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讶地看到,裴清沅竟然单手抱着一个有些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起来像是摔过许多跤,这会儿正扬起脑袋板着脸教训人:“都怪你要来看什么爸爸妈妈,害我一个人待着变得这么脏的……现在信了吧,他们都是不想再理你的坏蛋……” 向锦阳闻言一愣。 裴清沅早就知道这次宴会了? 这个小孩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目光犹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小男孩虽然看起来脏兮兮的,模样却很标致可爱,手里提着一个jīng致的盒子,脸颊气鼓鼓的,正催着裴清沅回去。 “快走嘛,这里有什么好的,又吵又小,还没我家客厅大呢……” 小男孩对这里环境的嫌弃溢于言表,显然是个富裕家庭里长大的孩子。 裴清沅先是怔了怔,很快便反应过来,轻轻点头。 见两人真的要走,满腔疑问的向锦阳不假思索地开口问道:“你在给人当家教?” 裴清沅竟然知道来做这份兼职会遇到裴言一家。 是他反过来被裴清沅利用了吗? 裴清沅是怎么找到这份家教兼职的? 向锦阳握紧了拳头,刚才的愉悦心情不翼而飞,只觉得胜利的天平又向另一侧摇晃。 然而不等裴清沅回答,那个家境很好的小男孩先盯着他面露不满:“你乱插嘴,好没礼貌。” 向锦阳一时语塞:“我……” “清沅哥哥才不想跟你一起吃饭呢。”小男孩突然回应了向锦阳说的第一句话,还朝他做了个鬼脸,“你看起来就像一个满肚子yīn谋诡计的坏蛋。” 向锦阳:…… 面对这么点大的一个小孩,他涨红了脸,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嘴。 “真没意思,我要回家。”在扯着裴清沅转身离开前,季桐主动叫住了一脸怀疑人生的向锦阳,“喂,你能帮个忙吗?” 向锦阳对他这种顺理成章的趾高气扬感到不可思议,而下一秒,就见到小孩指挥裴清沅把手中的银色餐盘塞进了他怀里。 他还来不及回神,眼睁睁看着两人扬长而去,逆光里,小男孩还朝他回头一笑:“这个餐盘还是跟你比较配耶——” 向锦阳被那个拉长的尾音激得全身发抖。 离开宴会厅后,季桐回味着向锦阳的表情,颇为得意。 估计他的心里应该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知道宿主现在的情绪区里是什么样子,可惜现在不方便钻进去偷看。 没有其他人的更衣室里,裴清沅把他放在了长长的更衣凳上,季桐很老实地背过身去,顺手打开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紧攥着的打包盒,一边啃热乎乎的羊排,一边等宿主换衣服。 其实他是很想看的,但宿主还没满十八岁,这属于违规画面。 裴清沅脱下了这身还算体面的服务员制服,折好放进衣柜,换上自己来时穿的短袖和长裤,简单的款式与颜色,和今天光鲜亮丽的裴言截然不同。 但他好像没有那么在意了。 裴清沅转头看着身后缩成一团的小不点,闻到更衣室里弥漫着的越发浓郁的肉香,忍不住开口道:“你知道向锦阳最讨厌别人把自己当作佣人。”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他和向锦阳从小一起长大,深知对方自卑又势利的本性,绝非良善之辈,才会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季桐点点头:“从他格外得意的表情分析,很有可能是他让人叫你来酒店兼职的。” 裴清沅怔了怔,下意识道:“……我以为那是个巧合。” “当然不是。”见他换完了衣服,季桐也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同他对视,“未来你可能会遇到许多像这样的事,但我会帮你改变这一切。” 裴清沅盯着他嘴角还没擦掉的油渍,轻声道:“所以,你是谁?” 季桐正要回答,却听见屋外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他想了想,换了主意,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更衣室的大门也被推开,领班顾不上敲门,匆匆走进来,四处张望:“那个……小裴,你在不在?” 他看到已经换上自己衣服的裴清沅时,立刻松了口气:“你在这里就好,今天这个兼职就到这里结束吧,工资我还是按照一天的钱结给你……” 裴清沅怔忡的视线从领班身上掠过,然后有些急切地望向四周。 更衣凳上空空dàngdàng,小男孩消失了,刚才他捧在手里的打包盒也没了踪影。 昏huáng日色漫过斜斜的百叶窗,在无人的长凳上溢出细碎的光,黯淡地发着亮。 裴清沅几乎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梦里有问自己想不想哭的陌生小孩,这个小孩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打包盒,又用满口大话帮他体面地打发了想要来看他笑话的向锦阳,然后专心致志地吃起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