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昭嘴角刚扬起了一半,蓦地面色一整,问道:“真的那么想我?” “那是当然的!” “非常想?” “那是当然的!” “想的是我吗?” “那是当然的!” “是不是你怕东西放太久了不新鲜?” “那是当然的!两天后什么都变味了!” 话一出口,未满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忙小心翼翼去看魏承昭。 魏承昭不理她,只稍稍偏过头,对一旁站着的老嬷嬷高声地说道:“这位小主要在这里住三天。” 老嬷嬷有些耳背,两人前面的话她全没听到,只听到了魏承昭这最后一句。 她在这冷宫之中多年,许久见不到一个主子,此时听说未满能留三天,忙高兴地“唉”了声,然后笑眯眯地望向未满。 未满见魏承昭话说完了转身就走,想要叫住他。谁知魏承昭仿佛知道她会叫自己似的,在她唤出口的刹那前就顿住步子回了头。 未满刚露出惊喜笑容,顿了顿,忙改成了一脸哀怨,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魏承昭淡笑着,说道:“信不信我现在就给改成四天?” 未满面色一僵。 魏承昭看着她转成愁云惨淡的样子,舒坦了,心满意足地悠悠然离去。 第三十一章 耳背的老嬷嬷姓岳。 初见她时,未满着实吓了一跳,因为岳嬷嬷长了一双吊梢眼,看上去很是冷厉。 两人视线相触,岳嬷嬷将眼睛一瞪,未满登时被对方的眼神吓得浑身起了层jī皮疙瘩。她刚刚要在心中给岳嬷嬷盖下一个“远离此人珍爱生命”的印章时,岳嬷嬷笑了。 她笑得很开心,脸上的皱纹堆在了一起,柔和了她的五官,瞬时间,变成了个笑眯了眼的邻家老太太模样。 “老奴给小主请安。”她和蔼地说道。 未满瞬间泪了。 她清醒地认识到一个残忍的问题—— 有时候第一印象这东西,其实是相当不靠谱的…… 两人jiāo谈了会儿,未满发现,这位老人家实实在在是个和善人。只是在这冷清的宫里头待太久了,耳朵和眼睛都不太好使了,有些耳背不说,眼睛看东西也模糊得很。 喔!看不清东西啊! 未满终于知道,方才那一瞪眼是怎么来的了…… 魏承昭来的时候,未满正和岳嬷嬷相谈甚欢。魏承昭走了后,未满望着岳嬷嬷无语泪流。 魏承昭那家伙!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那么欺负人的。 她的山河宴啊!她的美食美味美好的大餐啊! 极度哀伤之下,未满的叛逆心理被激发出来了。 不给她山河宴是吧?想将她关在冷宫里头憋住她是吧? 没门! 悲愤之下的未满,斗志昂扬了。 于是在锦秋她们来看望她的时候,未满果断地诱骗了初夏。 岳嬷嬷眼神不太好,只要衣饰差不多,她看不出什么来。而且整个冷宫都是岳嬷嬷在主持大局,虽然没什么主子在,可是清洁洒扫的活儿她也得一处处盯着看过来,因此,她很忙的,忙到一天也就在未满的住处这儿待个一会儿也就得转战别处了。 当岳嬷嬷走了之后,未满哄着初夏同自己jiāo换了衣饰,再让繁chūn给初夏重新弄了头发,便心满意足地跟着其他几人出了冷宫。 锦秋本还有些担心,在未满笑着说不用担心、出了什么岔子她自己一力承担后,锦秋也没辙了,只能由着她去。末了,由于不放心,锦秋还是悄悄地同未满说了,如果碰到了意外状况,怎么应对比较好。 其实未满也不是完全没有目的地到处乱跑。 她已经定下了两个地方要去,一是藏书阁,二是地下密道。她纠结的也不过是“到底先去藏书阁好还是后去密道好”这样的问题罢了。 去藏书阁的原因很简单。 虽然那个女子他只看了一眼,可就这一眼,那个女子的侧影却仿佛在她心里扎上了根一般,时不时地就冒出来折腾她一下,搞得她郁闷非常。 于是她决定再去藏书阁看看。不管那女子在与不在,她多少能安抚下自己那焦躁的心。 至于密道…… 她边走边拧眉。 