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叹口气,“娘娘是没有抓权,这阵子说是娘娘管着后宫,可娘娘既没改旧例,又没安插自己的人手,大家都当娘娘是个好说话的活菩萨……今日这事,若非娘娘恰好去玉清宫赶上了,没准过上十天半个月娘娘才能听着音。” “后宫是皇上的,我也只管一年半载,等立了后,自有皇后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刘成煜,怎能与他争权? 朝云笑笑,“沈夫人身子不好病了十多年,所以一直由郑姨娘主持中馈,但府里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有点风chuī草动,夫人立马就知道。因为不管是账房、厨房还是买办,管事的都是夫人之前安排的人……就论今天的事,娘娘进去不过半刻钟,皇上就赶到了。您说这是为什么?” 我苦笑,“还用问,玉清宫上下都是皇上的人。” 朝云又道:“还有,娘娘既然发了话,奴才就该听着,那药灌还是不灌,自有娘娘跟皇上商量,可任姑姑却qiáng硬地置娘娘的颜面不顾,非得先灌了药才请罪,她不是不怕死,而是吃准了有皇上撑腰……好在皇上总算顾及娘娘。倘若,皇上一力保了任姑姑,娘娘以后如何在宫里行走?” 我沉默不语。 朝云起身,“奴婢曾经说过,现在宫里人少,正是好时机。娘娘好好想想,奴婢去端晚饭。” 没多久,水香打头拎了宫灯进来,朝云带着两个宫女每人提着个食盒跟在后面。晚饭照例是四冷菜,四甜品,八热菜,四种粥品外加卷苏包子等主食,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 我着实没有胃口,喝了半碗粥,吃了点小菜,剩下的原样让水香她们端回去了。 朝云就取出本簿子来,“这是进了二围要参加殿选的秀女名单,娘娘过过目吧。” 我没接,只问:“有多少人?” “九十六人。” 也不知皇上最后选取几人,总之往后宫里就该热闹了。我叹口气,道:“我真不想看,拿下去吧。” 朝云欲言又止,许是看着我的表情极其不耐,便什么也没说。 我明白她是想让我从中挑几个可用的,殿选时送个顺手人情,正好笼络过来。可我真的不愿意与她们有所jiāo集,或者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睡了一下午觉,夜里到底走了困,直到三更天仍是jīng神抖擞。朝云虽是呵欠连天,也qiáng忍着陪我熬。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道:“明儿一早,你去库房找两支老参送给红玉,顺便打听打听灌得是什么药。” 朝云点头应了,却道:“药里不是加了红花就是附子粉,不过是这两样。” “红玉有了身子?皇上为什么不让留,会不会是国丧期间……”想到男女情事,我说不出口。 朝云脸红了下,否认了我的猜想, “正月,红玉还玩过雪,肯定不是那时候。估计也就刚上身。” 既然不是国丧期间有的,刘成煜为何连个孩子都容不下?他的心果真又狠又硬。 他既能对同胞兄弟如此绝情,他日又会怎样对我? 我不敢想。 跟朝云絮叨了一晚上,直到jiāo四更时才入睡,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随便塞了几口点心,算是垫了垫肚子。 朝云说红玉昨天半夜血流不止,凌晨时候没了。 红玉没了,刘成烨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了。我的眼前又出现为先帝守灵最后那天,他坐在飘扬纷飞的灵幡里,那种悲凉无助凄苦无依的情形。 那时,尚有我在他身边,此刻又有谁陪他? 急切地换好衣衫,就要出门。 朝云拦住我,“娘娘,昨儿刚闹出事,现下不好去玉清宫。” 我咬了唇道:“可不看看殿下,我心里不安……不管如何,往日总算有些情分在。” 朝云无奈,只得又宣了凤辇来。 坐上凤辇,我却突然改了主意,“不去玉清宫,去凝香园。” 