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卢佳在楼梯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韩飞。原本想要转身溜走,但转念一想,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我今天有事儿,自个儿玩去。”韩飞扫了她一眼,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粉红T恤,在T恤的圆领上绣着蕾丝的荷叶边,那件T恤韩飞知道是卢佳的小姨送给她的,但因为款式太“嫩”了,卢佳一直没有穿过。卢佳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干脆坦白:“好吧,好吧,告诉你,我是去找沈映年。”韩飞的眼睛低垂了一下,有些恼怒:“卢佳,我们认识都十六年了!你认识那个人才多久?现在竟然因为一个外人来对我撒谎!你是不是太过分了?!”这几天只要韩飞过来找卢佳,她都告诉他,要去爷爷家、外公家或者是去舅舅家之类的,而今天韩飞碰到卢佳的爷爷,一问才知道卢佳好久都没去了,他想孙女了就自己过来看看了。两个人的谈话正巧被屋子里的卢佳听到了,知道这下穿帮了。其实她知道她可以跟他说实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说。见到韩飞凶她,卢佳更凶了:“你敢说你没对瞒过事情对我撒过谎?!”“我没有!”“真没有?!”“没有!”“那你的第一次都没有告诉我!”卢佳昂着头,就像抓住韩飞的死穴一样凶巴巴地望着他。“什么,什么第一次?!”韩飞不服地说。“你说呢!”“说清楚!”“你们男孩的第一次那个!““什么那个!”“就是那个!”“到底是什么!”韩飞气急败坏。“遗精!”卢佳瞪着他:“你知道我的第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可我都不知道你的第一次遗精!你说,你对我说过了吗?!”卢佳理直气壮的样子让韩飞目瞪口呆,哭笑不得,竟然忘记辩驳。停顿一下脸竟然红起来,整个人的底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就蔫了。本来还想指责卢佳,但好像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赢过她,说过她,明明是她的错,但她就是有本事颠倒黑白、混淆事实、强词夺理,让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愣什么?你说呀!”卢佳面露得意之色,咄咄逼人。她就知道他回答不出,不过对于这种问题她可不会“羞涩”地不好问。“那个……”韩飞的脸已经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这个,这个是隐私!”“我也有自己的隐私!”卢佳瞪他一眼,从他面前趾高气扬地走过去:“行了,一边去,我还有事呢!”“卢佳。”她走了几步,听到韩飞在身后喊她。但是她没有停下来,却是把步子走得越发地急切,她的短发在阳光下一跳一跳的,就像生怕谁会拦住她去找沈映年——这件事是谁也无法阻止的。她没有看到在她身后的韩飞,眼里有着怎样的落寞和失望。卢佳自从知道沈映年的宿舍在那里后,便总是找着借口过去找他。她骗警卫说,她是沈映年的妹妹,警卫倒也没有怀疑地就放了她进去。“卢佳,又来找沈映年了!”跟沈映年一个宿舍的战友严小舟看到卢佳,大老远地就打起了招呼。他是黑龙江人,长得浓眉大眼,说话带着浓重的东北腔,儿化音拖得特别长,特别喜乐。卢佳去过一次便跟他熟了起来,有时候沈映年不在,她就跟他学学东北的二人转。严小舟模仿起本山大叔来那是特别地像,嘴巴一撇,手往身后一背,佝偻起身子特别地搞笑。卢佳朝宿舍里扫了一眼,没看到沈映年,有些失望:“又不在!”“刚走开,打电话去了。”严小舟瞅了她手里拿着的雪糕:“给我的?”“当然不是!”卢佳一口回绝:“是给沈映年的。”“干嘛对他那么好?!”严小舟笑嘻嘻地说:“再说都快化掉了,赶紧吃了吧!”说着手就要伸过来拿,卢佳赶紧举起来,“不行!我专门带给他的!”想了想,又递过去:“算了,给你了!不过你得给我些情报。”“情报?”严小舟的手一犹豫,这一进部队就会学保密条例,他可不能为了一只雪糕就出卖国防情报,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好笑,这丫头片子能要什么情报呀?“吃吧吃吧!”卢佳把雪糕塞到他手里:“就是告诉我沈映年的生日,他喜欢的颜色,他喜欢的花,他平时喜欢做什么……”“这个呀!”