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 卞梨回复。 她有什么资格不去原谅呢? 手机震动两声,余漾又发了什么,卞梨却不记得了,也可能潜意识将其淡忘了。 当时满脑子都是余漾拒绝自己的语气和画面,在眼前不间断上演。 -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司机叫了声出神的余漾:“余小姐,到了。” 余漾谢了一句,下了车。 这里路灯排列得很稀疏,傍晚七点,处处都是烟火气味。 灯光把地上的影子拉得斜长,余漾瞧着那清瘦颀长的另一个自己,陷在很大的落寞之中。家里其实很冷清,家具也是寥寥几件,规整摆放,毫无人气。 和卞梨家的布置大相径庭。 邻居阿婆推着小孙子路过,同余漾打招呼:“小余啊,吃饭了吗?” 余漾回神,抹掉不自觉溢出的眼泪,“马上回家吃了。” 阿婆“嗳”了声,朝余漾笑:“年轻人要多注意身体。十五号我也要去看你的电影嘞。” 余漾蹲下身,逗了逗车上的小男孩。 男孩露出一个稚嫩天真的笑容,令余漾眼前莫名浮现出卞梨伪装单纯实则叛逆的笑容—— 唇角翘起的那点微小的、不羁的弧度将那人心底的恶劣心思彻底出卖。 余漾回到家,径直走到冰箱旁,从中取了一瓶矿泉水,又打开柜子掏出一把凿冰刀。 当她把凿冰刀的尖端压在冰块上时,完全就是下意识地想起了少女的那句问话。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余漾垂下眼,瞳仁被滇红的色素填塞完全。 采访太多,余漾时常忘记自己曾经都说过些什么,反正大多为场面话,忘掉就忘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粉丝最擅长抠细节,某次余漾发了张图,图上一杯没颜色的水,杯壁上挂满了圆润的水珠子。 底下有粉丝评论问喝的什么? 余漾回答,冰水。 粉丝追问,心情不好吗? 余漾说,没有。 她不想让粉丝担心。 电影刚拍完,余漾获得很长一段的空档期调整心情,宣发微博关联大名频繁登上热搜高位,粉丝也很累了。 粉丝说,余漾你骗人,又配上以前的采访截图。 余漾望着手机屏幕,方块大的字逐渐在视线中模糊。 啪嗒。 一滴泪水滴落在拇指上。 …… 余漾凿了两下冰块,“嗡嗡”的手机震动声音让她停下动作,捡了块布擦gān净手,将手机从包里掏出来。 锁屏上,是一则新的微信消息。 [周五晚七点,华泰酒店503房间试镜] 华泰酒店作为最早的剧组筹建聚集地之一,在圈里还是蛮有名的。沪圈的公子小姐也少不了去那物色对象,钓一下天真小演员的。 这部电影还是由获得过紫罗兰奖的导演刘屹执导的,民国背景。竞争对手据余漾所知有两名,她们三个人都瞄准了这部影片的女主——宋怀荆。 宋怀荆的身份是大学讲师,因去学生家做家教而和鳏夫男主人产生了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后来宋怀荆挡不住流言蜚语,辞去了工作。 男主人举着一堆情书威胁她,想让宋怀荆继续维持这段地下关系。之后是一系列的爱恨纠葛,宋怀荆在爱情和金钱二者间摇摆不定。 听起来挺俗套的故事。但演员的表演需要有极大的张力,于余漾而言,也是一次挑战。 想起周五的约定,余漾觉得必须得和卞梨道歉。 答应约定的那刻,小女孩笑得可是比星星还漂亮呢。 余漾轻叹了口气,抿唇把形状奇异的冰块丢入杯中,然后点开卞梨的窗口,发了几条信息,大致解释了下。 诚恳的语音发过去,那边却迟迟不来回复,余漾捧着杯子,烦躁地嚼碎形状各异的冰块。 可毕竟慡约的是自己,卞梨不开心也情有可原,余漾抽开椅子坐下,削瘦的背脊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仰起头看向昏黑的天花板。 放空发呆。 过了大概几分钟,黑暗中,躺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锁屏上显示着对方发来的“原谅”二字。 特别乖。 余漾心口泛上淡淡的苦。 卞梨其实挺乖的吧,不过卞迟和卞父能给的关怀太有限了。 而自己在她那个年纪时可比她叛逆多了。背着包,捏着仅有的三百块就去北漂—— 为了逃离那一大家子吸血鬼。 余漾回了一条微信给卞梨: 下次见面给你带蛋糕。 - 周五晚放学,学校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学生还没离开。 橘huáng色的夕阳辉光铺洒在灿金色的银杏树叶上,构出一幅浓烈的油彩图画。 年轻人恣情的欢笑声则把这幅画变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