刘成烨果真在凝香园,他一袭白衣坐在桃树下。风起,桃花纷落如雨,缀在他的发髻、肩头,远远望去,就是一副chūn日行乐图。 可我却分明自chūn意盎然中感到了萧瑟秋意。 踏着落花嫩草一步步走近,他并未回头,只低低问:“阿浅?” “是,殿下。”我鼻头一酸,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我永远都像当初的那个小宫女,对他怀着既仰慕又同情的心。 “玉清宫太冷了,我来晒晒太阳。你呢?”他qiáng作出笑颜,可这笑比哭更令人难受。 阳chūn三月,chūn光明媚,他说,玉清宫太冷了。 我在他不远处坐下,“江离呢?” “处理红玉的后事。”他的眼眶终于红了,“红玉有了身子,才一个多月,我们谁都没说,也没请太医,他却知道了……我早就料到,他容不下我,必然也容不下孩子。可是红玉她……” 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小产更是,尤其qiáng被人灌药。红玉再命大,也难过这道坎。 我抽抽鼻子,尽力保持着平静,“昨日我本想去告诉你,我种出还生草了。六月底就能开花,你就能治好眼睛。” 本以为他会欢喜,可他全无表情,过了好久才低低道:“阿浅,我不要你种草,我已经习惯了黑暗……你别伤了自己。” qiáng忍回去的泪水又要流出来,我哽咽着:“我没事,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疼吗?”他问。 “不疼,还不如当初捱得板子疼。我只是心里很难受,殿下,你跟皇上是同胞兄弟,为什么这么生分?”眼泪终于喷涌而出,无声无息地落在衣衫上。我不知道,这泪水到底是为刘成烨而流还是为了刘成煜。 刘成烨抖抖索索地掏出帕子来,“阿浅,你别哭。我们的事,就是一团乱麻,理不清楚。不过,我能理解他的做法,换了我,也会如此。” 我没接他的帕子,取了自己的出来,擦了擦眼泪,又道:“等你眼睛好了,就离开这里吧。这期间,你好好准备一下,要去哪里,带什么东西。我会时常去看你,若有需要就告诉我。”起身,抖掉裙裾上的落花碎草,“等出了宫,你就有了自己的生活,可以娶妻,生子,再不必过得这般憋屈。我也会好受些。” 他不说话,直待我走了两步,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好。” 连着几日,我没再去找过刘成烨,也没见过刘成煜。事实上,刘成煜仍是每日下了朝就来坐上片刻,只是我不想见他,而他亦没勉qiáng过。 还生草长得愈发茁壮了,我担心药力不够,不再在手指上取血,而是挽了袖子取臂上的血。好在,有衣袖遮着,并无人发现,而且李太医当初送的药膏也极有效,七天的时间,足够伤口愈合成一条淡淡的红痕。 后宫的管事仍时不时地回事,我听取朝云的建议,开始有目的地安插人手培养亲信。朝云说得对,若我仍不抓权,最后就成为瞎子聋子。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八,吃过早饭,朝云道:“皇上带着新入宫的秀女们来请安了。” 我正在窗前拔花盆里的杂草,“身子不舒服,你打发了吧。” 朝云劝道:“还是见见吧,二小姐也来了。” “谁?”我愣道。 “沈净!”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现在才写完,太晚了555555555 ☆、59性无常 我恍然大悟,自我入了沈家宗谱,沈家人就改称沈净为二小姐。只是,我清楚地记得上次见到沈净,她委婉地提起害怕皇上,所以不想进宫。 沈府虽然在参选范围内,可依沈相的能力,若不想让沈净进宫,初选就可以将她淘汰下去。 如此说来,沈净进宫该是沈相授意的。有个侄女在宫里还不够,又将亲生的闺女送来gān什么? 朝云比着除夕那夜替我细细地化了个端庄贵气的妆容,墨发梳成牡丹髻,戴上龙凤珠翠冠,最后穿上明huáng色绣金凤褙子,华丽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