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诺也不答话,蜷缩着身体在地上轻抖。陆郎儿等了好一会才心里一软,蹲下道:“你翻过来让我瞧瞧。” 奇诺又过了半响才缓缓侧身,身上的伤口迸裂的厉害,浓重的血腥气涌了出来。陆郎儿揉揉鼻子,盯着他毁容般的侧脸看了又看才说:“只要你答应我不胡来,我就为你医病。我救你一命,你们一族也不算断根,我们恩怨两清,个不相干如何?” 犬戎汉子双目紧锁,牙根咬的咯咯作响。陆郎儿以为他又要发作,刚想退后了,便听他长呼一口气道:“好!” 陆郎儿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流血的侧颈给自己壮胆一样说:“你既然答应了,便要信守承诺,现在可是我中原地盘,容不得你胡来!” 奇诺背对着他,缓缓点头。 陆郎儿拍拍腿上的尘土站起来说:“我差人给你请大夫,先约好了,你不许踏出这个房间半步。” 出了杂物房,陆郎儿才觉得腿软脚软,方才壮起的胆子此刻早已用光。他猛的反应过来似乎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只是现在这个犬戎战士对于自己的态度倒是让他始料未及。从前他只当这些蛮人各个是铜铸铁打,杀人如麻的怪物,落在他们手里时也是绞尽脑汁迎合保命,倒没想过对方其实同自己一样,也是血肉之躯,也有喜怒哀乐和弱点。他忽然觉得心情很好,凭着自己的蝼蚁之力也有撼动豺狼虎豹的时候。 请来医病的大夫,陆郎儿照例使了不少银子,只说对方是自己买来的奴隶。大夫收了钱也就不在多问,仔细检查后又开了些药,嘱咐陆郎儿按时给他敷了。至于眼疾,可以拿药水清洗。只要喉咙的伤比较麻烦,估计是无法恢复从前的声音了。 从后门送走大夫,陆郎儿便让顾小厮去熬了些粥,嘱咐他前院人问起就说自己要喝。他拿了白粥和小菜给奇诺道:“这是我们中原人养伤时候的吃食。我知道你们只吃牛羊肉,不过你现在最好别沾那些油腻的东西,照我们中原人的法子调养好身体再说。” 奇诺并不接那粥,只是半靠着草堆,眼神怪异的盯着他发愣。陆郎儿以为他不满意清汤寡水,便将碗放到一边说:“别挑剔了。” 奇诺却突然开口,用嘶哑的声音道:“为何救我?” 陆郎儿挑眉,怔了半响说:“没有为什么。我乐意!” “哈哈哈哈!”奇诺听了突然放声大笑,只是笑了几秒后又捂住腹部的伤口龇牙咧嘴。 陆郎儿撇嘴道:“你别搞那么大动静,要知道我并不能保证没有人来。你我都是寄人篱下,是一条船的蚂蚱,你暴露我也要死!” 奇诺捂住肚子点头,陆郎儿才起身说:“我不能留久,每日清晨半晚会来看你,如果我不方便来,也会让人将吃的和药放在门口。”说罢,便起身要走。 “等等!”奇诺忽然叫住他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何会在这种地方?” 陆郎儿莞尔一笑道:“最开始我是很好奇。不过那日发生什么我是知道的。你能逃出来必定是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过程,加上再见你时候的模样,也知道这一路你肯定历经磨难。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和想忘记,因此我也就不那么想知道了,省的哪一- ri -你再得势时要拿我灭口。” 最后那句是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得奇诺一愣,脸色沉得发黑,片刻才恢复一些,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谢谢!”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奇诺的伤也好了大半,蒙了白雾的双眼很快就恢复清明,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长出了新肉,因为长久的挨饿病痛折磨而皮包骨头的身体也结实了一些。 说也怪,武国师那夜之后便没有再来,连汝南王也一次未曾再入柳园。他仿佛被抛弃一般独自过了大半个月。不过吃穿用品还源源不断送来,表示汝南王并未将他遗忘。 陆郎儿和福伯打听过,不过这老头子口风很紧,一句有用的话也套不出来。他愈发觉得有事情,便让顾小厮趁着买杂物的时候去城里打听,他自己则又到了杂物房中。 福伯从不踏入中院以后得地方,甚至吃饭也是自己解决。而只要他不踏出柳园,福伯也从不来干涉他在做什么。因此柳园于陆郎儿而言,算是一个半囚禁的地方。大概是太过无聊了,渐渐的他就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在照顾奇诺身上。 第16章 满园春色关不住,娇儿难抵欲中情 奇诺恢复了七八成,狭小的杂物房也快容不下他。只是陆郎儿不敢放松,白日里都让他带在屋子里,半夜无人时候才许他出来透气。奇诺一反当初在关外时候的跋扈张扬的做派,对陆郎儿的话言听计从。两个人的相处除了话不太多外,倒也愈来愈融洽。 陆郎儿开始教他说汉话,否则将来离开柳园,奇诺无法在汉人的地盘生活。即便是要回到关外,会说汉话也能让他一路上少了不少麻烦。奇诺也是个聪明的学生,学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吃力。两人相互交流的事情不少,唯独避而不谈的就是陆郎儿做他- xing -奴的那一段。 陆郎儿在犬戎人那里吃了不少苦头,他不肯再去回忆,而且他也深知蛮人秉- xing -,不想再给对方任何幻想。现在的相处方式让他觉得正好,互相平等,互相尊重。 奇诺似乎也没有此等意思,大概是养伤的缘故,除了和陆郎儿说话,大多数时间都是吃饭睡觉。 陆郎儿进门的时候,奇诺正站在杂物房狭小的窗口向外看什么。京城到了深冬最冷的时候,昨夜下了雪,现在屋外放眼望去洁白一片。他看得出神,连有人进来也未曾有反应。 “想家了?”陆郎儿进门后说。 奇诺身体一怔,随即转头说:“犬戎人没有家。” “怎么可能?人人都有家。”陆郎儿将菜和馒头放在小桌上说。现在的杂物房里已经收拾一新,添了一张简陋的桌子和凳子,连原本睡觉的干草堆也换成简易的木板床。陆郎儿甚至找到了一个炭盆和火炭放在屋子里取暖。 奇诺转过身说:“犬戎人七岁就离开母亲随部族狩猎打仗,我们四处征战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所以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