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成火海,消防员和市民正扛着水管救火,可惜杯水车薪。 温琰被分配到大梁子、瓷器街一带,昔日繁华的闹市已成人间地狱,孩童坐在尸体旁哭泣,除他外一家人全死了。 残肢、骨头、肠子、甚至筋脉随处可见,抬头就看到树杈上挂着断腿断手,那情景简直惊骇。 “这边快来!” 温琰脚踩瓦砾,穿梭在废墟间,找到生还的伤者,擦药、包扎、人工呼吸,能救的都救走。 “天呐,那是什么?!” 她们听到防空防护团员的喊声,忙赶过去,碎瓦烂片里,挖出了一家三口,他们躲在桌下,用棉被盖住,以为这样可以躲避流弹,谁知房屋倒下,燃.烧弹温度太高,把他们给……焖熟了。 温琰身旁的同学大受刺激,跪在地上呕吐不止。 从下午三点到凌晨两点,滴水未进。 重伤医院人满为患,好些伤员因为粉碎性骨折,只能截肢,温琰亲眼看到那些锯下来的胳膊和腿用箩筐装着,一箩筐一箩筐。 停尸间尸体堆叠,像粮仓里的麻袋那样摞得老高。 凌晨三点,救援小组陆续返回学校,十几个钟头未曾进食,老师让大家先去食堂吃饭。 温琰趁着这个空档马不停蹄往打锣巷赶。 43.第 43 章 · ? 这一晚, 重庆的天空被火光染红,日军的无差别轰炸给山城带来前所未有的重创,大批市民拖家带口连夜疏散到市外郊区,从此无家可归。 逃难的人们举着火把, 一盏一盏在温琰瞳孔中闪过。 她跑回打锣巷, 看见刚刚扑灭的火光和倒塌的房屋, 心如死灰。 半条巷子被炸得面目全非,温琰从断垣残壁翻下去, 经过一栋屋前, 正撞见生还的邻居拿草席裹住一具尸体。 哦不,是两具。温琰瞪大眼睛用力去瞧, 看清了,是恶霸刘老三和肖大姐, 他们夫妇紧抱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只能用一张席子裹住。 我还没给你孩子起名字啊。 温琰呆在原地, 脑中嗡嗡直鸣, 开始喘不过气。 比她先从外面回来的人说, 剃头匠死了, 药材铺的会计死了,刚搬来的下江人死了, 裁缝在防空洞躲过一劫,可是家里四口人全死了, 他挖啊掏啊, 把父母和妻儿从木头砖石底下挖出来, 然后守着尸体发呆,受那样大的刺激, 估计已经傻了。 温琰不敢再往前走。 有个邻居说:“温幺妹,你快点回去看看,青蔓也在。” 她浑身发抖,沿石阶摸回家,青蔓的哭声先传到耳中,温琰白着脸走近,见她瘫在地上,跟前躺着祖父母的遗体。 “琰琰!” 青蔓动弹不得,脏兮兮地坐在那儿望着她,手上都是血,肩膀不住地颤啊颤。 “我来了、我来了。”温琰过去抱住她,目光落向两位老人,然后不死心地上前确认他们是否还活着。 “晚上坐到船赶回来,婆婆爷爷埋在房屋底下,我挖了好久,他们死了,他们死了……” 此刻温琰的脑子完全发懵,像被玻璃鱼缸罩住,与这世界隔了一层,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也完全没有哭的意思。 “我爸爸呢?” “没有找到温叔叔。”青蔓笃定地说:“他肯定没得事。” 温琰自欺欺人般猛地点头,接着往自己家去四下摸索,分明什么都没了,她站在碎木破砖里茫然张望,家没了,以后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青蔓找来两块布盖在祖父母身上。 可遗体不能一直这么放着啊。温琰哑声问:“你有没有带钱?” 青蔓抹抹脸上的眼泪:“有,带了的。” “拿给我,我去买两口棺材,这种天气最好尽快下葬。”温琰说:“突然死了这么多人,我怕重庆会爆发霍乱和痢疾,市区不安全,你办完丧事赶紧回南岸。” 青蔓抖着嗓子:“尽快是多快?”她还未能接受祖父母突然亡故的事实,哪里舍得将他们仓促下葬。 温琰也不忍心,喉咙很痛,声音沙哑:“等我回来再说。” 她拿钱去棺材铺,接连找了几家,竟被告知棺材都已经卖光。 “哪个晓得突然一下死成百上千人!”老板嚎啕大哭:“我不想做这个生意啊,太惨了,狗日的小日本没人性,畜生、畜生!” 温琰只能转寻木材店,天亮的时候买到几块杨木板子,用麻绳捆起来,她背回打锣巷,只能简单钉两口薄棺。 邻居们不声不响地过来帮忙。 匣子钉好,遗体摆进去,温琰对青蔓说:“我去雇人抬棺,埋到陈嬢嬢旁边。” 青蔓在瓦砾边烧纸钱,摇摇头,眼泪飞甩出去:“让我多陪陪他们吧。” 温琰脸色苍白,并未勉强她,只道:“那你守在这里,我晚点过来。” “你要做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