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天空中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 周围晕开浅浅的光芒, 月光轻盈的覆盖着沉睡在深夜的安静城市。 嫩芽绿『色』的窗帘没有拉严实, 留出了一条缝隙, 月光悄悄从那缝隙中溜进来, 落在屋内的实木地板上, 光束内似乎有光点在跳跃。 斯冉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睁眼看着天花板。 这是她变成|人后的第一晚。 安静的夜, 在她听来却有些喧哗。 头顶『毛』茸茸的猫耳朵动了动。 马路上车子发动机的轰鸣、楼上楼下人们低语交谈、小区里匆匆的脚步声,就连不远处江水波涛涌流的声音她都能听的见。 她回想起今天她家人类教她的,用手指按了下耳朵,拉了拉被子,闭上了眼。 新家是四房一厅一厨三卫,两个卧室,一个书房,另一个跟斯冉的房间打通了, 做成了她的衣帽间, 进门就是客厅, 客厅摆着原来那套沙发, 沙发前面的墙上挂着大电视机, 客厅外面还有一个阳台, 客厅有一个洗手间,两个卧室各有一个浴室,经过客厅绕过一个放着各种红酒的木柜,就到了厨房。 除了斯冉的房间, 别的地方装修风格跟原来那间屋子差不离多少。 此时柳汲安正坐在他房间外的阳台上,手上拿着一杯红酒,手腕轻轻晃动,低抿一口,望着阳台外的夜景,黑眸浅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收回了视线。 手中的红酒杯被他轻放在旁边的玻璃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男人抬眸看向房门。 门把手被拧动。 他的门没锁。 门推开。 有些『乱』的长发散落,猫耳动了动,小姑娘穿着纯棉暖『色』调的睡衣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她的枕头。 “还没睡?” 她动了动脚丫子,粉白的脚趾不安的在光滑的地板上蜷了蜷。 “我睡不着……可以在你这里睡吗?” 柳汲安的视线下落,眉不自觉的皱起,起身大步朝着她走过去,拦腰把她抱起来,放到床边,手掌握住她有些凉的脚丫子。 “怎么不穿鞋?” “不冷嘛。” 屋内供暖很足,更何况,你不能要求一只猫猫时刻记得穿鞋。 “那也不能光着脚到处跑,地上凉。” 他握着小猫的脚,“睡不着?太吵了?” “不是。”斯冉摇了摇头,“安静了也睡不着。” 她眨眨眼,低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的男人,猫耳朵讨好的压了压,“我可以在这里睡吗?” 她竖起一根食指,“就一晚。” 柳汲安『揉』了『揉』她的耳朵,“睡吧。” 小猫看着他的手,瞪大了眼睛,愣了几秒后,炸『毛』,“啊啊啊!” 她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气呼呼的,“刚碰了我的脚!不要『摸』我的头!!” “脏死了!” 小猫晃着脑袋,头顶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像是要把上面沾上的脏东西给蹭掉。 柳汲安举起双手,一脸无辜,“你自己的脚,还嫌弃?” “哼!” “好了,擦干净了?快睡。” 小猫在床上滚了滚,放好自己的枕头,钻进被子里。 闭上眼后又睁开,小猫看向站在床尾的人,“你不睡吗?” 躺在床上的小姑娘乖巧可爱,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干净纯粹,长睫扇动。 柳汲安啧了一声,舌尖顶了顶牙根,打了个响指,屋里的灯光一下子全暗了。 他迈步走到阳台,坐下继续喝酒。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从里面传来,“安~会一直这么吵吗?” 没头没尾的问题,偏偏柳汲安听懂了。 “学会收敛外放的灵力后,就不会吵了。” “哦。” 明明都是新床,小猫甚至没有封闭听觉,但就在鼻尖萦绕着的若有若无的熟悉味道中,很快就睡着了。 手挨着自己的小脸,睡梦中用脸蹭了蹭自己的手心。 屋内是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屋外风穿过屋檐下,发出一阵阵嘶鸣,坐在阳台上的男人,影子被外面的浅光投在地上,拉的长长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轻盈的月光落在他的掌心,在他幽深的黑眸中渐渐晕开。 手掌慢慢握紧。 第二天一大早,柳汲安从外面跑步回来,王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听见开门的声音,她穿着围裙走到客厅。 柳汲安穿着轻便的运动服,短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满头大汗,脖子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肩宽腰窄大长腿,站在门口正在换鞋。 王姨看见这一幕,心想,按现在小年轻们的审美来看,他们家小少爷真是生的极好了,即使他不是生在柳家,这样的相貌,也会有很多女人愿意前仆后继的往他怀里倒的吧? “小少爷回来了?” 柳汲安微微喘气,抬眸朝着王姨看过去,点了点头,汗滴从额角顺着侧脸滑落。 “王姨,早。” 王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昨天走的太急了,没来得及问,小少爷带回来的姑娘叫什么?