严小舟轻松下来,这才放心打开雪糕来咬了一口:“他的生日在九月,是九月四号……不过你问这么多干嘛?”“我喜欢他呀!”卢佳偏着头,认真地说。严小舟一不小心咬掉大块雪糕,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在嘴里含糊半天,表情很古怪。好半天才嗫喏一句:“你喜欢他?真的假的?”跟卢佳接触几次,他就知道她是那种很开朗很直率的女孩,起初还以为她就是小妹妹喜欢找沈映年玩,却没有想到她这么坦白地就把心思说了出来。“当然是真的,真的,真的!”卢佳强调地说。喜欢一个人在她看来根本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她也不用藏着掖着,再说沈映年会知道,所有的人都会知道。“这个……”严小舟迟疑一下,“沈映年,他,他好像有……”“有什么?”卢佳追问到。严小舟为难地挠了挠头,把要脱口而出的话给咽了回去。正好看到沈映年朝这边走了过来,赶紧开溜:“你还是问他自己吧!”“问就问!”卢佳不满地说。这时她也看到沈映年了,再看看已经被严小舟拿在手里吃得只有小块的雪糕,有些后悔给了他。虽然她常常来找沈映年,但他太忙了,不是要训练就是有事要去办,很难得在宿舍一回,她就是拉着他去打乒乓球,赢的时候就哇哇大叫,输的时候就垂头丧气,但每次打完球在回家的路上,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像是要飞起来,嘴里也不由地哼起歌来,连看到最讨厌的孙艺芝也会愉悦地打个招呼,让孙艺芝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小佳。”沈映年跟卢佳打了个招呼,脸上依然是暖暖的笑容。他就是那种温和,谦逊,阳光灿烂的男子,不像卢佳身边的那些男生,也不像韩飞,冒失,冲动,很热血又很狂妄。卢佳一步跳到沈映年的面前,几乎是气势汹汹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她在感情上并不算太晚熟,刚才严小舟的吞吞吐吐,她已经有了一些预感。“什么?”沈映年被她突然的问题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我是说我喜欢你!你没有理由要拒绝吧?”她即使大大咧咧,但这也是第一次对人表白,感觉到紧张和难堪,脸微微地红了起来。他的表情顿一下,意外地说:“这个,其实……”他竟然有些哑口无言。“你是不是喜欢别人?”她的语气竟然有些胆怯。卢佳盯牢他的眼睛,感觉他有些躲闪。但她根本不打算放过他,她从来就有那种豁出去的勇气,一往直前。就算小时候大人告诉她,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碰,但这些告诫都没有用,个性如她总是要去试试,等撞了南墙才知道原来是会疼的呀。“小佳,”沈映年有些无奈:“你还是个孩子!”“你也就比我大四岁!”卢佳严肃地说:“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我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也知道我喜欢你,沈映年,就算你有喜欢的人我也不在乎!因为我就是喜欢你!”“卢佳,这只是一时的。”沈映年抬手轻轻摩挲她的头发:“真是个傻孩子。”卢佳不知道这个“傻”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但她并不觉得难过。沈映年喜欢谁又有什么关系,她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让他喜欢上她。“走,陪我打球去!”卢佳笑着说。“一会儿还有事,小佳,你先回去吧!”“那你先忙,我在这里等你。”“会忙到很晚,乖,小佳,跟朋友玩去!”沈映年跟卢佳说话的时候,会不由地流露出一种老成的感觉来。大约他已经是军人,而卢佳却还是初中生,虽然她一再强调自己马上就高一了,但沈映年还是觉得他比她大了许多。“你忙你的!”卢佳推着他:“我就在乒乓球场等你。”“小佳……”沈映年还想要说服她,但她已经挥挥手,转身就跑开了。他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她跑起来的时候就像只兔子,矫捷的身姿一蹦一蹦的。