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司之七日世界

北宋年间,突发瘟疫,在瘟疫中幸存下来的少年们无意间卷入黑暗势力的阴谋中意外开启身体的奇异能力。面对正义的取舍与邪恶的诱惑,兄弟阋墙,朋友反目,拥有异能的少年们各自做出选择。他选择为人间疾苦,联合异能组织共同抵抗阴谋;他选择为黑暗势力服务,身陷欲望的...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哪怕是夏弃恶,面对床弩之时也束手束脚,展飞虽然身手敏捷,不逊于夏弃恶,但论及异能手段,却远远比不上夏弃恶,因此当那神臂弩被击发射出时,他不敢硬扛,只能躲闪。

    但是偏偏在他发力躲闪之时,开始被压制住的毒性又发作了。

    这毒性对展飞并不致命,只是让他头昏眼花身体无力,但在这时发作,就是致命剧毒!

    白珰珰在展飞身后,视线被展飞挡住,因此并没有看到击发神臂弩的情形,她对展飞的身手还是相当有信心的,认为里面的兽化半异人再厉害,最多也就是伤着展飞罢了,根本不会对展飞千万致命威胁。

    而且白珰珰一直没有休息好,她的反应,也稍稍慢了半瞬。

    就是这半瞬,她听到展飞闷哼了一声,然后看到展飞后心之处猛然破开、流血!

    白珰珰瞳孔猛缩,尖声大叫起来。

    一边尖叫,她一边冲了过去,一手将展飞抱住,看到一根弩矢已经穿透了展飞胸膛。

    里面的路小乙狞笑着向白珰珰扑了出来,白珰珰抱着展飞,御风腾起,整个人直接飞上营房房顶。

    路小乙扑了个空,回过头来,望着屋顶上的白珰珰。

    白珰珰此刻已经不再惊呼,她肃立在屋顶上,头发、衣裳,都被激荡而起的气流带得狂舞起来。

    路小乙微微一愕,心中觉得有些不对。

    他成为兽化半异人的时间并不长,因此还没有失去理智,此时种种恶行,乃是心中长期隐伏的恶念催生,因此当展飞赶到时,他乘着另一个兽化半异人与展飞激战,自己躲入营中,布下了针对展飞的杀局。

    原本他以为杀了展飞,再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却不曾想白珰珰这一个姑娘家,身手竟然不弱于展飞!

    越是凶残邪恶之徒,往往也越是最惜性命,所以路小乙念头转了转,便想夺路逃走。

    但白珰珰如何会让他逃走!

    就在这样的渣滓身上,展飞浪费了一条富贵的性命,以他们此前的计算,展飞已经消耗到五条,这是第六条,也就是说,展飞只剩余三条性命了!

    面对夏弃恶这样的强敌,就是百条性命都嫌不足,更何况只余三条?

    心中狂怒有如风暴一般,白珰珰的异能完全激发出来。

    路小乙转身逃走,可才跑了几步,就觉得自己的脚象是被什么东西缠住,还不等他挣脱,那缠着的东西便如蟒蛇一般顺脚上爬,将他的大腿、腰、胸,乃至颈脖头颅全都缠住!

    他惊得魂飞魄散,转头想要看到缠着自己的是什么,但所见到的,只有风疾速飞掠形成的虚影。

    一道蟒蛇一般的逆龙卷将路小乙卷了起来。

    路小乙拼命挣扎,但是白珰珰心中的风暴并未因此平息,她的头发颜色都隐隐变成了灰色,又一扬另一只手。

    无数风刃出现在逆龙卷之中,在逆龙卷的旋转带动下,这些风刃也飞快旋转。

    路小乙发出凄厉的惨叫,因为这些风刃飞旋着切开他的身体,一刀一刀,千刀万剐,让他痛苦不堪。

    但他的惨叫、求饶都没有换来白珰珰丝毫怜悯,反而让白珰珰更为痛恨。

    如此英雄的展飞,竟然在这个卑劣之徒手中丢了一条宝贵的性命!

    于是路小忆的嘴巴、舌头先被风刃切掉。

    只能发出哀嚎声的路小乙被风刃切得体无完肤,足足在风刃中嚎叫了许久,当风刃消失之时,他才落到地面上。

    此时的他,已经只剩余一些满是痕迹的白骨了。

    白珰珰没有再看这家伙一眼,她的目光移到了展飞身上。

    “拔……拔……拔掉!”

