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么多人,那么多人等着你——” 柳沅唇瓣发抖,连话都没能说完,不该有的欢喜开始心里重新生根发芽,同根深蒂固的绝望纠缠在一起,盘根错节、不分彼此的榨取着拳头大小的血肉,迫使它涌出新的血液。 他拼命咬紧牙关,努力挺直脊背,试图将这个梦一般的场景生生撕裂,可与他相比,楚政才是游刃有余的那一方。 托在后脊的手突然加重力气将他按去了怀里,鼻梁撞上胸口的瞬间,一涌而上的酸痛几乎让人落泪。 “不行,别人的事情,我管不了的。我那么笨,不会烧饭,不会抓鱼,你生病了我都照顾不好,哪能再去管别人。” 楚政用力摇了摇头,扯过自己的厚被子将柳沅仔细裹好,他心里就那么一丁点大的地方,塞一个柳沅就够了,别的事情一概放不下。 “——好了,沅沅听话,乖乖睡觉,明天我去给你抓兔子!” 第12章 真男人从不care兔兔 楚政:但是在意一切可以和我争宠的活物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隔天一早,楚政当真就跟兔子较上劲了。 和养在猎场里供皇亲贵族消遣玩乐的野物不同,山里的野物更加机敏警觉,尤其是看似不起眼的兔子,虽然毛绒绒的,憨态可掬,但实际上动作极快,一有个风chuī草动就会立刻蹿逃得无影无踪,通常只有经验丰富的猎手才能一击得手。 楚政对抓兔子这件事一窍不通,可他有满腔热血和一定要履行诺言的决心。 他们夜里说话说得太晚,天亮时,柳沅还昏昏沉沉的睡着,他jīng神抖擞的爬起穿衣,背上劈柴的斧子和案板上的菜刀,又把捅柴火用的锈铁棍别在了腰间。 待收拾妥当,他蹲下身来趴在chuáng边笑眯眯的拱了拱柳沅,柳沅迷迷糊糊的睁开一只眼睛,困意使然的水汽晕在漂亮的眼眸里,楚政托着腮帮子咧开了嘴,心下满足得一塌糊涂。 “走啦沅沅!我们去抓兔子!” “.…..” 要说心里一点也不甜肯定是假的,可若说没有半点难受也绝对不是真的。 柳沅合上眼帘抿起了唇角,他拉过被子蒙住脸,窝在chuáng里待了好一会,瘦长的十指紧紧攥着缝补过的被角,用力到十指泛白。 朝阳跃上天幕,照亮了整片山林,柳沅带着全副武装的楚政进了山。 chūn日和暖,林子里万物复苏,小小的笋尖破土而出,楚政蹲在地上撬得起劲,借来的箩筐里已经装了五六个,只可惜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初生的草叶柔软鲜嫩,揉碎在指尖还能留下淡淡的青草香,柳沅走了一路摘了一路,楚政举着刚挖出来的大半个chūn笋凑上来一咬,只把自己苦得眉目狰狞。 “——呸!” “不能吃,这是留着夏天给你熏蚊子用的。” 柳沅已经摘了份量十足的一捧了,他早上没有束发,乌亮柔软的长发就随意散着,叶尖纠缠碎发轻轻蹭着他的面颊,也轻轻搔着楚政的心尖。 像是心里的小花悄然绽开,露出娇嫩纤细的花蕊,明明脆弱到不能触碰,可偏偏勾得人神魂颠倒。 楚政喉结一滚,规律稳健的心跳渐渐崩盘,他把狗啃似的chūn笋扔去背上的筐里,又在裤子上蹭去了手上的泥巴。 “楚……” 温和的字词隐没于唇齿之间,变成了一声充满惊愕却没有厌恶的气音。 楚政呼吸发烫,他捧住了柳沅的脸,将那些散乱的碎发拢去耳后,小心又坚定的覆上了眼前人浅绯色的薄唇。 不是出于撒娇和乞求的拥抱,也不是起因于意外的亲吻,楚政这回做得理直气壮,他懵懵懂懂的遵循着莫名出现在他脑子里的路数,游刃有余的近前一步,将柳沅抵在了身后的树gān上。 右手垫去后脑,左手扣紧手腕,膝盖挤进腿间,细心摘下的草叶落去脚边,压住了小小的野花。 没有退路了,最后一丝空间被压缩得gāngān净净,唇齿纠缠接踵而来,一如既往的混着齿尖咬痛皮肉的滋味,糟糕得一塌糊涂。 初chūn绽开的花朵正是最舒展的时候,清甜的花香借着chūn风蔓去林间,渗进风中的香气不再浓郁了,它变得微不足道,也变得无处不在。 柳沅突然发现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收紧发抖的十指,勉qiáng揪住了楚政的衣角,粗糙的布料蹭过指腹,细微痒意攀附心头,沁得他浑身脱力。 他察觉到了楚政失控的缘由。 ——他在为楚政考虑夏天的事情,他在考虑以后。 他可以嘴上不承认,可在潜意识里他还是在期待着自己能和楚政在这里生活下去,这是他最见不得人的私情,他为此感到羞愧或是悲伤,但真的他不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