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墓的事,你真误会爸爸了。我每年去的时候,都会看到他的车从路边离开。”顿了顿,他补了句,“看那样子,是怕被我发现,匆忙逃走的。” 姚光睫尖一颤,胸口酸酸胀胀,唇瓣细抖着,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林霁尘帮她把乱发拨到耳后,看着她的眼,郑重地点了下头,“假装不在意的人,往往比在意的人更痛苦。宝贝,五年前你失去了妈妈,但不要忘了,他也失去了他的爱人。” * 两人折回去的时候,姚山正打算离开。 集团里的事还没完全平定下来,他不好离开太久,老爷子送他到门口。 四人站在风雪里,又回到最初尴尬的点。除了天色昏暗了些,周围一点也没变化。父女俩还是不敢对视,视线四下乱窜,一瞬jiāo接后又做贼似的赶紧调开。 但这也够了,至少小丫头肯回来,说明心里还是有他的。 这么想着,姚山心里安慰不少,跟老爷子和林霁尘道了别,视线转到姚光身上。他欲言又止,点了下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身后忽然响起这么一声,姚山心一跳,回头。 姚光站在林霁尘身边,偏头看着旁边的电线杆,手局促地捏着纸袋的细绳,“我的婚纱还没找到合适的人订做,你......”她抿了抿唇,加快语速一口气说完,“你帮我想办法。” 还跟小时候一样霸道。 姚山笑了声,小时候啊...... 眼眶微热,他点着头,“好好好,我让小孙给巴黎的高定工坊。” 姚光瘪瘪嘴,瞅他一眼,嘴巴撅起来,慢慢吞吞抬起手,“这是我亲手做的,爷爷不要,就给你了。” 明明是机场免税店买的...... 姚山嘴角的笑纹扩至眼梢,倒也没驳她,“欸”了声接过来。 视线在她和林霁尘身上转了圈,林霁尘笑着朝他颔首,他当即红了眼睛,侧身揩了把眼角,回头笑道:“你们俩要好好的。” 拢紧大衣,转身走了。 雪花落在他眼里,竟是暖的。 姚老爷子看在眼里,跟着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把眼睛。 于他而言,手背手背都是肉,他自然是最希望父女俩能够和好的。 可见面容易,这么多年的隔阂,哪是说和解就能和解的?此刻的父女俩,就像两块断裂的木板,五年的时光早已将断面磨平,就算qiáng行接在一块,也会发现这缺一个角,那少半寸面的。 要想彻底拼上,还得继续磨,慢慢磨,直到把彼此的棱角都磨去。 今天能是这么个收场,已经很不容易了。 * 姚山走后,雪也停了。 云翳慢慢散去,晚霞静静挂在天边流淌,颜色深浅不一,温柔地挂满每一个树梢。 按计划,两人明天回国,今晚就在老爷子住在老爷子这。 到饭点,老爷子让人准备晚饭。 姚光好久没回来,怪怀念的,在院子里跟狗一块玩雪。半年不见,萨摩笑得更傻了,跟邻居家的柴犬一样,拍个照传到网上,没准能火过doge。 “刚学会打抹茶,你尝尝。” 老爷子乐呵呵地请林霁尘进书房,亲手捧了杯茶给他。 林霁尘虽然不懂日本文化,但看这半浑不浊的水,杯底还沉着大半没打开的抹茶末,味道应该挺一言难尽的。 看了眼老爷子的笑脸,他心一横,还是喝了。 “小光妈妈的事,多谢你帮忙了。” “应该的。” 林霁尘无声清了清嗓子,重新绽开得体的笑。 腰背笔挺,身上线条被衬衫修敛得妥帖gān净,阳光在他周围镀上一层金边,像晨光熹微时,高山之巅一株迎风而立的雪松,朔风不侵,经冬尤茂。 容止可观,进退可度,这后生确实不错,小光捡到宝了。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扫了眼袖扣,眉眼更弯了,“还戴着呢?” 林霁尘垂眸觑了眼,笑应了声。 这对星空袖扣和耳环,是老爷子买了送给他们的。为了谢他用AL的身份,帮姚光解开心结。 估计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她这么风风火火的一个小姑娘,也曾抑郁过,就在她妈妈自杀之后。她手腕上还留着一道很浅的刀痕,平时总拿手链挡着。 “我听你父亲说,你转专业了?改学计算机?打算进军AI领域,主攻医疗方向?” 林霁尘点头。 老爷子翘了下唇,“我老咯,听半天也听不明白。不过市场是多变的,你们年轻人是该多钻研点新东西,才不会被淘汰。” 转了转杯子,摩挲着茶杯上的浮纹,“为了你奶奶?还是为了小光?” 林霁尘浅浅地牵了下嘴角,双手搭成塔状。陶瓷茶杯里起伏不定的抹茶末,映得他漆深的瞳仁泛着暗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