    异人的强大生命力,让展飞受此致命一击之后,仍然没有立刻死去,他对白珰珰说道。

    白珰珰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请白珰珰为他拔出那支弩矢。

    可是弩矢真拔出来了的话,展飞立刻就要死一回了。

    “你……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傻,方才明明用不着冲那么急的,你……你就不能为自己想一想么?”白珰珰一手抓住了那弩矢尾部,想要拔,泪水却忍不住流了出来。

    “对……对不起……我……我不聪明……没什么……本领……只有烂……烂命几条……”展飞勉强向她笑了笑:“拔……帮我拔吧。”

    白珰珰突然痛哭失声。

    她收回手,又去抓住矢尾,展飞望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多……多谢……”

    展飞一边说,一边始终用手去抓住弩矢。

    异能给他带来强大的生命力,却并不是说消除了他的痛感,他做这样的动作,胸口的疼痛远远超过普通人的承受能力。换了意志稍弱者,仅疼痛,就足以让其昏死过去。但展飞咬紧牙,却是一点一点将手抓在了弩矢上。

    只不过他再没有拔出弩矢的力气了。

    他只能看着白珰珰。

    白珰珰抹着眼泪,手终于再度握在弩矢之上。她与展飞目光相对,展飞点了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白珰珰手一用力,将弩矢拔了出来。

    随弩矢流出的血不多,因为展飞的血都几乎流尽了。

    白珰珰再度放声痛哭,一边哭,她一边抱起展飞的身体。

    展飞已经气绝。

    哪怕明知展飞这次气绝会激发九命猫异能,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死而复生,白珰珰的泪水还是止不住。

    她恨。

    她怒。

    她感动。

    她也懊恼。

    周围的禁军们终于敢上前查看,有人在叫郎中大夫,也有人出声安慰白珰珰。这些声音对白珰珰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是希望展飞不要再做这样的牺牲了。

    千古艰难唯一死,对于任何人来说,死亡都是痛苦而恐惧的事情,但是展飞却已经死了这么多回,却还要反复去面对死亡。

    白珰珰一边呜咽,一边召来旋风,托着她与展飞二人,向着大相国寺方向飞去。

    当她飞过东二条泉水巷,也就是展飞的家时,东二条泉水巷那官府出租的大院子里,被展飞呼为顾老的老人正好抬起头,望着天上飞过的白珰珰,眯起了眼睛:“咦,这天上……怎么有人飞?”

    在他旁边,另一位老人孙婆婆抬起头来,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当即嘲笑他道:“你胡说些什么,人怎么会飞?”

    “鸟人自然能飞。”顾老皱了皱眉:“话说起来,小展好几天没见着了吧?”

    “汴京城乱成这模样,他忙着呢……听说老段出事了,想来小展极是伤心。”孙婆婆叹了口气:“这孩子,最重情谊,当初我们不过稍微帮了他一点,他却一辈子记得。”

    顾老点了点头:“是啊,小展当真是个好孩子,你这老虔婆,还不去为他寻门亲事?”

    孙婆婆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怎么样的姑娘家,才配得上小展这般人品……”

    两个老人自顾自议论,全然不知他们所说的小展,刚刚被白珰珰带着飞过上方,降落于大相国寺之内。

    “任恕呢,孙策呢?”到了任恕临时的办公之所,发现人不在,白珰珰怒气冲冲地问道。

    “去烧朱院吃东西去了。”一个留守的差役道:“白姑娘,小展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白珰珰哼了一声:“带我去烧朱院!”

    那差役有些为难:“任判官留我在这……”

    话还没有说完,那差役就觉得身体一歪,整个人头朝下脚朝上倒悬起来。他吓得哇哇大叫,白珰珰怒视着他:“带不带?”

    “我带,我带!”

    那差役忙不迭地回应道。

    他带着白珰珰穿过几处院子,来到了烧朱院那和尚处,此时肉已烧好,孙策与任恕带着一群吏员、捕快和差役正在大吃,见白珰珰抱着展飞回来,众人慌忙放下手中的碗筷,七手八脚上来将展飞接住。

    “小展这是怎么了?”任恕看到展飞双眼紧闭浑身是血,激灵了一下问道。

    “又一回了。”白珰珰面无表情地答道。

    任恕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夏弃恶?”