那天沈映年到乒乓球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他去连队忙了一下午把卢佳等他的事给忘记了,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但他还是赶紧去了球场,因为他知道卢佳就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她说了等,就一定会等。到的时候,他看到卢佳正坐在球台上,手里拿着球拍一下一下地颠着球玩,小小的乒乓球在球拍上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整个球场传开来。晕黄的路灯倾斜着柔和的灯光,笼罩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沈映年朝前走了一步,迟疑之间又停了下来,他想起卢佳今天对他说的话了,她说她喜欢他。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个女孩不是说着玩的。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思绪在沉浮。片刻后,他毅然地转身,大步离去。他在心里告诫着自己,以后要离她远一点,再远一点,因为他不想伤害她。当卢佳转身的时候,正看到一个背影消失在一团的黑幕了,隐约地她觉得那个背影很像沈映年,但是立刻又否定了,如果是沈映年看到她又怎么会不过来呢?再看看手腕上的卡通手表,时间已经快到八点了,沈映年一定是忙到太晚了,那算了,明天再去找他吧。她从球台上跳下来,揉了揉自己两只酥麻的脚,再揉揉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这才不甘心地回家去了。当她上楼的时候,正好撞见韩飞下楼,她愉快地跟他打个招呼:“喂,去哪儿?”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韩飞竟然看到没看她一眼,目不斜视地就从她身边大步走过。卢佳立刻恼羞成怒,在他身后骂起来:“有病呀!发什么神经?有种一辈子别理我!你给我记住!”说完又重重地“哼”一声,嘴里继续嘟囔,“烂人,去死吧!”她以为骂完了韩飞马上就会追上来,但这次她再转身,韩飞已经走得老远,只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她气得抬起脚来朝空中踢了一脚。想想还是不解气,又追着跑到楼下停单车的地方,重重一脚把韩飞的单车踢倒,她忘记他的单车和她的单车锁在一起,顿时哗啦地他们的单车带着一大片的单车倒下去,发出轰轰的声响,但即使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韩飞硬是没有回头一下,气得卢佳直跳脚。卢佳和韩飞开始了莫名其妙的冷战,就连杨蓉秋也看出两个孩子在闹别扭。平日里两个人窜门就跟窜自己家似的,但韩飞都好几天都没来了,而也没听卢佳提到韩飞。开始她还觉得习以为常,他们很快就和好,但这次好像韩飞真的很生气,便问了起来,“小佳,去喊韩飞过来玩,就说阿姨给他做了红糖冰粉,他不是挺爱喝的。”卢佳在自己的卧室里探出头来,没好气地回答:“我才不去!”“这次的别扭好像闹得有点久哦!”杨蓉秋端了碗红糖冰粉出来,卢佳自顾自地接过去一碗,坐到餐桌上就吃了起来。“我是一辈子都不打算理他了!”卢佳一边喝着红糖冰粉,一边愤愤地说。心里想着就算是韩飞来找她和好,她也绝对不会轻易地就原谅了他!非要让他做上一百个俯卧撑和一百个仰卧起,她折磨他的方式可多了,每次他们生气他来和好,她就是让他扮猫学狗,讲笑话唱歌,要不就是做运动,非要让自己心里舒坦了这才原谅他。在他的面前,她好像从来没有“错”过。也许这个世上,总有一个人可以容许你这样霸道,可以包容对他的为非作歹,只是你却没有想过,你对他是不是太坏了。也许感情就是一物降一物,永远没有道理可言。卢佳很快就喝完红糖冰粉,母亲是放到冰箱里冷冻了一下,甜甜凉凉的感觉让她的心里舒坦了一下,站起来想要去厨房再盛一碗,听到母亲在书房里与父亲压低声音的谈话。“这两个孩子现在也不来往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大人的影响。”杨蓉秋说:“虽说你跟老韩在政见上有不同,但这也不应该牵涉到孩子。”“老韩不是那种人,我们只是工作!”卢政民沉稳的声音。卢佳想也没想,推门而入:“爸,你跟韩叔叔也闹矛盾了?”卢政民脸一沉:“这是大人的事,你别多问。”卢佳撇一撇嘴,一脸的不高兴,嘟囔着:“大人的事不能问,那小孩的事你们也别管!”在她看来,父亲和韩伯伯的关系一直很好,但原来并不是这样。再一想,韩飞肯定是因为这件事才会不理自己,他真是个小心眼!“怎么说话的?!”