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打开请柬一瞧,面上的神情顿时恭敬了几分,揖手道,原来是妖界蛇族的嫏嬛公主,请进。” 虽只是皇室的一个旁支,嫏嬛周身却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度。待守卫们见完礼开了宫门,蛇族公主目不斜视,面色清傲,却是连半点笑容都没有露出,径自提步进了宫城。身后一众的蛇妖们忙忙扭着纤腰跟上去,疑似应常羲的高个儿妖jīng行在最后,拐了个弯儿,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小猫妖皱眉,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惊喜。疑惑的是黑蛇jīng为何出现在此地,惊喜的是黑蛇既然来了,那是不是说明,她能……伺机和他一道逃走? 正忖度着,却惊觉帝君握住她五指的大手微微收拢了几分。田安安吓了一跳,回过神,视线往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望向神色清冷的上神,白净的脸蛋上表情有些做贼心虚,gān巴巴道:……怎么了帝君?” ……神天菩萨,她只是想了想要逃走而已,都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呢,不至于就被发现了吧…… 封霄面上的表情漠然,两指捏住猫妖的下巴稍稍抬高,方才在看什么,嗯?” 闻言,田安安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迟疑,口里呃”了好一阵儿才悻悻一笑,没什么啊。” 他冷漠的目光往宫城方向掠了一眼,随后低眸俯视她,面无表情。 这道视线如悬了重物,沉沉教人觉得压迫。怂包猫怯怯的,被这眼神瞧得浑身不自在。好在她怂归怂,心理素质还勉qiáng过关,因清清嗓子,朝帝君露出个十分狗腿的笑容,恳恳切切地鬼扯:帝君为神如此慈祥和煦,在小妖心中犹如再生父母,万万不敢有任何欺瞒!” 边儿上的珞玟同旭良正埋着头专心致志御云,骤然听闻慈祥”二字,惊得差点儿被口水呛死。 然而封霄的反应却很平静,像是对乡下猫常有的语出惊神已司空见惯。他面色淡淡的,侧目瞥了眼大眼亮亮的小猫妖,随后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见帝君不再深问,田安安长舒一口气,暗地里却握了握小拳头——待开宴之后,她定要寻个由头溜走,找到黑蛇jīng,想办法与其一道,逃之夭夭! 有了庭言太子在前方引路,脸卡一刷,宫门处自然没有一个敢上前盘查的。 一路畅通无阻入得鬼都皇城,方见长达数里的迎亲队伍已经从妖族回来了。 在鬼族,皇室成婚是大礼,赴宴的宾客亦有专门的观礼台。庭言太子在前,毕恭毕敬将帝君引上高台,台上的六界诸人,包括鬼君妖君,皆是正了容色躬身揖手行大礼,神色间极是谦卑恭谨。 封霄帝君是上古尊神,受万世景仰受惯了,对于这种人人参拜的场面已经习以为常。然而帝君以为常,帝君身旁的小猫妖却不然。 因上神一路都执着她的手,是以诸君行礼时,也相当于顺便拜了拜田安安。对此,她觉得自己受得理亏,受得心慌,受得相当有负罪感。 好在众人朝帝君拜过礼后便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并没有人过多的注意那只神色惶然,满心认为自己快要折寿的小猫妖。不多时,封霄神色淡漠地在最上位落座,诸君这才战战兢兢地也跟着坐下来。 俄而,几声啼鸣破云传出,只见远处穹窿之上,四只五彩神鸟拉来了一辆金装玉裹的车舆,红莲妖花铺洒一路。最前方一男子相貌堂堂chūn风满面,身着绛色喜袍,骑在威风凛凛的天马之上,从人到马全都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安安躲在帝君身后看稀奇,伸长脖子一瞅,估摸着那便是新郎官重光少君。不由半眯着眼叹上一叹:这位嫡七子不愧是上了榜的美男,果然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模样十分周正。 心中胡乱思索着,猫妖下意识地侧目,看向身旁那位俊美冷漠的上神,觑了觑那袭墨色华服同冰白肤色,再一抬眼,顿觉那位志得意满的重光元君……着实是太黑了,又披了一身大红喜袍,远观时,仿若一块硕大且会移动的炭。 果然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须臾光景,鬼族的少君已将那千娇百媚的妖族帝姬迎下了花舆。负责唱礼的是鬼族德高望重的长老,立于高台之上,面朝大荒,好一番抑扬顿挫滔滔不绝,两位新人则时而肃立,时而听从唱礼长老的指示行礼。 鬼族大婚的程序极其繁复,传至这一辈时已jīng简许多。然而尽管如此,当礼成”二字从长老口中道出时,田安安仍已大眼迷离昏昏欲睡。 