    “不是。”

    “智慧尼?吴昊?赤婴?那个大个子申越?”任恕一一问道。

    白珰珰都是摇头。

    任恕最后嘴微微一抿:“是郭小雀?那样的话,小展定然很伤心……”

    “都不是,根本不是异人伤的他,是半异人,是那些废物渣滓伤着了他,不对,是你们,是你们让他一个人奔波劳碌,所以累得伤在了半异人手中!”白珰珰终于暴发出来,她怒喝众人,指着那些碗:“他从昨夜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喝,跑的距离可以从汴京城赶到京东东路去,流的血是平常人几倍的量,衣裳都被汗浸成了馊味!你们呢,你们在做什么,在这吃肉,喝汤!你们吃的是展飞的肉,喝的是展飞的血!”

    这一番话说了出来,众人都是面色窘迫,有几人惭愧地低下头来。

    任恕理解白珰珰为何会如此发怒。

    他叹了口气,看向孙策。

    孙策紧紧抿着嘴,没有与白珰珰对视。

    他躲着白珰珰,白珰珰却不肯放过他。

    向前走了几步,白珰珰一把拽住了孙策的衣裳,将他拉到了展飞身前。

    “你做什么?”孙策怒道。

    “你看,你看,这些伤,展飞身上这些伤!”白珰珰一把将展飞身上的衣裳掀开。

    任恕见此情形,立刻起身,向周围人喝斥道:“吃完了都回去干活,留在这做什么,快走,快走!”

    将那些吏员、捕快和差役都赶走之后,任恕走过来,看着展飞的身体。

    哪怕异能者的恢复能力远胜寻常,但是,展飞身上仍然是伤痕累累,看得出这都是他一夜激战的痕迹。

    事实上,兽化半异人根本不可能是展飞这样真正的异人的对手,但是他确实身心俱疲,难免会有力不从心之时,因此会留下如此多的伤。

    特别是心口处,那洞穿胸膛的伤势,至今仍然没有恢复过来。

    “你看到没有,这些原本都可以避免的,只要有几个人替他分担一下,不需要去面对夏弃恶一伙,只要收拾那些渣滓一样的半异人,让展飞可以休息一下!”白珰珰道:“你说,他为什么这么傻,他为什么不象有些聪明人那样,保留种子,保留力气……”

    说到这,白珰珰哽咽起来,终于讲不下去了。

    孙策低着头,紧紧握着拳头,身体在微微发颤。

    “孙策,你为何不看他,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白珰珰抽泣了两声,见他这模样,气又涌了上来,向着孙策怒喝道。

    孙策抖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直视着白珰珰。

    “我不知道你们蓬莱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捕星司绝对不能断绝在我手中。”孙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但不要再逼我。”

    他说完之后,转过身,迈步离开,白珰珰并未阻拦,只是在他身后叫道:“你行,你聪明,你要传承你的捕星司……所有人都死了,人都死光了,你为捕星司留下种子有什么用?”

    孙策脚步不停,直接走出了这间院子。

    任恕叹了口气,拉住还要追去的白珰珰:“白姑娘,妹子……以我年纪,叫你一声妹子能叫得吧?”

    白珰珰可以生孙策的气,却无法生任恕的气。

    她侧过身去,不让任恕看到自己的脸,好一会儿后,才眼红红转过来:“任判官,你是个好官,但是……你莫再逼小展了好不好,给小展留条性命他自家用,好不好?”

    任恕苦笑起来:“好,好,待他醒过之后,我和你一起劝他,唉,但愿他能听我们的劝。”

    若任恕用别的话来应对,什么大义啊什么正气啊,白珰珰定然要唾他一脸,但他这样说,反倒让白珰珰无法再说什么了。

    是啊,正如任恕所言,但愿展飞能够听他们的劝,但以展飞的性情脾气,那可能吗?

    想到这里,白珰珰一咬唇,转身腾起。

    “哎哎,白姑娘,你去哪,等他醒来和我一起劝啊!”任恕在后叫道。

    “去替他多除掉几个畜生,好让他醒来后省点气力!”白珰珰的声音遥遥传来。

    任恕摇了摇头,半是叹息半是微笑:“说小展……你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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