卢政民把手里的茶杯重重一顿:“你的事我还就管了!还管定了!马上都要上高中了,还吊儿郎当的,你看人家孙艺芝都已经开始温习高中的功课,你呢?成天就知道玩!”“你要是喜欢她,让她做你女儿!你以为我稀罕做你女儿呀,每天对着我就没个好脸色,你要是不想要我又何必要生下我!”卢佳还嘴地说。从小到大父亲都是拿她跟孙艺芝比,她们明明就是两个人,有什么可比的?“越来越不像话了!”卢政民大力一拍桌子,吓得卢佳也抖了抖,面上却是依然倔强。“好了,你们两个怎么一见面就吵架,小佳,你不能这样跟爸爸说话!”杨蓉秋也责备着。“你们根本就不喜欢我!”卢佳说着,眼泪蓄了上来。有一次她跟父亲出去的时候,看到了孙艺芝,父亲弯下腰,亲切地拍拍她的头,微笑着说,伯伯有听艺芝弹琴,越来越好听,真是好姑娘!而父亲却从来没有表扬过她,总是说她这里做得不够,那里做得不好。“你说说你自己到底哪点要让我们满意?!”卢政民动了怒:“一点都不知道上进,成天就知道瞎混,你这个样子将来有什么出息?”“我有没有出息是我自己的事!”卢佳拼命地嚷着:“你们不就嫌我没给你们挣面子!”一边说着,一边往自个儿房间走,然后“砰”一声大力关上门,扑到床上生闷气去了。不过心里还在想着母亲刚才说的父亲和韩伯伯有矛盾的事,如果韩飞真的是因为这样才不理她,那她也就跟他绝交!吃晚饭的时候,母亲来敲门,她也就沉着脸坐到餐桌上去。关于赌气不吃饭这种事她曾经有过,还以为父母会哄着她来吃,但卢政民发下话来,不吃就不吃。不仅不留饭菜还把所有零食给收了起来,让她饿得头晕眼花,只能在下顿吃饭的时候乖乖坐到餐桌上吃饭,不过至此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做过赌气不吃饭的事。她知道,她爸是真狠!!卢政民看她闷头闷脑的吃饭,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吃慢点!”卢佳埋着头,把父亲夹的菜推到碗的一边,只顾吃自己的。杨蓉秋看到他们父女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杨蓉秋洗碗的时候,卢佳磨蹭地走到她身边,“妈,爸和韩叔叔到底怎么回事呀?你就告诉我吧!”杨蓉秋迟疑一下,知道女儿的性格就是非要把一件事弄清楚才罢休,遮遮掩掩的还不如和盘托出的好,虽然她一直不希望两家的关系影响到女儿的友谊,特别是看到韩飞那么照顾和由着女儿,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杨蓉秋停顿一下,笑着说:“就是你爸和韩叔叔在工作上有些分歧,这也是难免的,他们都是为了工作好。这一次有个调任的机会,你韩叔叔和赵叔叔都希望能够去,但现在看来赵叔叔的机会大一些,所以你韩叔叔认为是你爸这边的原因,对你爸有些误会。不过这都是大人的事,韩飞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跟你闹别扭。”“妈,您跟爸说一声,就把这个机会给韩叔叔嘛!”卢佳在心里到底是向着韩飞的。杨蓉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去看会儿电视吧!”“妈,你要记得跟爸说!”转身出去的时候,卢佳又提醒了母亲一次。她咚咚咚地跑到韩飞家敲门,来开门的是裴阿姨。“韩飞打球去了。”裴柳笑着说:“阿姨给你拿支雪糕。”“不用了!”卢佳说完这句就朝篮球场跑去。她想要找到他,问问到底他到底生哪门子气,而且还气得不轻,这么多天也不见个人影。可是她在篮球场并没有看到韩飞,想了想这里离营区近,去找沈映年也是不错。只是刚到门口,看到沈映年正要上一辆小轿车,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她慌忙地喊了几声,追了上去,但轿车已经绝尘而去,哪里还追得上。她的心里突然一阵发紧,有一万个问号,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她和沈映年又是什么关系呢?2沈映年没想到桑离会突然地来看他,前几天还说是家教的孩子马上要升高三,家长希望她能在暑假里多抽些时间来教孩子。他的心里挺失望的,他们已经分开足足一年了,第一年的新兵是没有探亲假,只能等着桑离过来看他。对于他放弃好好的学业选择当兵家里人是一直不理解的,沈峥嵘更是扬言这一辈子也不允许他踏进沈家大门。桑离也劝过他,这样做不过是自毁前程,放着名牌大学的商贸系不念,非要去当兵,受苦受累不说,两年义务兵后还不是只能复员。不过当沈映年要走的时候,桑离还是去送了他,那天晚上他们整晚地呆在一起,她把女孩最珍视的给了他。一想到那晚,沈映年的心里就充满了勇气,他答应过她,一定会给她幸福!