好在礼毕之后便是大宴,乐师们鼓瑟chuī笙,身姿婀娜的舞姬们也翩翩入殿,这才重新令猫妖振作了jīng神不至睡着。 举世皆知,封霄帝君喜好清净,也不爱出席什么热闹场合,是以六界中,能有幸一睹帝君真容的人少之又少。如今能与帝君共处一室,一众神仙皆很激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与尊神接触的机会。 宴席开了没多久,前来赴宴的大神小仙们便纷纷围上前去,向帝君自报家门,顺道笑容殷切地敬上一杯酒水。 这头上神面色平静地应付着,那头的小猫妖则一面瞧舞姬一面嗑瓜子,聚jīng会神全神贯注,瞧得不亦乐乎。 没片刻功夫,一小盘瓜子儿见了底,田安安也终于在一众宾客中看见了那抹十分妖娆的熟悉人影——扮了女装的黑蛇jīng四下张望一番,随后便悄悄起身离了席。 她心头一慌,生怕黑蛇jīng一去不复返,便转头朝封霄同二位元君的方向一番张望。见无人注意到自己,复暗搓搓地站起身,往黑蛇jīng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幽月的清辉倒映在忘川池上,粼粼波光美不胜收,池中盛放朱红色的曼珠沙华,妖异得夺人心魄。 二族结姻,鬼都普天同庆,宫中几乎也看不见什么守卫。 田安安随在黑蛇jīng身后一路行进,远离了大殿灯火之后,她疾步上前,一巴掌拍在黑蛇的肩膀上,黑老二!” 黑蛇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唤吓得差点儿摔地上。回身一看,只见月光下立着个俏生生的绯衣少女,不由拍拍心口松一口气,将塞在胸前的两颗石榴往上推了推,语气十分的矫揉造作,我还以为是谁呢,你想吓死你蛇哥么!” 应常羲说着,想起了什么,小手绢儿甩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登时僵住,目瞪口呆:小猫?你怎么在这儿?”边道边伸手将她扯到一处影壁背后,眉目间焦急满满,那日你去巡山,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咱们翻遍了整座山头都没找到你,可真是急死我了!”说到动情处甚至伸手拧了田安安一把,眼底泛红:你个温桑,究竟死哪儿去了!” 她疼得低呼了一声,揉着胳膊呲牙咧嘴地吸凉气,我说大哥,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打我!”说完甩甩胳膊,蹙眉续道:我的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对了,你这么不男不女的,跑鬼都来做什么?” 应常羲甩甩手绢儿,挡住半张浓妆艳抹的脸,换上副十分神秘口吻:此事也一言难尽,我跟你说……” 猫妖却满脸不耐地摆手,一言难尽就先别言,咱们先离开,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言罢二话不说,攥了应常羲的左手就往宫门方向走。 黑蛇愣住,一边抽手一边急道:你别忙啊,我这儿还有正事儿没办呢,松开小猫,你先松开……” 却在此时,一道银寒剑光从夜色中突兀乍现,剑身一晃,不偏不倚地挡在了田安安面前。 她一怔,剑剑?你做什么?快让开。” 边儿上的黑蛇jīng眼睛都看直了,瞠目结舌——他该不是眼瞎了吧,这不是上古神兵定光剑吗,剑……剑? 神剑冷光迫人的剑尖左右摇晃,随后微微飞高,剑尖往大殿方向指了指,怒冲冲的样子,整个剑身胀鼓一片。 你让我回去?”小猫妖眸子瞪大,急得都快哭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呢!快让开,若是被帝君发现我不见了,那就会……” 会如何?” 蓦地,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安安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回过头,只见封霄就立在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墨色长袍不染纤尘,清冷俊美的容颜仿佛冰雕。 那双眼眸一如既往般沉寂幽黑,静静看着她,须臾后,他视线下移,停在她攥紧应常羲的纤白小手上,眸色瞬间yīn沉了几分。 小猫妖被这种骇人的眼神吓住了,支吾着道,帝、帝君,我……” 片刻的审度后,封霄面色冷漠地收回视线。他望向别处,音色极低极沉,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怒,你准备去哪儿?” 田安安心中惶惶的,黑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惧同防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