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的孩子活过来了,他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白衣门苟延残喘直至今日。 "又是百里……" 百里徵拧着眉头,低声呢喃着,偏巧被辛泽听了去,问她道:"怎么?难道你们知道?" 陆拾依冷笑一声,"何止知道,他口口声声称自己是百里徵的兄长,到头来却将百里徵掳了去,害得我们好找!" 说什么兄长?也就不清楚自己身世的百里徵会为之动摇,她却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百里默那个人yin阳怪气,几次三番对百里徵动手,怕是不怀好意!" 陆拾依恨恨道。 而辛泽却是心事重重。他当年只jiāo代了百里杘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就活他的孩子,而后来百里杘真的做到了,于是他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放了百里杘一马,可百里杘却把他的孩子带走了。 辛泽现在不禁怀疑,当年百里杘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把人救活的,而这个百里杘的徒弟对百里徵出手,又究竟是想做什么? 现在时间到了,百里杘已死,他的承诺也已经到期,百里杘的徒弟不能留。可他的时间也已经不多,就算是出了万法盟,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如今能够为百里徵做的最后一件事,就只有跟魔道议和了。 "现在他们的目的也已经知道,为今之计,先杀了百里杘的徒弟,青松门,jiāo给我。" 辛泽淡淡道,心中已是藏着杀意。 他不管百里杘的那个徒弟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凡会成为一个隐患,他就绝对不能留着他。 陆拾依做出制止的动作,道:"不急,依我看,在他眼里,百里徵的事比青松门重要。现在他人还在连城,改日我再去会会他,他不是我的对手。" 辛泽点点头,嘱咐着百里徵,"你要保护好自己。" 百里徵微微一愣,辛泽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已经颠覆了无数次了,未曾面的时候,她听着陆拾依的只言片语,隐约猜测辛泽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而多次相处下来,实则辛泽却很是体贴入微。 "谢盟主关心,我会的。" 陆拾依抬眼扫了辛泽一眼,这样反常的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不知道要做多少猜测。她知道辛泽爱女心切,百里徵就是他的命根子,十多年未曾照顾百里徵,他心中有愧。可有很多真相,是不能让百里徵知道的,否则他们隐瞒了百里徵那么久,若是哪日真相被公之于众,百里徵怕是不好接受。 辛泽微微点头,手一招收回了问心镜,转身带着人离开。 "就要走吗?" 出了山dong,外面已是傍晚,辛泽压了压百里徵身上的披风,如此问道。 百里徵看着陆拾依,似乎是在询问陆拾依的意见。 "不急,我还有件事要做。" 陆拾依停住脚步,抬头看着天,似乎还早,嘴角轻扬。 "晚些时候吧!" 百里徵有些摸不着头脑,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她不知道陆拾依还有什么要紧事要做,不过此刻她最担心的就是那个百里默。万一趁着她们不在的时候去对寒鬲他们下手…… 百里徵是中过百里默的招的,似乎是幻境一类,饶是她也毫无招架之力。 晚间,陆拾依和百里徵已经整整陪着辛泽在万剑冢呆了一个时辰了,终于等到夜幕升起,陆拾依站起身,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从腰间取出了一个纳物袋。 "辛泽。" 陆拾依唤着辛泽的名字,缓缓打开了手中的纳物袋。 星星点点的蓝光从袋中钻出,一颗两颗……最后jiāo织成一片。 百里徵这才恍然明白,原来那日陆拾依要抓魔萤虫,竟然是为了这个。 "魔萤虫……" 散发着蓝色光芒的魔萤虫在夜色之中十分显眼,辛泽怔怔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魔萤虫。 兴许是身体是死物的缘由,魔萤虫一点儿也不抗拒辛泽的触碰,反而落在了辛泽的手上,手中像是捧着一握星光。 【魔萤虫在魔界象征着不灭的爱情,据说相爱的人在一起,对着魔萤虫许愿,就能永远在一起。】 【那你许的是什么愿望?】 【你猜。】 "谢谢你,姐姐。" 握紧魔萤虫,手一挥,漫天的蓝色魔萤虫顷刻间化作了齑粉,辛泽面上看不出情绪。 而百里徵甚是不解,辛泽似乎是比较喜欢的样子,可为什么会立马毁掉它们? "还是忘不了吗?" 陆拾依的声音中隐约有些哭腔。 辛泽背过身去,说不尽的萧瑟凄凉,良久才道:"我很喜欢,让你费心了。" 怎么可能会忘?如果真的忘了的话,就不会谈及色变,如果能够忘记,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辛泽看着百里徵,心中思绪万千。 当他知道自己有了百里徵的时候,就已经和末华决裂了。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他,就连末华都相信老魔尊是他所杀的了,再多的解释都不及那一个狠厉的眼神,刺进心脏里的剑。心死,也不过那一刹那。 【魔尊是我杀的又怎样?正魔不两立。还有那个孩子,她死了,死在了我的手上。魔族的孽畜,死有余辜。】 忘记了当初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有多痛。痛的是末华不信他,痛的是心脏间那把冰冷的剑刃,痛的是他留不住自己和末华的孩子…… ☆、议和 从一开始辛泽就错了。他不该爱上末华, 不该逆天产子, 更不该害得自己的姐姐为了她而变成这般模样, 而今却还要为他操心。 "姐姐, 真的不用再为我做这么多了,已经没有必要了。" 辛泽回过头, 看着模样不复当初的陆拾依,心里有些难过。 "辛泽……" 陆拾依还想再说什么, 却被辛泽打断。 "好了, 没有别的事就尽早回去吧!事情解决的越早越好, 至于与魔界议和一时,我会办妥。" 辛泽看着百里徵, 缓缓说出这样一席话。 百里徵看看满面悲容的陆拾依, 又看看辛泽,最后低声说了声是。 她们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该知道的事情也已经知道了。正如辛泽所说, 事情解决的越早越好,省得再让无辜的人搭进性命。 "前辈, 我们走吧!" 百里徵拉着陆拾依的手, 轻轻扯了扯。 陆拾依缓缓点头, 最后深深看了辛泽一眼,跟着百里徵走了。 此时的万剑冢终于归于一片静寂,辛泽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许久,最后才足尖一点,再次跃上了石碑, 目无焦距地静望着远方。 其实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早就不重要了,无论是爱恨情仇,或是声名利禄。在这修真界,他此刻俨然处在了最高位,可他却觉得自己更加渺小,更加一无所有。其实从十五年前起,他的心早就空了。而今再度燃起的,不过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责任与义务。 他的孩子历经多世,苦难时刻紧随,他却什么也做不到。终于耗尽心血给百里徵扭转了一世,可他兴许等不到百里徵大放光彩的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