这次收到的无殇药,味道不对。 她自年幼到如今,吃这药那么多年,太熟悉了,不用入口单单闻味道,就知这次的出了问题。 她相信霍豫宁和清婕妤不会在中间捣乱的,那应当是父亲钱老爷给霍豫宁的时候,药就已经是这样了。 如此一来,问题就出在做药之人的身上。 无殇药、谢无殇。 他会是做药之人吗? 想到密道里那人差点掐死她的事情,未满就恨不得一拳揍扁了他,让他在这人间消失。 不过…… 她脚步顿了顿,偏头朝着那处殿阁的方向遥望了下。 如果无殇药当真是谢无殇做的,她倒是不知道该对他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了。 未满垂首边走边想,遇到妃嫔就行礼,没有旁的就闷头疾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藏书阁外。 她瞧见旁边有棵大树,就躲在树后往藏书阁那边偷眼觑了觑。 嗯,守着门的两人她都没见过,很好,那说明对方不认识她的可能性大了好几分。 于是她就理直气壮地装作路过之人行了过去,不时地朝着藏书阁看上几眼。 结果,都绕了藏书阁所在的院子好几圈了,连带着从院后仔细偷听的事情她都做了,并没有发现后院中有人的迹象。 难道说,那女的不在? 也对。 谁会没事儿住在藏书阁呢? 往常魏承昭都主动让未满去藏书阁的,说明平时那女子并不在这儿,那天肯定是魏承昭和她见面,女子才过来的。 可除了这藏书阁,未满着实想不出其他能接触到她的办法。今日找不见她,大不了改天再来一趟就是了。 她暗暗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可问题是虽然她没发现异常,但藏书阁的守门人却发现了异常。 “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守门人中的一位横起长枪就把她给拦下了。 这是什么状况? 未满悚然一惊,忙道:“我是凝华殿伺候钱宝林的,来这儿想……想看看书!可是,又进不去……” 藏书阁只能主子们进去,而且还不是所有主子都能进去,这是宫里人都知道的规矩。亮闪闪的枪头晃花了未满的眼,她心一慌,差点说漏了,赶忙补救回来。 “钱宝林?” 拦她的人和另外一个守门人jiāo换了个眼色,“哦”了声说道:“原来是那儿的。你走吧。不过,可不许再在这里鬼鬼祟祟的了。” 未满面上诚惶诚恐着,心中却是一喜,心说自己名气那么大么,竟然守门人听说她的名号后,就乖乖放人了。 她正喜滋滋地走着,就听那俩守门人在一旁念叨。 “那位啊,也是个可怜的人。咱们当差那么久了,头一次听说那种地方住进人去。据说到了那里,吃不饱穿不暖,活人进去,没两天就能变成死人。” “嗯。也得亏了这一遭,让咱们哥儿几个都记住有这么一位了。” “好像她以前也极其风光的。陛下专宠她不说,以往她想看书,都是陛下亲自来给她挑选了再派人给她送去。如今这情形,她也只敢派个小宫女来偷偷摸摸地来这儿,代她来在外面瞧上几眼。唉。” “嘘,小声点儿,主子的事情,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未满听着他们话中无限的惋惜之意,也很是为他们口中那位的悲惨遭遇鞠了一把辛酸泪。 从最风光的境遇跌到谷底,那是多么悲催的一件事啊! 可是……他们话中人的境遇,她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左思右想,反复思量,最后,她眉角抽了抽。 他们说的,该不会,就、是、她吧?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境遇居然心酸到了这个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