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的时候一直咬着嘴唇不愿发出声音, 这会儿变成殷红的颜色,看起来更加柔软。鼻尖也是红彤彤的。眼里还氤氲着泪光, 一滴眼泪挂在下睫毛上要掉不掉。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真正晕成了桃花的颜色。 ......怎么会有男人哭都能这么好看。 虽然是在努力表现出一副翻脸无情的样子赶人。易连禾觉得,自己好像能领会到他真正的意思。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我现在, 不想被你看见。 "那好吧。" 易连禾点点头,越过他往屋内走去。 gān脆得很。 "......" 正当谌述以为自己真的被一个人留在外头chui冷风的时候, 他突然被人从后背裹了起来。 冷风再也钻不透他的毛衣了。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熟悉的温暖。 易连禾进屋拿了件oversize的大羽绒服穿上,敞开着从背后拥抱他, 把两个人都裹进去:"这样也看不到了。" "......易苗苗。" "嗯。" 他下巴放在谌述头顶, 声音嗡嗡的传来:"我才不走。" 谌述觉得再推开他一次对自己来说真的很有难度。 但是他现在急需发泄情绪。忍耐了几秒后终于还是破功,背靠易连禾迎着冷风不管不顾地哭到打嗝。 面朝冷风,后背却贴着火热的温度,一直熨到心底。 易连禾对着他的后脑勺,偷偷叹了口气。 "好啦好啦。" 他拍拍谌述的后背, 回忆着自己被顺毛的感觉在他头顶施工。 "别难过了啊。" 谌述头发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很无奈,却也渐渐平复了心情。两人之间重新静默下来。 "你要不要说点什么?"一片安静里,易连禾问。 "你这两天都没怎么说话。" 谌述吸了吸鼻子,内心充满羞耻感:"我没什么话想说。" 片刻后,他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反正面子里子都丢光了,他自顾自地解释道,"我其实也不是很难过,就是发泄一下情绪。" "嗯。"虽然把自己哭成一颗泡菜。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但是比小孩子更可爱。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她是负担过。" 即使是,但那又怎么样呢? 那是他最亲最爱的家人。就算穷困到要去流落街头,两个人互相陪伴也总比一个人孤苦伶仃qiáng吧? 对于爱的人来说,就算是负担,也是最甜蜜的负担。他甘之如饴。 "她是个很好的妻子。"易连禾想了想,说,"但不是个很好的妈妈。" 或许在她心里,对丈夫的深爱要高于对孩子的责任;又或许真的像她说的,猝然离去是因为不想给自己的孩子负担。 然逝者不可追。 无论她怎么做,都是自己的选择,旁人无可苛责。 "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谌述一字一句道,"到时候见到面,把这一生讲给她听。让她后悔没有亲眼看到我过得多好。" 易连禾点点头,"那我负责在旁边帮你添油加醋。" "行。" 谌述抿起嘴角,翻过身去用力地回抱他。 如果不是有易连禾,他说不定还会继续压抑着自己,假装出若如其事的样子。 然后在无人知晓的内心深处,徒然作茧自缚。 他是有多幸运,才能遇见这只苗啊。 易连禾在他后背来回抚顺,一下轻一下重的很不熟练。 但是效果很好。那些十数年来郁结于心的怨念,似乎都在这样笨拙又温暖的动作下渐渐消散。 谌述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再也不是那些自欺欺人的平静。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真的有勇气把接下来的人生好好地走完。 "你gān嘛要对我这么好?"他闷声问道。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给你。" "不用还。"易连禾说,"既然给你,那就是你的了。" "反正你对我好,我也没想过要还回去。" 屋内的倒计时已然到了最后阶段。电视上的人们大声地数出三二一,钟声被敲响。远处,烟火砰然绽放。 漆黑单调的夜空刹那间变得五光十色。 "零点到了。" 易连禾抱着他转了九十度,让他把脸露出来,"你看。他们的烟花比我们的大多了。" "......" 你一仙女棒跟人家蹿天大礼pào有什么可比的。 谌述也抬起头,望向远方,那些色彩斑斓的花朵就也绽放在他眼底。 每一年都有。却是他数十载间从未留心观赏的景象。 真好看。 谢谢你陪我过年。 他在心里默声念道。 谢谢你在。 我真的很开心。 时岁更替,这是全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易苗苗?" "我在这儿。" "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好啊。" 易连禾毫不犹豫地接下话,顺势补充一句,"那今天晚上也一起睡觉吗?" "......"谌述彻底被他逗笑。 只听到了笑声,他又不死心地追问:"好不好?" 谌述没有回答,微微踮起脚尖主动亲吻他。 易连禾花了半秒反应过来,立刻低下头去,加深了这个吻。气息jiāo缠之间还在执着地问,"......好不好?" 谌述迟迟不答。一直到重新抢回主动权,才含着他的唇瓣模糊地笑道,"嗯......" "好。" ** 次日早上,易连禾皱着眉头勉qiáng睁开眼。 窗帘被早早拉开。晨光透窗而过,亮得刺眼。他举起手挡了挡,视线落在玻璃窗的一角。 那是前几天谌述用红色水彩笔涂满整张纸,剪成的一个小小的"苗"字。旁边是易连禾剪的"述",相比之下有点歪歪扭扭的。还是被重新剪了好几次,拼凑起来的成果。 易家祖传的动手能力奇差,易连禾也未能幸免。右上角的一点总是一剪就断。他试了好几次都失败,最后无奈地放弃,单独剪了一个点贴上去。还qiáng行催眠自己那是跟整个字连在一起的。被谌述嘲笑了好久。 小小的两团剪纸被当成窗花贴在玻璃一角。窗外雪花扑簌簌地落下来,红白相互映衬很是好看。 ......下雪了? 易连禾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好大的chuáng凉了半截。 "你怎么才醒,"谌述听见动静,叼着牙刷过来掀他被子,"快快快,赶紧起来。" "......gān嘛?"这种天气不就应该窝在chuáng上当咸鱼吗? "昨儿晚上怎么说的你忘了。"他跑回卫生间吐掉泡沫。隔着不远的距离,大声提醒道,"今天回家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