究竟怎么回事?” 柳汲安接了一杯水,喝了几口,才回答,“叫斯冉。” “是个孤儿,从小县城来的,遇到了人贩子,我把她救下了。” “她没地方去,我就让她暂时住在我这儿。” 这个经历,不是柳汲安凭空瞎说,而是胡归部为她捏造的,公家出手,绝对靠谱,无论是谁去查都不会查出什么问题来。 “现在这些人,真是心黑,前段时间我看新闻,好多女孩子被拐到山里回不来了。”王姨啐了一声,“人贩子简直不是人,不得好死。” 这是善良的王姨能说出的最恶毒的话了。 “小姑娘该吓坏了吧?” 至于柳汲安说她没地方去让她住下的话,王姨是不信的。 柳汲安哪是那种热心肠的人?更何况,哪有收留人家给人家专门准备个房间,还连带设计了一个衣帽间的? 怕不是中间还有什么故事他没说。 王姨心里清楚着呢。 柳汲安嗯了一声,王姨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话,他站在旁边耐心听着,点点头或是应一两声。 咔嚓。 门开的声音。 站在客厅的两个人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 女孩子抱着枕头,『迷』『迷』蒙蒙的站在门口,显然是还没睡醒。 她伸手抓了抓自己散『乱』的长发,又『揉』了『揉』眼睛,才慢慢睁开眼。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唔……王姨早。” 王姨:“起来啦?早上好,快去洗漱,准备吃早餐哦。” 斯冉点点头,愣在原地几秒钟才迈开脚步,趿着拖鞋打开隔壁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王姨忽的意识到了什么。 猛的一转头,盯着柳汲安,『露』出了痛心疾首的神情。 “你们竟然睡一间房?!” 柳汲安掏了掏对着王姨的耳朵,“唔……” “小少爷!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外面那些女人你玩玩就算了,你们说的什么,对,那是‘各取所需’,小斯冉可跟那些人不一样,你就让人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你?不打算负责?” 在王姨看来,就是他们家小少爷禽兽不如的欺骗了单纯可爱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斯冉。 斯冉洗漱完毕,穿好衣服,走到厨房乖巧坐下,看见的就是坐在座位上,一脸木然的柳汲安,还有看着她满脸慈爱和怜惜的王姨。 小猫疑『惑』的歪歪头,对柳汲安挤了挤眼。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柳汲安叹了口气,没说话。 吃过早餐,斯冉跟在柳汲安身后打算出门。 王姨警惕的盯着柳汲安,“你们要去哪?” “带她去警察局备案。” 王姨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了,在外面吃。” 上了车斯冉才问,“去哪里呀?” “去胡归部,拿你的身份证、户口本、护照和其他的证件。”柳汲安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他们安排你去学点东西。” 小猫昨天表现的太无知了,胡归部安排了一对一课程。 斯冉小猫晃了晃腿,“你为什么不教我?” 在小猫心里,她家人类是最厉害哒。 “嗯?”柳汲安屈起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太方便。” 斯冉小猫转头看着外面。 大厦外面的屏幕上播着一则洗发水的广告,男主角是她最近比较喜欢的一个明星。 听见柳汲安的回答,小猫的耳朵动了动,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柳汲安挑了挑眉,侧头看了一眼小猫,“你不问为什么不方便?” 斯冉转头看着他,眉头微蹙。 她摇摇头,老秋气横的叹了口气,像是老师遇到了不听话的学生,语重心长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啦,知不知道要适可而止。” 柳汲安: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揉』了一把小猫软fufu的耳朵才觉得胸口那口气顺了些。 车子在咖啡店门口停下。 “去吧,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或者让元黎唱送你到公司。” 他给小猫买衣服的时候就把手机、电脑一并买了。 胡归部的成员们都有着一个代表他们身份的牌子,不同宗派的花纹不一样,每个人也有一些小小的区别。 斯冉小猫的最特别,跟其他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上面是一只小猫,旁边围了些火的纹路。 她拿出木牌,咖啡店老板像昨天一样给她开了门。 但这次,店长开了门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替她把门推开,手指微动,像变魔术一样,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出现在他的手上。 他笑着把花递给斯冉。 “欢迎加入胡归部,小冉冉。” 这里的人都好自来熟。 小猫眨眨眼,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花,礼貌道谢。 “小斯冉来啦,真早,吃了早餐没?” 