他要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给她幸福,而不用去依靠沈家的力量。跟沈峥嵘那次争吵后,他擅自退学去当兵,那以后两父子是连电话都没有通过。每次跟母亲打电话她都在叹气:“映年,你爸也老了,别再惹你爸生气了!”沈映年总是不经意地把话题岔开,在新兵训练最初的那些艰难里,他也常常问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任性了。但是部队却是个磨练人意志的地方,他一天比一天清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他从小就很喜欢军人,学到课本《谁是最可爱的人》心里就有了要当军人的愿望,只是高考的时候原本想要填军事院校,却被沈峥嵘给强行改了过来,沈峥嵘只有这一个儿子,家族事业还等着他来继承,在家里人的压力之下沈映年屈服了。只是没有想到上到大二他会自动退学,选择了参军。桑离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连衣裙,乌黑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垂在肩上,光洁的颈项就像天鹅一样的高贵,明眸皓齿,清纯可人。这还是沈映年记忆里的桑离,就犹如他们初遇时的美好。跟桑离在一起的时候,是高三那年。桑离的父亲因为工地事故去世,作为班长的沈映年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参加了葬礼,穿着一身黑衣的桑离长久地跪在那里,一行清泪无声无息地流淌。也是在那天,沈映年才从同学那里听来,桑离家境并不见好,父亲在建筑工地工作,母亲就在街上摆个水果摊。看着桑离羸弱的身体,沈映年的心突然很想要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也许每个少年都有一个英雄的梦想,他希望能为她挡风遮雨,为她撑起一片天来,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们走到一起。高考过后,他带她回沈家,乖巧温柔的个性很得沈映年家人的欢心,虽然沈家家境优渥,但沈映年父母都没有门第观念,他们也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打拼,对贫寒的女子没有异议。那个时候的沈映年觉得即使是按照沈峥嵘安排的人生走下,那也没有关系,但如果,如果他没有发现沈峥嵘的秘密,他的生活就是大学毕业然后进入沈家的公司,只是,命运就像一面轰然破碎的镜子,每一个角都折射出狰狞的一面。见到他,桑离上前一步,一把紧紧抱住,眼泪不由地涌了出来。沈映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她:“穿着军装呢!”而在门口跟过来看沈映年女友的那些战友们,闹成一团,欢呼声,口哨声,鼓掌声,让桑离吓了一跳,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沈映年,这个大美女是谁?赶紧给兄弟们介绍一下!”几个战友推推搡搡地走到他们面,陈烺用陕西话说。这句话桑离没有听明白,瞪着眼看着他,严小舟又重新说了一遍。“这是桑离,这都是我的战友,小陈,严小舟、老李、苏子、赵头、毕磊、丁当。”沈映年一一介绍,桑离微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你真人比相片还漂亮!”毕磊说:“映年可是把你照片放到枕头下,天天看呢!”“是嘛!”桑离娇羞地看了沈映年一眼:“他在这里多亏有你们照顾。”“部队就是个大家庭,大家互相照顾!”苏子用很别扭的川普说。“你们赶紧走吧!时间紧迫!”赵头打趣地说。“大家一起吧!”桑离邀请着。“不用不用!我们这么多电灯泡就不去了!映年同志,你要好好接待!”丁当说。沈映年笑着用手肘顶了顶他,大家笑闹成一团。看到这活跃的气氛,桑离发现沈映年有些不同了,他的眉宇之间比以前多了刚毅,多了成熟,也多了魅力。其他人作鸟兽散掉,只剩下沈映年和桑离,四目相对,情深款款。桑离退后一步,眯着眼仔细地看看他,笑着说:“穿军装的样子还不错。”“只是还不错?”他笑着逗她。她嫣然一笑,“是真不错!很帅。”“喜欢吗?”“喜欢。”“想我吗?”沈映年暖暖地望着她。“想你了!”一年不见,两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浓情蜜意。“我去招待所给你定个房间。”