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换了个位置的夏弃恶伸手抚摸着母鼎。 象是抚摸着他的爱人。 他眼中有痴迷之色,仿佛他面前只有这座鼎,展飞、孙策等人都完全不存在。 “夺回母鼎!”孙策从齿缝间吐出这四个字。 他心中满怀恨意,不仅仅是因为与夏弃恶的旧怨,更是因为自己似乎被夏弃恶算计,每一步选择都落入到对方的陷阱之中。 对于自诩智高的孙策来说,这是极为尴尬和羞恼的事情。 白珰珰一声不吭,向后退了一步,而与此同时,展飞却向前进了一步。 这是两人一起配合作战多次形成的默契,白珰珰后退,便于控场,同时也封锁夏弃恶可能逃离的路线。展飞上前,主攻,同时也保护好身后的众人。 “你们啊……”抚摸着母鼎的夏弃恶口中发出一声轻喟,终于将目光从母鼎上移到了众人面前:“为什么……这么急着去死?” 当“去死”二字吐出之后,他猛然一拂衣袖。 与他拂动衣袖几乎同时,展飞跨步向前,一刀斩出。 但砰的一声炸响,展飞直接被炸飞出去,白珰珰还没有来得及救他,就不得不又腾空而起,张臂放出风刃,将夏弃恶拂出的一个个无形气团给斩开,避免这些爆炸的气团伤着孙策等没有什么抵抗力者。 夏弃恶收回手,单手抱起母鼎,站在原本安置母鼎的高台之上,睨视着众人。 他又不仅不慢从母鼎上方将那枚巨大的星石收起,藏入自己的怀中。 “这么大的星石,还真要感谢捕星司的前辈们,给我留下了丰厚的遗产。”他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孙策:“哦,还有孙掌门,十年之前,我就希望你能打开这个封印,可惜你身为捕星司掌门,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孙策脸色发白,几乎与他满头白发一模一样了。 “你……一直隐藏实力?”展飞翻身而起,拄刀望着夏弃恶,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讶然问道。 夏弃恶微笑起来:“也不算隐藏吧,母鼎……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增强我的异能。废话不多说,诸位……” “等一下!”就在夏弃恶要再说话时,一直护着赵桢的陈大伴突然开口。 夏弃恶一撩眉,颇为好奇地看着他:“你这个太监,怎么,有什么话要说?” “咱家的职司是冰井务监,在冰井中拿取东西,必须经过咱家同意,咱家若是不同意……谁都别想拿走东西!”陈大伴声音嘶哑地道:“动手!” 夏弃恶微微一愕,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铮铮铮铮弩机响的声音不绝于耳。 密如蝗雨的箭矢,从入口中蜂拥而来,甚至不顾忌这甬道中别的人。 不过夏弃恶此时才发现,甬道中皇帝赵桢等所站立的地方极是巧妙,恰好躲在廊柱之后箭矢射不到的地方,而且所有的弩矢都是以他一人为目标! 这确实出乎夏弃恶意料。 他算计过对手的实力,但只将几个异能者算进去,这些普能军士,在他心目中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他连连张臂挥手,一个个气团炸开,将箭矢纷纷炸回去,但箭矢连绵不绝,竟然没有片刻停息。哪怕他的异能极强,又有母鼎强化,在这连绵的攻势之中,也只能步步后退,一直退到高台之后。 如果是在广阔的空间之内,他自然不把这些普通人士兵的攻击放在心上,但在这狭小的地下空间之内,他几乎就是一个活靶子,便是想要反击,也有展飞、白珰珰在那里阻止,因此一时之间,他竟然完全被压制住。 陈大伴的目光始终冷漠,见弩箭奈何不了夏弃恶,也不着急。但弩箭总有放完的时候,哪怕一波波禁军士卒轮流而来,也渐渐稀疏起来。 夏弃恶心中一喜,正待乘机施展自己的异能,制造幻像好让自己脱身。 陈大伴却又一声:“放!” 沉重的吱吖声响起,夏弃恶情不自禁向入口处望过去,然后瞳孔猛然一缩。 床弩! 禁军竟然将放置在城头用于大型战争的床弩也搬了进来,此前那一连串的弩矢,不过是为床弩争取释放的时间! 