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菱没等听完就啪地挂断电话,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她根本没有参加什么该死的考试,她到英国读书只是借口,只是逃避。 他又凭什么隐瞒母亲去世的消息,凭什么? 母亲的去世,他不是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蒋炎在一起了,他不是该高兴吗? 钟菱痛苦地抱住了头,泪如泉涌。 小姐,你没事吧?”调酒师递给她两张纸巾。 钟菱狠狠擦去泪水,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我没事,再给我杯酒。” 有很长一段的时间钟菱是在悔恨中度过的。 如果不是她和蒋炎jiāo上朋友,就不会有以后的事。 如果不是她把蒋炎带回家做客,也就不会有机会和父亲勾搭成jian。 如果不是她亲眼目睹父亲的出轨,口不择言,也不会被母亲听到,气得病倒。 如果不是她逃避出国,母亲或者不会这么年轻就撒手人寰。 …… 一切、一切全都怪她。是她毁了这个家,她是罪魁祸首,不可饶恕。 钟菱陷入深深的自责,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希望能麻痹自己的神经,麻木破碎不堪的心。 她也不知喝了多少酒,直到耳中轰鸣,眼前模糊,快支持不住时,她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抓起了提包。 我送你回家吧。”这个声音有一点耳熟,钟菱眼中看出的是两个jiāo叠的人影,她傻傻地笑一笑,你是谁?” 我是Ben啊,你不认识我了。” 钟菱歪着头想了一会,笑道:好的,我们走。” 走到门口,他们被人拦了下来。 钟菱醉的眼皮都揭不开,只隐隐约约听到两人的对话。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什么人和你有关吗?” 你想带她去哪里?” 我警告你,你最好少多管闲事。” 你不放开她,我就报警。” 臭小子,你找死。” 接下去,双方大打出手。钟菱头痛欲裂,她捂着脑袋,望着眼前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就只会傻笑,仿佛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被打碎的杯子砸在她luǒ露的小腿上,有一点儿疼,她俯下身,咧着嘴抹掉血珠。 又有桌椅掀翻在地,她躲到角落里,头一抽一抽痛得厉害,根本没jīng力再管其他事。 之前意图带走钟菱的人落荒而逃,临走前搁下狠话:臭小子,有种别跑,你等着瞧。” 救下钟菱的青年缓慢走到她跟前,搀扶起她:你还好吧。” 钟菱凝神细看他,朦胧中辨不清他的长相,她问了同样的问题:你是谁?” 我在酒吧打工。” 哦。”钟菱刚直起身,就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她哇”的一声,没有任何征兆地吐在年轻人的身上。 不好意思。”钟菱的神志并未完全失去,她还懂得愧疚,但很快就蹲在地上吐的七荤八素,脸色极其难看。 年轻人低声埋怨了句:怎么喝那么多酒。” 钟菱吐完,年轻人给她灌了几口清水,嗓子稍微舒服了点,但胃里还是灼烧般难受。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年轻人蹲在她旁边,耐心地问。 钟菱点点头,又摇摇头。 呵呵,”年轻人笑了,醉成这样。”他寻思片刻,我先扶你去休息室坐会吧。”他也知道征求她的意见不管用,便径自拉起她的胳膊,打算半拖半拽着她过去。 可能动作大了点,他的手机从长裤口袋里滑落,钟菱眼明手快地捡起,用指腹摩挲着手机挂件发呆,良久问:你gān吗把这个坏了的手机链还当宝贝似的挂在手机上?”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好,面上划过一抹难言的伤痛。 钟菱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酒吧休息室的沙发上。 昨夜的记忆渐渐清晰,钟菱惊得跳起时,险些咬到了舌头。所幸身上衣服虽沾上点呕吐秽物,却毫发未损。 她长舒口气,幸运之神还是眷顾她的,她躲过了一劫。 你醒了。”那个清朗好听声音的主人便是唐铮。 很久以后,当钟菱已经成为唐铮的女朋友后,她曾经问起过关于她印象中的手机链一事。 唐铮声称他早已扔掉,并且坦言丢弃掉这件物什,就是真正抛开了从前。 而现在,钟菱却在向晖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它。 