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领着四个新人去耳房,钟娘一面替宋绘打着扇子,一面低声和她唠叨:“梅花还好,那个红蕊眼珠子乱转,一进院子就不停打量您,说话声调也奇奇怪怪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小姐你怎么选了她。” “这么不安分的主,一次就在牙行找到,这才是好运 气。”宋绘不打算多说,弯唇笑笑,起了身,“我有些乏,进屋眯会儿,待耿护卫回来,烦钟娘你叫我一声。” 第二十三章 温温柔柔。 宋绘是被钟娘的声音吵醒的,起初听得不太分明,待她穿上外衫坐到矮塌上,被蝉鸣压住的说话声便清晰多了。 宅子看上去管得松散,但并不少条条框框,钟娘正在院子里和宋绘刚买的四人说该守的规矩。 怎么制定规矩对宋绘来说是本该要学的事,但作妾不用操办后院大小事,她边看着话本边听着玩,不拘着记住多少。 过了小会儿,宋绘听见院里传来耿平说话的声音。 钟娘说他跑了一身汗,让红梅去端水来,耿平一面道谢,边说着办妥契约书,让钟娘替他转jiāo。 钟娘:“小姐还睡着呢,等会晚些我替你给她,须转告些什么话不?” 耿平咕噜大口喝水,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音,“都办好了,没什么需说的,直接给了便是。” 钟娘:“我晓得了。” 耿平把水喝光,朝给他倒水的红梅道了声谢,说起顾愈晚间会回来吃饭的事。 “大人晚上也回来用饭?” “是了,我也以为听错,但今个中午走时专门和我提的,当是没错的。” 两人说话的空当,一道娇滴滴的女音插了进来,“耿护卫,你还要不要喝些水?” “谢谢。”耿平先客气道谢,而后又变回随意的语调,和钟娘继续说着话,“而且公子还jiāo代晚上想吃鱼,让您再做。” 钟娘不说规矩了,将四个新人遣走,和耿平继续闲聊。 “大人不喜吃鱼。” “确实奇怪,可能是吃厌了西北小食,变了口味...”钟娘没想细究其内因,转而说到其他的。 “大人那边有留意在兖州那边有个合适钟小兄弟的闲差,过几日可以去封信问问他的意思。” “大人没提起过。”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人性子...” 两人都在顾愈身边做事做了多年,各个话题,牵牵扯扯,都能说上几句。 宋绘从书里抬起头,恰能看见被夕阳拉长的两条影子,他们说着话,内容杂碎,没什么重要的,身体有些小动作,影子也跟着动。 宋绘看着那两条没有五官,没有颜色,简单得过分的影子,突然间,莫名其妙的,心情就变好了。 钟娘估着宋绘起chuáng的时间进到内室,才发现宋绘已经起来了,她没再刻意放轻脚步,走到宋绘边上停住,“姑娘什么时候醒的?怎么没叫一声?” “没一会。”宋绘把书翻了一页,继续道:“刚听见耿护卫的声音了。” “是,他在官府那边备好案,把契约书拿来了。”钟娘把盖了红印泥的契约书递给宋绘,“刚以为你在睡觉,所以就没拿进来。” 宋绘伸手接了,瞧好内容没什么问题后便收进矮塌的雕花抽屉。 “季青林和昌通先不管,将红蕊和梅花带过来一下。” “老奴也有话想说。”见宋绘没打断,钟娘便照着想法继续说到:“这红蕊我观察了两个时辰,规矩得从头再教,先让梅花到小姐你身边服侍着可好?” 宋绘注意力回到书上,声调半散,“没什么所谓,我能应付,直接叫来吧。” 钟娘转念一想,有自己盯着也不会出什么事,片刻后点头,应了宋绘的话,去领人。 红蕊是宋绘买的四个人里年岁最大的,已有十八,虽五官普普通通,但胸/脯把上衣撑得鼓起,屁/股圆翘,走路腰肢一扭一扭,有几分青/楼姑娘的做派。 她进屋后,柔柔朝宋绘福身,先介绍了自个儿名姓,不因着新环境紧张,嘴像抹了蜜般夸宋绘好看。 宋绘由着她夸,看书的空余应一声“哦”“啊”“谢谢”。 宋绘态度并不恶劣,温温柔柔的,还在笑。 但她这个反应着实平淡了些,红蕊有些却有些把握不住新主子的性子,说了一小会儿,便渐渐安静下来。 梅花这才找到开口的空当,恭敬朝宋绘福身,问了好。 宋绘目光在她身上巡了一圈,落回书上,“你们先等会儿,我把这节故事看完再和你们说。” 红蕊和梅花jiāo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齐声应了是。 宋绘身上没什么迫人的气势,也没故意端着什么姿态,她安静翻着书,慢吞吞地,没个声儿,轻轻松松就将红蕊从进屋开始表现出来的反客为主的热情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