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易连禾名字的瞬间,谌述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铁罐。 咔嚓一声响, 罐里的椰奶飞溅出来。顾南烛看到他变了脸色,也收起放纵不羁的表情,坐直了身体。 "我是。" 谌述沉声道, "不要慌,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顺着手机传出来,沉稳镇定, 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青诃努力组织着语言,"是昨天晚上, 他发给我一个文件,还说了一些......像是总结人生一样的话。" "我刚才把文件解压, 发现里面是可以播放的音频。全都是他自己记录在手机里的灵感。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上百个音频,全部以时间日期来命名。有的里面只有一两句哼唱,有的已经是一段完整的旋律。 数量很大。以易连禾的创作频率来评估, 这份包含了上百段demo的文件包, 几乎是他倾尽所有的馈赠。 看到这份"豪华大礼"的时候,青诃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大佬他这是想gān嘛啊? "我知道易连禾跟你住在一起,也知道师......顾南烛跟你一起拍戏,"青诃的语速越说越快,"易连禾现在是一个人留在家里吗?我联系不到他。所以就打电话来问你了。" 今天晚上的直播时间已经过了, 他也迟迟没有出现。真的很让人心焦。 "你先不要担心。"谌述一边安抚他,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老汤发短信要车钥匙。"我现在回去看她。等安定下来后再通知你。" "嗯嗯好!!" 下一刻,谌述毫不犹豫地挂掉电话,将手机抛回给顾南烛,"今天吃不成了,我先走一步。下次我请客。" "没关系。"顾南烛果断道,"出了什么事?" "还不知道。"他说,"我要回家一趟。" "现在?"顾南烛皱起眉头,"这个点你......" 谌述的手机震动一下,老汤的消息回的很快。 "我现在回酒店,拿了钥匙开车回去。"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帮我跟导演说声抱歉,要请几天假但今晚未必有空跟他解释。我明天再给他打电话。" "没问题。" ** 深夜的高速路上依旧拥堵。谌述紧盯着前方的路况,满眼戾气。 他的坐姿僵硬紧绷,双手用力地握住方向盘,想借此来减轻颤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预演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走马灯一般。 最坏的那一种,出现的频率最多。 心里绷得太紧,他实在忍不住,往方向盘上狠狠砸了一拳,却诧异地发现自己并不能感到疼痛。 谌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的车尾,努力说服自己冷静。 冷静下来,才有可能做点什么。 易连禾对于他来说,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她在那个特殊的时刻出现,之后又在他内心茫然时,给了他陪伴和慰藉。 就像他第一眼看到她时的感觉,如同命运般缠绕的羁绊。 其实谌述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理也不太健康。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跟易连禾或许属于同类。 所以看到她,会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对她好,似乎就是在补偿过去的自己。 可现在,他才刚刚觉得自己找到了方向。她就要走了吗? 如果易连禾依旧无法逃脱死局,那他呢?也注定无法摆脱上一世的轨迹,注定会再重蹈覆辙吗? 如果是这样,上天要他重获这一世,到底为了什么? 谌述脑中思绪乱作一团。唯独心里,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不停重复着。 不要死。 如果她就这么死了,他说不定也会崩溃。 他一定会。 ** 到家时是凌晨。天空还是灰色,谌述来不及把车驶进车库,随便停在门口就飞快地开门进屋。 "易连禾?" 别墅里是十数年如一日的空dàng。他的声音在天花板回旋一周,最后也只钻进自己的耳朵里。 谌述大步走到易连禾卧室门口,拍了拍门。 "......易连禾?"他放缓了声音问,"你在里面吗?" 等了一阵没有动静,他在门上用力砸了几下,大声叫她的名字。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谌述拿出手机查看自己发给易连禾的信息,也没有收到回复。他大步上楼,到琴房转了一圈。 门也是锁着的。哪儿哪儿都没人。 她在家里,除了吃饭时间也就只待在自己房间。 谌述回到楼下,站在易连禾房间门前,沉默片刻,开始解开衬衣的扣子。 下一秒,他后退两步蓄力,猛地前冲撞门。 一次,再一次。 门框上的锁槽被巨大的撞击力量破坏变形,锁舌从锁槽中脱落,门应声而开。 他顾不上调整呼吸,大步走进房间里。漆黑一片的环境中,谌述用力拉开窗帘。 天色灰暗,但有光透进来,依旧提供了足够的可视度。 他狠狠喘了两口气。站在桌边,看着对面的chuáng上的一大坨被子。 房间里寂静一片。 谌述突然开始后悔。 他不想......自己经历这一幕。 "易连禾......?" 他梦呓般,小心翼翼地问。 "你在里面吗?" 一直安静如ji的被子突然动了动。 易连禾在半梦半醒间挣扎着,将自己从裹成一团的状态里解脱出来,露出个困成熊猫的脑袋。毛绒绒乱糟糟的。 看到谌述的一瞬间,他条件反she般坐起身,猛地清醒过来。 "......" 卧槽?这是谌述?在我房间gān什么?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谌述仿佛雕塑,戳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困成熊猫到震惊清醒再到目瞪口呆,心里一阵窒息。 太......刺激了。 易连禾有疑问也说不出来,只得扒了两下头发,在chuáng上摸来摸去到处找平板。 见到了鲜活的易连禾,谌述心已经放下了大半。转眼又注意到他chuáng头柜子上放着的水杯和药瓶。他走过去拿起来看,发现只是助眠的药。 这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但他放下药瓶的时候,看到柜子最下面的抽屉没有关好,露出一条小缝。 谌述脸色一沉,大力拉开抽屉。整节抽屉都被他拉了出来,堆得满满的各种药瓶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是易连禾长久以来攒着准备送自己上路的药。 "......" 他的眼神扫过来。易连禾往后缩了缩脖子,看着那洒落一地的药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每次提醒你吃药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谌述冷笑,蹲下去捡起药瓶一只一只的丢回抽屉。碰撞中哗啦作响。 "长能耐了易苗苗。诳我?" "你饭都吃不了多少,药就能吃得下那么多?" 被他这么丝毫不留情面地戳破心思,易连禾在愧疚和难堪中第一次发了脾气。 他半跪在chuáng上,捡起离自己不远的一只药瓶,用力掷在谌述脚边。拿起平板一字一句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