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采女闻言便用帕子掩了口笑,对未满柔声说道:“脾胃弱的话,妹妹就不要食jī肉了,这样的好东西,妹妹吃了怕是克化不了。若是怕làng费,送与其他人也比自己硬要吃伤了身的qiáng。” 她这样说着,细细观察未满,见未满拧着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就放下了心,嘴角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未满将她的话听在耳中,口中随意应答着,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不过就看到了一眼而已,面前之人却对那jī腿念念不忘。 这周采女…… 怕是看上那jī腿了! 想到昨日里自己被饿得惨兮兮的模样,思及这宫里头乱七八糟的许多规矩,未满心有戚戚,心道这周采女与自己一样都是最低品阶的,想来也是饿坏了,不然那啃了半拉的的jī腿怎地还能入得了她的眼? 生怕她饿得狠了,未满有心想要帮她忙,无奈想起jī腿已经被自己啃了一半,着实没法给人。 偏偏这次是试吃,香薇只做了这一个卤jī腿,那些素食,也被自己吃得七七八八了…… 正纠结间,她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炖着的汤,估摸着火候也差不多了,就将初夏唤了过来,让她盛一碗汤来给周采女,还特意叮嘱她要多捞些里面的东西盛过来—— 汤不管饱,但是里面的吃食多用一些还是能吃饱的。 见周采女不明所以,未满朝她笑道:“方才刚炖的汤,味道当是不错的,姐姐也来尝尝。” 周采女本是一个偏僻之地的县令的女儿,虽然入了宫做了主子,却是不得势的,只能依附他人而活,久而久之,养成了凡事都要多想一想的习惯。 方才自己照着吩咐“提点”过了这位钱采女,对方既然明了,定然也会有所反应,这她是早就预料到的。 如今见对方这样,她估摸着是钱采女要有所动作了,便缓缓颔首,道了声谢。 未满看她道谢,心中很是松了口气。 自己果然没猜错,她果然是饿了! 两人说了片刻话,汤就端了来。 初夏还未靠近,未满就嗅到了她手中那汤的香味,不禁心神一dàng,自己也想立马来上一碗。 当初夏将汤碗搁到周采女身旁的案几上时,未满很是激动,满怀期待地看向周采女。 谁知周采女只拿着勺子搅了一搅,面色就微微变了。 待到捞起里面的东西看了清楚,她突然大怒,当场就掀翻了汤碗将勺子丢到地上,又恨恨地看了未满一眼,拂袖而去。 未满不明所以,扭头去看锦秋。 谁知锦秋也轻轻摇头。 未满就有些不明白了。 这么好喝的汤,闻着就香,那周采女生气什么? 她不是饿坏了吗? 锦秋、初夏她们这些人都是年幼时就进了宫的,宫里头不用那些材料做吃食,故而几人凑到这边看了碗里的东西也说不出所以然。 有个小太监也凑了过来细看,被锦秋瞪了一眼后退了两步离远些了。 锦秋虽然也很讨厌那周采女方才那些话,但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就想将它搞清楚,便趁着初夏整理碗碟碎片和清理地面的功夫,问未满道:“小主做的这是什么汤?” 未满盯着地上的láng藉,惋惜地顺口说道:“羊杂汤啊。” 这汤名一出口,锦秋就有不好的预感。想到周采女是看了其中的材料方才生了气的,就又问道:“这汤是用什么做的?” 未满浑不在意地说道:“羊杂碎啊。” 杂碎…… 话一出口她才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无辜地抬眼去看锦秋。 锦秋:“……” 初夏:“……” 小太监:“……” 第四章 周采女受了满肚子的委屈,心里头憋不住,就跟吴御人讲了;吴御人气愤不过,告知了李宝林;李宝林又和莫才人说了,莫才人与林美人讲了…… 于是没过多久,未满就又再一次成了后宫众人关注的焦点。 