嗡! 在夏弃恶做出反应之前,沉闷的声音响起,被充当箭矢的长矛电一般射出,笔直地冲向甬道尽头密室之中的夏弃恶。 密室空间狭小,夏弃恶无处可躲,他可以凭借异能炸飞弩箭,面对这威力十足甚至可以射到两三里之外的床弩,却有些勉强! 双手同时挥出,夏弃恶厉喝了一声,又是一声炸响,那床弩激射而出的铁矛在气爆之中稍稍弯曲,但还是贴着夏弃恶贯入了他身后的墙中。 夏弃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那铁矛深入墙中逾尺,脸色再度一变。 这种威力,就算是异能者也挡不住! “你以为朝廷是什么?朝廷有的是智者,岂能没有办法对付尔等?”一直缩在陈大伴背后的赵祯见此情形,稍稍放下惊骇:“朝廷早就在等尔等自投罗网……哼哼,继续放!” 又是一台床弩发出吱吖吱吖的声音,夏弃恶这一刻当真有些难堪了。他实力不可谓不强大,特别是母鼎在手,他的异能威力更进一步增强,但是他的攻击范围集中在中近程,缺乏远程攻击手段,而有白珰珰、展飞牵制,他不能够接近床弩,自然就只能被动挨打。 嗡! 第二枝铁矛再度袭来,夏弃恶想要如同前一次一般,先用气爆异能阻挡然后再闪避,但就在这时,一直盯着他的展飞动了。 不仅是展飞动了,白珰珰也动了。 两人合作,让展飞的速度几乎快出一倍,刀光闪烁如电,贴地斩向夏弃恶的双足。夏弃恶若是应对床弩,就要挨展飞这一刀,若是应对展飞,就要中上一矛! 看似两难的选择之中,夏弃恶却还是做出让人惊骇的反应,他一挥手,气爆异能既不是发向铁矛,也不是发向展飞,而是发向展飞身体前下方。 轰的爆炸之中,展飞身体不由自主被抛起,恰好挡在了飞射而来的铁矛,原本射向夏弃恶的铁矛,却变成了对展飞的致命武器! 展飞自己倒是根本不惧,若是有机会,与这个夏弃恶同归于尽,他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但是白珰珰不愿意看他死,哪怕明知道他可能还拥有复活的机会。 所以白珰珰发出风龙卷,将展飞往旁边一扯,避开了铁矛。 同时也让展飞劈出的一刀落空,没有落在夏弃恶的身上。 夏弃恶给自己争取到闪避的机会,他不慌不忙,仿佛闲庭信步一般,迈步而出。 这一步,跨出的距离远超过普通人的一跃! 被白珰珰卷开的展飞,成了他最好的掩体,那些再次攒射而来的箭矢,全部被展飞挡住,又被白珰珰卷飞,而借着这机会,夏弃恶踏出了那放置母鼎的密室,然后又是一步迈出。 对他威胁最大的,现在是那两具床弩,所以他这一步直冲床弩,只要给他接近到一定距离之内,他就可以用幻术控制操作床弩的士兵,将这两具武器化为己有。 但这个时候,一直袖着手护住赵桢的陈大伴动了。 这位老内监张臂过来,猛然扑向夏弃恶,夏弃恶只觉得一股冷意迎面而至,他不禁微微一扬眉,露出讶然之色。 此前他就知道这老太监是个异人,应当是捕星司放在皇宫中的暗子,连捕星司自己都已经忘了他的存在,但前两回交手,陈大伴展现出来的异能也只是速度快力量大罢了,这可以说是最低级的异能了。 但现在老太监一爪抓来,竟然带着冰冻之力,在这寒气袭人的地下冰窖之内,其威力还增加了不少。 砰! 夏弃恶弹出的气爆与陈大伴闪烁着寒光的指爪撞在一起,陈大伴翻回到赵祯身前,夏弃恶身体也倒飞回去,再度落入到那密室之中。 陈大伴嘴角渗血,受伤不轻,但他的目的达到了。 甬道入口处,两架床弩再次呼啸射出铁矛,这一次是同时激射,而夏弃恶已经无法再借助展飞了。 展飞这一次也没有继续冲突,而是举刀做好准备,封死夏弃恶出来之路。 可以说,与夏弃恶交手这么多次,这是众人第一次看到击败他的希望。 就连孙策此时也不禁攥紧拳头,重新评价普通人的力量——捕星司奈何不了的夏弃恶,如今却被普通人的武器逼到绝境! 可就在这一瞬间,阴影之中,突然有一个身影跳了出来。 郭小雀! 不知何时也混入甬道中的郭小雀一刀劈出,将一枝铁矛前飞的方向劈翻,他自己也被巨大的撞击力带回,然后重新消失在阴影之中。 另一枝铁矛仍然向夏弃恶飞来,夏弃恶一挥手,被他揽在手中的母鼎跳出,在他的气爆之术下与铁矛撞在一块,当当的声响中,铁矛飞歪了,狠狠贯入他身后墙壁,而母鼎也落在地上,接连滚了几圈,重新滚回夏弃恶身边。 “小心!”孙策厉声叫道。 他这次提醒的不是与夏弃恶交手者,而是那些掌控床弩的禁军士兵! 但他的提醒是徒劳的。 郭小雀已然出现在床弩之边,刀光闪起,掌控床弩的禁军士兵们纷纷倒地。 而夏弃恶则微微一笑,低下身去,又将地上的母鼎捡起。 母鼎不知如何铸成,被铁矛射中,竟然毫发无损,他举起母鼎,看着众人,正要开口说话。 突然间,他身后的墙上发出裂响,夏弃恶有些惊讶地回头望去。 因为连接被铁矛射中的缘故,他身后的墙壁裂开,此时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墙后之物。夏弃恶望了一眼,惊咦了一声,不过他也只是惊咦一声,然后又笑了起来。 他收起母鼎,看向众人:“诸位,待得天庭降临人间之日,我们还有再会之时。” 他说完之后,大步出来,这一次,陈大伴面色凝重,只是护住皇帝赵祯,却没有再出手阻拦。 唯有展飞,咆哮着迈步而出,向着夏弃恶的身影斩去。 夏弃恶的身影在刀刃之下碎成无数碎片,展飞顿时明白,自己斩中的又只是一个幻象。他如今无论是听力还是嗅觉都远超过普通人,当即再转身过去,刀光劈向一片虚无。 那片虚无之中传来砰的一声炸响,夏弃恶身影浮现,但展飞却连人带刀都被炸翻回去。 “啊,我差点忘了,我还遗漏了一样东西在你这里。”夏弃恶笑了起来。 他根本不是遗忘,而是一直在算计展飞,展飞那一刀,正在他意料之中! 炸翻回去的展飞只觉得身体一震,紧接着,他胸口处一样东西飘了出来。 那个鼎状护符! 孙策一脸愕然,白珰珰则惊呼出声:“这是鼎魂!” “对,一直以来封印于皇宫地底的母鼎,其实是个不完全体,因为鼎魂在我们蓬莱手中,二十一年前,受孙先生所赐,我遗失了鼎魂,却不知怎么落到了这位小捕快的手中。如今,鼎身与鼎魂合而为一,母鼎也会显露出它的真正身份……” 夏弃恶将那鼎状护符与母鼎合在一起,二者同时发光,然后护符竟然消失在母鼎之中。 “祖鼎,千载之前大师邹阳炼就,最初的异人全部源自于此!”夏弃恶对着翻倒在地上的展飞一笑:“多谢你将鼎魂还给我……” 展飞除了懊恼狂怒之外再也不能做什么。 此时的夏弃恶,显示出来的异能,对他来说几乎是压倒性的! 夏弃恶轻飘飘地迈步前行,白珰珰想要出手,但他只是瞄过来,白珰珰就觉得身影一震,精神陷入一片恍惚之中。 有祖鼎加持,这家伙的幻术更厉害了! 一直走到了甬道口处,夏弃恶转过身道:“这一切其实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我就是想要借你们的力量解开封印,拿到母鼎,孙策,不要难过,这十年我也没有闲着,即便你拿到母鼎也没有用处,根本阻止不了这十年后经过我改进的瘟疫。” 孙策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他又再次感受到二十一年前的无力。 “还有……”夏弃恶嘴角突然渗出血,他伸手抹了抹,突然一笑:“你们其实没有猜错,我重伤在身,你们只差一点就能杀了我……下次努力。” 说完之后,他大步而前,郭小雀护着他缓缓后退。 地上的展飞身体动了动,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郭小雀。 如夏弃恶所说,今日夏弃恶差点被杀,关键在于郭小雀,若郭小雀未出现,展飞拼上性命,或许真能够将夏弃恶这个首恶击杀于此。 因此,展飞此刻对郭小雀,当真是怨怒翻腾。 “郭小雀!”他一字一句地叫道。 郭小雀毫无表情,对他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展飞拄着刀,勉强站起身,拭了拭嘴色的血:“我……你再这样下去,我……必定要杀你!” 他此前虽然心痛郭小雀的倒行逆施,但还不曾说过要亲手杀之的话语,此时说出,是真正伤透了心。 郭小雀却是充耳不闻,只是在夏弃恶一步步出去之后,他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