞着了一个人。 喂喂,你走路不看前面的啊——咦,怎么又是你? 熟悉的可恶男音在耳边响起,抬起头看,果然是那张千娇百媚,国色天香的丽颜。 姬姐姐你好 丹离有气无力的打着招呼。 不许叫我姬姐姐! 被踩中痛脚的姬悠立刻bào走怒吼。 那就姬常在—— 丹离耸了耸,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太小气太计较了,不过是个称呼嘛,这么张牙舞爪的何必呢? 你——真是气死我了! 姬悠忽然发现了什么,细细打量着她这一身láng狈,咦,你昨晚不是去侍寝的吗?怎么到现在才回来,还弄得这么一身—— 说者无意,听者伤心,丹离微微抬起头来,一言难尽,真是倒霉、倒霉啊! 喵—————— 麻将也随之号啕大哭。 这是在吵什么啊? 梅选侍从西侧院闪身而出,一眼便见着丹离,于是眉头一挑,你可算回来了啊——只是侍寝,便去了一天一夜,难道你真的是‘承欢侍宴无闲暇,chūn从chūn游夜专夜’? 这是吟唱前朝贵妃盛宠,夜夜与帝皇欢娱的诗句,丹离听了这一句,简直是怒极而笑—— 确实是无闲暇,一连串倒霉得无闲暇了,也确实是夜专夜,我是到地牢过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