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夕光将崇祯眺望北方的身影,拉得很长。 北境吹来的飒飒冷风,将他的猩红披风吹得猎猎飞扬。 “李将军,以这速度,到山海关需要多久?” 崇祯问身边的李过。 “请陛下容我测算。” 李过取出地形图,测算了一下:“回禀陛下,五个时辰可到。” 在李过等原属顺军的武将心目中,皇帝善待、信任李自成,甚至把京师和大军都托付给李自成,也提拔顺军将领,重用武人,宣布军功授田。 如此气度与魄力,令武人折服。 加上崇祯自身又是勇猛无双,是武人崇拜的偶像。 武人思想相对简单。 君能明我意,知我心,待我恩,我便能以死相报。 从古至今。 多有士为知己者死。 鲜有读书人为知己者死。 李过等已然把崇祯认作誓死追随的明主,与把目标一致放在抵抗异族上。 崇祯回过头,扫了眼休整进食中的行军队伍。 一个个红着眼睛,犹自精神亢奋,但掩盖不住疲态。 “朕担心夜长梦多。” 崇祯觉得三千骑兵的动静挺大,越靠近山海关,越容易被吴三桂派出的侦骑探知。 两面三刀的吴三桂,十分狡诈,不得不防。 “陛下,末将知晓,兵贵神速,我军长途奔行近两日,急驰数百里,已破骑兵行军最快速度的记录,然人马也到了体力极限,需要休息。”李过道。 周云辰也道:“陛下,如若不休整,恢复体力,只怕发挥不出我军最高战力。” 崇祯明白李过、周云辰的担心。 军团出征,各方面都要兼顾。 这是自己第一次带兵长途奔袭,这一路上,在李过等身经百战的老将身上学到不少。 这次出征,一切选择最高效方案,所有人轻装上阵,只带必备的之物,以及两日粮食。 自己这皇帝在内,也不讲究什么革路辇车,不需要一个宫女伺候,王承恩都没带。 就为了与时间赛跑,最快速度到达山海关。 这是奇兵。 出乎天下人的意料,可以让吴三桂等措手不及。 如果能顺利拿下山海关,就能在清军大部队到来前,提前部署。 但这也是兵行险着。 只带两日粮食。 一旦受挫,这支刚刚组建的精骑,要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所以这相当于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过。 他并没有用这三千精骑强攻的打算。 这支精锐是精锐,兵士个人作战能力百里挑一,但毕竟是刚刚组建,作战默契度、配合度不足,还需要时间磨合。 就让他们上战场打硬仗,面对吴三桂的数万大军,那是找死,送菜。 接着。 崇祯召集来所有将领。 他宣布:“当下开始,队伍由周云辰,李过带领,按计划休整两个时辰后,再向山海关前进。” “陛下,你呢?” 周云辰渐渐习惯不按套路出牌的皇帝,并不惊讶这个决定。 “我领十八黑甲铁骑,先一步前往山海关,给吴三桂一个惊喜。” 周云辰:“……“ 他还是惊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个决定,再次超乎他想象,无限突破他料想的界限。 皇帝率三千骑兵秘密亲征也就罢了,只带十八铁卫? 这样的亲征。 历史以来,从没出现过。 这相当于皇帝微服私访。 胆气惊天! 李过等诸将也一脸震惊,瞠目结舌。 他们也知道,吴三桂已准备叛国投满清,眼下的山海关不啻于龙潭虎穴。 可这是最关键战争时期,且越来越接近前线,战事变化莫测。 皇帝的安全,如何保证? 然而,皇帝有天赐神力,勇武盖世,只率领十八黑骑铁卫,便杀得顺军哭爹喊娘,无人能挡。 且陛下做出的决定,一向英明,并从无更改。 想到这里,周云辰看看崇祯,又扫一眼神秘的十八铁卫。 李过等与周云辰想法差不多,他们也亲眼看见皇帝无敌战神般的存在。 “我等死不足惜,陛下龙体为贵,这太冒险了。” “要去,让末将去吧。” “对,陛下留下,末将请命带队先行。” 周云辰、李过等互望一眼后,纷纷发言,表情沉重而坚毅。 皇帝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万死不赎其罪。 “你们撑得住,但你们的马匹撑不住,朕,主意已定。”崇祯坚定的道。 不是每个人都骑着极品汗血宝马。 眼下,有几匹战马累得虚脱倒地,他座下紫电依然游刃有余。 一路上他要压着速度,否则早就把所有人甩远远的,也不是所有人,神秘的燕云十八骑,能紧跟着他。 燕云十八骑仍旧是戴着黑面罩,一言不发。 这两天崇祯把他们单独在安置在一处院落。 也观察过他们。 发现他们有进食,但就算睡觉也从不脱下面罩与衣甲。 试着与他们交谈,他们没有回应。 但只要心念一动,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此时。 “末将,遵旨!” 诸将心中如火焚般难受,也只能领命接受。 他们知道,陛下一旦做出决断,一贯不会改变。 …… 深夜。 山海关内。 一座层层把守,守护森严的军营官邸中。 吴三桂正与几名心腹将领,正在房间里密议。 一名部将,指着地形图道。 “大帅高明,这山谷,足够藏兵二十万。” “这条路,是京师来山海关的必经之路,地势狭窄,大帅在此地设伏兵,居高临下冲击下去。” “必能轻易击溃亲征队伍,拿下崇祯,一举定乾坤……” 一阵晚风,从窗缝吹入,摇动了烛火。 忽明忽暗的烛光,照射在吴三桂阴沉的脸上,更添阴森紧张的感觉。 “是谁不把窗户关紧?” 吴三桂心头一紧,转头怒道。 “大帅,那扇窗户有些歪了,关不紧,明日会有工匠过来维修。” 吴三桂恍然想起,确实是这样。 这事他知道,只是精神太紧绷,房间里密议的是天大之事,关乎房间内所有人身家性命,以至于忘了这茬。 不知为何,心中总不踏实。 不久前才收到李自成归降,京师守住,以及御驾亲征的消息。 一下打乱他的步骤,很多都要重新部署。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他回头看向地形图,捋了捋唇上胡须。 “说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