“不用了,我定好酒店,今天……今天你跟我一起住那里?”桑离的脸不由地红了,在沈映年看来煞是好看,心里激荡,却无奈地说,“我们部队有规定,不能随意在外留宿。”“女朋友来看也不行?”桑离期待地说。“对不起!”沈映年为难地说:“我先带你去吃饭。”“好!”桑离说着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其实是伯母让我来看你的,她很不放心你!这次的行程都是她安排好的。”沈映年宽慰地拍拍她的手:“我妈都好吗?”上车的时候沈映年看了一下车的牌照,就是本市的车。看来这次的行程并不是母亲安排的,有这么大的关系网,能在本市安排专车,又是一辆这么好的奔驰能办到的只有沈峥嵘。他的心里微微地有了些抵触情绪,但不动声色地隐忍了去。“这个城市看起来挺好的!”桑离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轻声地说。沈映年顺着她的目光也望了过去,来到这座海滨城市已经一年多了,他好像还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打量过这里,平日里几乎没有假期,有空闲的时间他便是去图书馆看书。虽然放弃了大学,但不代表他要放弃学业,他已经交了考军校的申请上去,等着能够被批准下来。桑离转过面孔,在车厢有些氤氲的光线里静静地握住了沈映年的手,他的手与她的手十指相扣,目光流转,情愫悱恻。素离忘情地凑过自己绵软的唇,深深地吻上了他,唇齿交错之间,抵死缠绵。司机从倒视镜里扫了他们一眼,浅浅一笑,悄然地把隔帘拉开。桑离温润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沈映年,她的手攀附在他的颈项上,微微喘息地说:“我想你了,今天就陪我,行吗?”沈映年沉吟一下:“桑离,这是部队,这里有纪律。”“可是……”“抱歉明天我也不能陪你,明天有训练任务。”沈映年揽了揽她。桑离咬了咬嘴唇,脸上布满了失望。吃过晚饭,送桑离回到酒店,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他便赶回部队。司机本来说是要送他,但他拒绝了。他临走的时候,桑离还是告诉他明天她会自己四处逛逛,去海边看看,等着他有时间出来见她。沈映年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了他情况。不是他们八卦,而是他们远离家乡,都渴望家人来探望,谁的家人朋友过来了都倍感亲切。熄灯号吹过以后,他们还聊了一会儿天,沈映年从枕头下摸出桑离的照片来,手指轻抚。他想起他和桑离在一起的日子,他们在圣诞节的时候去富士山度假,新年的时候去苏梅岛晒阳光,春天的时候去香格里拉看花海……桑离从失去亲人的痛苦里一点一点地走了出来,看着她微笑的时候,他也觉得很幸福。从很小的时候起,沈映年都被同学们称为“花伦”,他总是带着暖暖笑容,总是热心地帮助别人,他是一个谦逊礼貌、温和周到的孩子,待人接物都很得体。沈峥嵘视他为骄傲,出席宴会或者商业洽谈都喜欢带在身边,他穿着小小西装,与周围的叔叔阿姨问好,妥帖地回答他们的问题,甚至参与到时事话题财经热点的谈话中,惹得旁人啧啧不已。这些都得益于他大量生冷不忌的阅读以及广泛的兴趣爱好,让他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早慧。宿舍里渐渐安静下去,睡意慢慢地浮上来,突然之间大家听到门被“咯吱”一声打开了,他们也没在意,以为是谁去起夜。然后,一枚手电筒雪白的灯光扫射了过来,一个女声传了过来:“沈映年,你睡了吗?”躺在床上的人如见鬼魅一样全部坐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借着皎洁的月光,离得最近的苏子终于认清了面前的人不是卢佳还有谁。因为是夏天,大家都穿着背心短裤,现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或者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卢佳,你怎么进来的?”沈映年穿上军装,拧开桌上的台灯,对她的出现倍感意外。“我有事要问你。”卢佳理直气壮地说,根本没有对自己夜闯宿舍有任何的愧疚。她今天看到沈映年跟别的女孩在一起,如果她不弄明白她就会整夜睡不着,她等不到第二天再问了干脆翻过营区的墙自己偷溜了进来,反正她对这里早已经熟门熟路了。“那,我们出去说吧!”沈映年有些无奈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