起初钟菱也曾怀疑过她是否弄错了报恩的对象,因为每每她问起那天晚上在酒吧发生之事的细节,唐铮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的。 但唐铮在Claridges酒吧打工的事,确是事实。而且因他帮助钟菱,使得酒吧遭受损失,连累到当晚共有五名侍应生被辞退。 钟菱不是不内疚的,同时也心存感激。 她对唐铮的感情有一半出自于感激,尽管在多年的相处中她早就发觉两人没有共同语言,做不到心平气和,相互体谅,只能以她无休止地迁就来延续这段感情。 她很累,身心俱疲。 在想什么想到入神?”夏扬敲了好几下门,钟菱都没有反应,他便自己旋开门球,一进门,就看到钟菱两眼虽盯着电脑屏幕,却没有焦距。 钟菱回过神:没什么,”表情有些许不自然,坐。” 夏扬依言坐下,放下手中的文件。 向总希望我和你明天去一次微创,说服他们的采购总监继续履行合同。” 没问题,”夏扬看了她一眼,大约几点?” 一早就过去吧,总要给人家一次摆架子的机会。”钟菱抚额,这不是一趟好差事啊。 夏扬微微一笑:好的。” 钟菱调出微创的资料:有些细节我想再和你谈一谈,明天也好做到万无一失。” 现在?”夏扬抬腕看了看表。 你有事?” 哦没有,开始吧。”夏扬轻扯嘴角。 钟菱暂时摒除杂念,专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这一jiāo谈,再抬头时,已是晚上八点。 钟菱抱歉道:不好意思,没耽误你吧。” 夏扬看了看表:还来得及,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好,”钟菱抿抿唇,开车小心。” 我会的,”夏扬顿了一顿,又转过身,一起走吗?正好顺道送你。” 不用,我还想再坐一会。”有些问题她还没有理清楚,她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那好吧。”夏扬走出去时替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钟菱咬着笔杆,一坐又是一个钟头。 思绪杂乱无章,一会儿停留在六年前的英国,一会又翻飞到明天该如何应对微创的发难,最后一阵眩晕,几乎不能思考,她烦躁地推开文件,失神地在桌上趴了片刻,心情才慢慢平复。 有人轻轻敲响她办公室的门:请进。” 门推开后,她微微愕然:向总。” 我见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就来看看,”向晖淡声道,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钟菱笑笑:有一点事刚处理完。” 哦,”向晖神色稍一犹豫,那么,现在走吗?我送你一程。” 钟菱没有多作考虑:好,麻烦向总等我一会。” 嗯。”向晖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她整理办公桌,钟菱心底五味陈杂,不知该庆幸向晖终于改变了对她的态度,还是该抱怨这迟来的真相。 可以走了。”钟菱声音有些低沉。 向晖微笑:你锁门,我去按电梯。” 钟菱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夜色深沉,有雨滴飘飘洒落。 下了高架桥,她突然发问:向总也还没吃饭吧?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一起吃个饭。” 不介意,不过是我请你。”向晖欣然应允,他似乎也有话想对钟菱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向晖缓慢开着车,边打量两边林立的餐馆,边问钟菱:你喜欢吃什么?” 除了西餐,都可以。”钟菱不无自嘲,吃了八年,腻了。” 向晖把车停在路边:喝汤吧,养胃的。” 钟菱没有异议,多年用餐不定时,胃恐怕早就百孔千疮。 姚记瓦罐汤在上海也算几十年的老店,小有名气,向晖点了几道菜,征询钟菱的意见。 她摇摇头,她对吃什么无所谓,何况心里藏了事,食之无味。 那就先这样吧,不够再点。”向晖礼貌地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让她尽快上菜。 钟菱垂目看着自己的脚尖,神情局促:向总。”她终于下定决心,要问个究竟。 向晖抬眼看她,四目相接,钟菱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心脏微微紧缩。她深吸口气:六年前在英国,救我的人是你对吗?” 向晖温和笑笑:怎么会呢,我在英国时并没有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