元黎唱就在办事处,瞧见门开了,就走了过来。 “早,吃了。” 走近后,元黎唱看见她手上那朵鲜嫩的玫瑰,咦了一声。 “是游风那家伙给你的?” 怕她不知道,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咖啡店老板。” 斯冉点头。 元黎唱嗤了一声,“不要理这些奇怪的男人,单身久了容易变|态,不是好东西。” 小猫困『惑』的眨了眨眼,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去找勋先生。” “勋先生就是昨天我们在入职处见到的那位老爷爷。” “他是宋流宗的长老,辈分很高,也很厉害,教导弟子也自有一套,不过现在已经过上了退休生活。” “这次是他主动请缨来当你的老师的哦。” 他们一开始的确是打着把小猫留下,借此跟柳汲安有所联系,能够牵制他的想法。 可后来他们发现小猫天赋很高,就有了惜才的心。 不过小猫还真是招人喜欢呢。 每个见过她的人,都很喜欢她。 元黎唱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小姑娘穿着白『色』圆领衬衫搭一条牛仔背带裤,头上还戴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头发扎成两个低马尾,像是邻家可爱的小妹。 她拿着一支红玫瑰,乖巧的跟在他身旁,目不斜视。 长的天然无害,第一眼就能让人心生好感,再加上又有礼貌。 讨人喜欢……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来啦。”勋先生穿着青『色』长衫,像是民国的先生。 每年弟子都很少,甚至可能没有,进门后也都是由师父手把手教,所以没有统一学东西的地方适合小猫去,倒是很多人都想教小猫,但不合适。 恰好勋先生向来不参与那些宗派之间的明争暗斗,虽然挂着宋流宗长老的名头,实际上是中立的,由他来教,最合适。 “麻烦勋先生了。” 元黎唱把人带到八楼教习室,就离开了。 门吱呀一声关上。 空旷的屋子里只有两把椅子,一把勋先生坐着,另一把空着的。 勋先生招呼她坐下。 他笑得和蔼,“不要紧张,我们今天先来感受灵。” “你对火灵最亲近,先来试试火。” 他一挥手,屋内的灯一下子熄灭了,与此同时,他们周围亮起了一圈烛火。 “你试着,感受一下。” “不要用手触碰。” 斯冉小猫默默缩回自己的小手。 “也不是用眼睛去看,集中精神,去感受。” 小猫闭上眼睛,耳朵动了动。 噼、啪。 是火焰在灯芯上跳跃的声音。 “不要着急,万事开头难,这个过程通常都要花上半个月甚至——” 话音戛然而止,勋先生脸上的笑像是被冻住了。 原本在蜡烛上跳跃的火焰,脱离了灯芯,像找到了家的孩子一般,雀跃的跳到斯冉小猫的周围,在她指尖亲昵的蹭了蹭。 好半晌,勋先生才找回自己的表情和声音,讷讷的把刚刚想说的话说完,“……更久。” 小猫睁开眼。 小火团们在她手心里挤来挤去,都想争夺一席之地,有的小火团被啪叽一下挤了出去,又气呼呼的挤回来。 她觉得有些好玩,戳了戳其中一团小火焰,那团小火焰兴奋的蹭着她的手心。 即使这样,她也一点不觉得烫,似乎它们是没有温度的。 小猫抬头看向勋先生,“是这样吗?” 勋先生艰难的点了点头。 他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天赋如此之高的。 在灵气这么稀薄的如今,还能有这样的天才吗? 元黎唱刚离开没几分钟,就又被叫了回来,还以为是小猫出了什么问题,飞快的回到教习室。 打开门后,却看见德高望重的勋先生的神情十分古怪。 像是激动不能自已,又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小猫则是一脸无辜的站在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没什么可教的了,你带她离开吧。” 要知道,自然灵都是很傲娇的,它们有着自己的个『性』,不轻易为他人所用,可这一切在小猫身上似乎都不存在。 自然灵超乎想象的亲近她,不仅是火灵。 她在灵术上悟『性』也很高,几乎只要点拨一两句,就可以运用自如,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勋先生最后给了她一本厚厚的灵术大全,就摆摆手进了房间。 元黎唱挠挠头,看向小猫,“你做了什么?” 勋先生好像是……在怀疑人生? 小猫眨眨眼,懵懵的,“我不知道啊。” 她不就是按照勋先生说的去做吗?哪里做错了? “不是你做错了,是你做的太好了。” 柳汲安看着懵懵懂懂的小猫,勾了勾唇。 小猫确定今天的事情结束后,在去拿东西的路上就给柳汲安打了电话,没想到他还没走,一直在咖啡店门口停着。 斯冉小猫忽然反应过来,耳朵唰的一下竖了起来,立的直直的,“你知道我会很快出来。” 他早就知道这里的人教不了她什么,为什么还要让她来? 男人侧头看了眼小猫,黑眸微动,说的却是别的,“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玫瑰呀。”小猫晃了晃手里的玫瑰,“店长送的。” “给我看看。” 小猫递给他,“喏。” 柳汲安捏着那支玫瑰,低头看了一眼,玫瑰就散成了无数的小点,消散在空中,半点没剩下。 见证了玫瑰灰飞烟灭的过程,小猫瞪大了眼睛,半晌才眨了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 男人毫无诚意的道歉,“抱歉,我没想到它长的这么不结实。” “……我觉得不是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