第一次是在她刚到的时候。 那时大家都听说皇上特意让王公公去民间接了个少女进宫,她们有心想去瞧瞧,却又不想显得对未满过于重视,故而拖啊拖的,最后也只是其中一人按捺不住了,吩咐了周采女先去看看。 这周采女一看,就看来了未满的第二次扬名。 她这次事迹的传播速度更快,最后由良昭媛出马,传到了贤妃那里。 只是口耳相传毕竟有些差异,贤妃听到的版本,已经与当时真实的情形相去甚远。 听了良昭媛生动的描述后,贤妃以为未满单脚踩着椅子、只手拍着桌子、极其恶毒地朝着周采女狠狠骂出了那两个字,而且当时的唾液估计飞溅出了怕是有两尺远。 其实再夸张也好,贤妃原本听了后并没有在意。 她是后宫妃嫔中位份最高的两人之一,如今皇帝尚未立后,六宫虽说由太后执掌,日常事务却是由她们二妃在共同管理。 她身份高贵,虽说对未满稍稍关注了下,可说到底在这后宫里还是要看背景人脉的。一个小小的商户人家的孩子,虽然受了皇上的关注,却还入不得她的眼。 至于周采女……不过是个小小采女受了点委屈罢了,与她又有何gān? 良昭媛眼看贤妃没当回事儿,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这事儿做了无限扩大,从未满出众的美貌和窈窕的身段一直说到了皇帝为了她而不顾一切的做法和往后可以预见的更加激烈的疯狂,以至于贤妃听了后觉得这次若再不管一管这事儿,明儿自己这贤妃的位置就要被未满抢去了。 她终于有点动心了,决定见一见这位钱小主。 不过到底是坐到了贤妃位置的人,她自认绝不会被良昭媛的几句话给糊弄过去,于是专程派人去问过周采女,将事情问了个清楚明白后,这才派了人去叫未满。 从发生羊杂汤这事儿到贤妃派人来,前后不过是三个时辰的功夫。故而华瑟宫的公公来到凝华殿时,未满正一脸满足地喝着羊杂汤。 说起来方才周采女来的时候,这羊杂汤的味道还不算最好,因为火候不是特别够。待周采女走后,未满又将汤用小火继续闷了一个时辰,方才慢慢享用。 她边吃边感叹,果然得火候够了才好,就比如她这汤,馥郁香浓,实在美味。 她正心满意足地感受着满口的香气,冷不丁想起了被周采女làng费掉的料特别足的那一碗,就心疼得火烧火燎的。 当真是好心没好报啊,如今损失了一碗好汤不说,还废了她凝华殿一只碗。 想到那只碗,未满捞起一块羊肝慢慢嚼着,皱了眉慢慢琢磨着从哪儿再弄个碗回来的好。因为在这凝华殿里,连碗也是定、量、的。 承昭帮了她那么多,她可不准备因了一只碗而再次打扰他了。 她正吃得开心想得揪心,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人声,抬眼一看,就见一位富态的公公迈着步子踱进殿里。 郑公公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碗里的汤好几眼,这才挤出个笑容对了未满说道:“贤妃娘娘听说小主来了宫里,十分欢喜,只是一直忙着不得空见。今儿刚好有些时间,就让咱家来请小主去华瑟宫说说话。” 未满听了后默默放下碗勺,觉得这贤妃三字听着忒地耳熟,努力去想,最后终于在咽下口中食物的刹那,猛然记起了这人便是拦在通向大老婆的道路上的两大阻力中的其中一个。 现在她离大老婆这个位置太远,故而这贤妃得好好对待。 临出门前,未满暗暗想道。 锦秋想要同她一起去华瑟宫,却被郑公公拦住了。 “小主新来,这凝华殿里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还得姑姑您看着。小主过去的话随便寻个人跟着就好了,不劳烦姑姑了。” 这就是在明着挡住锦秋不让她跟去了。 锦秋听了后心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