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月将装着菜的布袋子拿走手里,另外一只手依旧拉着澜月,也不敢太用劲,怕她下一瞬就挣脱开了。 之前买过杏花的那小姑娘又看到了疏月,她提着满满一篮子的花上前,说道:"两位姐姐,这是新摘的荷花,才冒尖儿,可好看了,你们买一支回去吧。" 澜月看了她一眼,侧头问旁边的疏月,"上次你买的那束杏花就是从她这里买的?" 疏月不知该如实答还是否认,半晌才点了点头。 澜月又看了卖花小姑娘一眼,说道:"我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恐怕没有闲情逸致买花欣赏了,小姑娘,你要去贵族官老爷那里去卖,他们有这个买花的闲情。" 卖花的小姑娘泪眼汪汪地看着她们,"我不敢,怕被轰了出来。这花很便宜的,小姐姐,你就买了它们吧。" 疏月最看不得女孩子落泪,她从袖里摸了两枚铜板,"正好今天京市尹大人打赏了我们,够买这些花了。" 澜月见状,只好不再阻拦,看着疏月将那一篮子冒尖儿的荷花买了过来。 卖花小姑娘千恩万谢,高兴地拿着空篮子走了。 澜月才开口抱怨,"你就是心软,她掉几滴泪,你就掏钱买了,也不想想我们自己的状况。" 说完后,她叹了一口气。 疏月含笑看着她,抽出一支亭亭玉立的荷花,用荷花合拢起的尖儿轻轻拂了拂澜月的脸庞,"我们拿回去养在水里,也能看几日,算是赏荷过了。还记得小时候我抱你去池塘边荷花吗?那时候你小小的,软软的,我抱着你去抓荷花杆子,你都吓得不行。" 回忆起儿时的趣事,疏月笑得更温柔了。 澜月一抬眸,就看到了她的笑靥,她抿着唇,半晌才嗔了一句,"我哪有那么胆小!" "简直胆小如鼠。" "……我生气了,走了。" 疏月就抱着满手的荷花,跟在气呼呼的澜月后面,陪着她走完了这段归家的路。 在街头一角,马车车帘被掀开,左苍玉走下来,驻足看着疏月捧着荷花离去,直到看不见了,才侧身,看着向自己邀功的卖花小女孩,他随手解下尚未来得及雕琢的璞玉,递给了她。 小女孩感激涕零地提着空dàngdàng的花篮走了。 这一幕,却被酒楼临窗而坐的郗琅看见了,左苍玉提着衣摆走上去后,就看到郗琅嘻嘻笑着看向自己,"真是一掷千金啊,那玉是蓝田玉吧?" 左苍玉神情疲倦地坐下来,对他的调侃不置一词。 郗琅见他不接茬,也自感无趣,便只好又饮自己的美酒。他求娶澜月这个绝色小美人儿不成,倒是乐意成全自己的好兄弟,总比看着澜月被别家公子哥儿娶走了qiáng。 郗琅想到澜月那张白皙妩媚的小脸蛋,又不太甘心地饮了一口酒,要是能得一次她的身子,他也就知足了。 "顶楼的那间屋子,我要了。"安静中,郗琅忽然听到左苍玉温润的声音响起。 郗琅想了想,那顶楼的屋子刚好能看到澜月住的小宅院。他自己都想住着的,但为了一个小娘们,天天弄得魂不守舍,实在不是自己的作风,于是作罢,现在忽然听到左苍玉竟然开口要了这屋。 看来是动真格了。 "行啊,等着侯爷您抱得美人归的那天啊。"郗琅笑得不正经,说不定还能沾沾光,分一杯羹尝尝。 郗琅没想到的是,左苍玉好像将那屋子当成自己家,天天都住在那里,自己的府邸反而不去住了。 这决心和毅力,郗琅都忍不住啧啧作舌。 第12章 身世 近来凌夫人住的宅院附近多了个几个陌生人,总是在外围闲逛,倒也没有做什么。 昙奴每次出门泼水倒脏物的时候,都能看到这几个人,或站或立,装出一副在闲聊的样子。 昙奴心中惊恐,藏了几日便憋不住了,连忙到凌夫人面前汇报异状。 凌夫人听了也是心中不安,因为在十年前凌家抄家前夕,也是这般的状况,宫廷早就派了暗探盯着整座凌府。 只是如今她们已然是寻常平民,现在外围又忽然多了盯梢的人,恐怕是又有事情要发生了。 凌夫人没有人可以商量,只能把疏月唤来。 疏月依旧一袭不打眼长衫,长发高束,立在凌夫人面前风姿翩翩。 凌夫人暗叹,虽然她不是男儿,在这个家里却是起了顶梁柱的作用。 "疏月,这几日你出门多注意些,还有京都里的事情,你也多打听打听,看看最近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凌夫人坐在高椅上,穷苦多年,她身上大家闺秀的气质风范还是有的。 疏月应了,说道:"母亲,我会多注意的。" 院子梧桐树下,澜月着淡紫襦裙,高耸的胸前绑着一抹蓝紫蝴蝶花状,正坐在绣架后面专心刺绣。 一片落叶悠悠然落在她绣架上,前来的身影覆盖在了上面。澜月挽了手中的丝线,抬眸看向来人,"母亲唤你做什么?" 疏月就势坐在了她绣架旁边,"近来我们院子外边多了个几个可疑的人,若无事,你尽量少出门,买菜的事情就jiāo给昙奴去做。" 澜月勾起手指,丝线在她骨节上饶了一圈,她心中紧张,全然不知,"是什么人?是不是又要出事了?" 好不容易摆脱奴籍,躲在这小院子里过的安心日子都没有多少,这凌府的女子早已如惊弓之鸟,一有风chui草动便如临大敌,因为那抄家之灾,她们实在无法再承受一次,太苦了。 疏月忍不住伸手,将她一双柔荑握入自己手中,"妹妹不用担心,外面有我在应付。" "……"澜月凝视着她,半晌才点了点头,眼眸中褪去刚才的慌乱,她也忘记将手拿回来了,任凭她握着,直到一片落叶悠悠她们手指jiāo缠的手背上,两人才如受惊般分开了原本黏缠在一起的手。 澜月低下头,细牙咬着丝线,将线头咬断,装作一副在忙的样子,而疏月望着她乍然羞红的脸庞,嘴角慢慢地弯出了一抹弧度。 两人一同坐在梧桐树下,澜月缓过神来,手指拂着绣面上的丝线,"姐姐,你帮我。" 疏月懵懂,接过她递来的一团乱如麻的丝线。 "你帮我将这些线拆开,一种颜色一卷,别绕错了。"澜月一边穿绣针,一边吩咐她。 疏月便坐在她身旁,替她理了一下午的丝线。 不远处高楼厢房窗边,左苍玉正一边饮酒,一边望着这里的情形。这对女子的亲昵作态自然也是全数入了他的眼底。 左苍玉眸底掠过淡淡的讽刺,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又紧,最后松开,任凭酒杯摔在锦绣波斯地毯上,浓郁的酒香弥漫了整间屋子。 郗琅从外头进来,一看这酒洒了一地,心疼不已。这可是酒楼里最好的佳酿,就这样被败家的侯爷洒光了。 "左侯爷,您大驾候在我这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郗琅刚刚从外面得了消息回来,立刻就来汇报。 左苍玉收敛了神思,神情淡淡的,"谁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