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笑了,我会心动

柏松南第一次完整地在兄弟面前崩了人设,是在烧烤城里。 兄弟们看着昔日冷酷的大佬南哥,如今正乖巧地坐在一边,兢兢业业为旁边那个据说可能成为他们大嫂的女人剥虾。 开口告白时还肃着张脸,字句铿锵,好像要去打场硬仗—— “来,董摄影师,喝了这杯……维他奶,你就是我的人了。” 众兄弟大跌眼镜:老天!这还是我们认识的南哥吗! 可他们都不知道,这句话已经被柏松南放在心里藏了十年。 直到再次遇见董西,他满腔的爱意再也藏不住,也不想藏。 往后,爱你这件事,不是十年,会是一辈子。

Chapter06 我真是太讨厌你的“我觉得”了
1
董西看着地上从虚掩着的大门透出来的光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董母坐在沙发上,柏松南就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她对面。
那张板凳还是平时董母择菜洗衣时坐的,巴掌大点儿的余地,也亏得他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坐得下。
他手里捧着杯茶,手脚蜷缩地坐在矮板凳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低头认错的小学生模样。
而董母抱臂做冷漠状,眼神犀利地盯着他。
隐隐约约,有点对簿公堂的架势。
董西伸出去的脚顿时有些犹豫,无奈董母早就看见了她。
“你给我进来!”
董西耸了耸肩,干脆挺直腰板走进客厅,死猪不怕开水烫。
董母说道:“小南,你坐沙发上来,凳子让给她坐。”
柏松南满脸谦卑:“不不不,我坐就好,她坐沙发,这凳子挺好的。”
董西踢他,言简意赅道:“起身。”
“好嘞。”他不敢违逆,一秒钟内迅速起了身。
董母冷眼看着,片刻后冷若冰霜地问:“你这几天睡在哪里的?”
董西轻嗤:“您这不明知故问吗?”
这态度委实不算好,董母听得心头火起,又被她强行按捺了下去。
“你们是什么关系?”
柏松南道:“阿姨,我们是……”
话没说完,就被董西一通抢白:“男女朋友呗。”
“男女朋友也不能随随便便住人家里!还没结婚呢,你这像什么样子!”说到这里,她又有些忧心忡忡,“你也老大不小了,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看人小南就挺好的。”
坐在旁边的柏松南闻言心中一喜,没想到自己以一副偷内衣的猥琐小贼形象和董母打了个照面后,在他未来丈母娘的眼里他还属于“挺好”那一类?
“阿姨,我……”
“不结。”
柏松南惊讶地望向董西,她表情冷漠,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董母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火气,猛地一拍桌子,激得桌上茶杯里的水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不像话!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是什么话!不结?你要当一辈子老姑娘吗?你这是不孝你知道吗?”
董西冷笑一声,抬眼毫不畏惧地看着她妈妈说道:“呵,不结婚就是不孝?您这逻辑恕我实在无法苟同。”
柏松南赶紧扯她袖子:“董西,有话好好说。”
董西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收敛了眉目间的戾气,她软了语气道:“结婚做什么?结了婚的不还是会离婚,最后互相埋怨,弄得连朋友都做不成。”
董母脸色冷下来:“你这是在说我和你爸?”
“总之我不会结婚,薄薄的一张结婚证,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董母抱臂冷哼,母女俩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冰冷神色。
“你说这话,”董母一指旁边坐着的柏松南,“有没有考虑过你这位男朋友会怎么想?”
董西只听到自己心里“咯噔”一声,她仓皇扭头去看柏松南。
他没说什么,甚至还冲董西笑了一下,可董西却觉得那笑看着让人分外难过,涩涩的。
她不禁想刮自己一耳光,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混账话。
内心觉得愧疚又后悔,董西无法再继续待下去,说了一句“我走了”,起身便要离开。
董母倒也没有拦她,只是等他们走到玄关附近时,突然开口说道:“明天过来吃饭。”
正在换鞋的董西扶着墙看过来。
董母避开她的视线,若无其事地道:“我做火锅吃,你不是想吃很久了?”
董西想也没想地就拒绝:“明天我没时间。”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董西愣了愣,她本以为董母会疾言厉色地扔过来一句“爱吃不吃”,没想到却是一句近似妥协的“什么时候有时间”。
“下周吧,可能有时间。”她模棱两可地说道。
董西确实是没时间,她接了一笔去三亚的单,这也是她为什么费尽心机夜探她家的原因,她急需身份证订前往三亚的机票。
等董西从三亚回来时,就到了去董母那儿吃火锅的日子。
本来只是去吃个便饭,但不知道怎么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了“柏女婿的相看宴”。赵敏敏一家率先来凑了这个热闹,贺维也表示要参加,贺维来了,自然也要有童华顺的一份,最后江山也被他拉了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按响董母家门铃时,董母正在剁棒骨,拿着菜刀开门时看到这么一群人眼神清亮地盯着她,她手中的刀差点儿没砸她脚背上。
“你们这是……”
“进来吧。”董西扒开站在她前面的人,向董母介绍,“朋友。”
贺维亲亲热热地挽住董母的手臂,笑得像朵向日葵:“阿姨,我又来蹭您做的饭啦,您今天做了卤味吗?”
董母一看是贺维,也笑了:“是小维啊,阿姨可有阵子没见着你了,来来来,大家都快进来,别换鞋了。”
一伙人开始面带笑容地冲董母打招呼,连魏喂喂都被他爸爸按着脖子强行鞠了一躬。
董母自离婚后就一直是一个人生活,董西又常年在外,和她相处的时间也少,平时家里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她心里高兴坏了。更何况还有一个软糯的小豆丁奶声奶气地一口一个“奶奶”喊她,简直叫她忍不住宠着。
她拿出各色零食和酸奶给魏喂喂,又端出刚做好不久的卤味分给众人。随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她一拍大腿:“哎哟,坏了,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菜不够哇。”
柏松南立马站起身道:“阿姨,我去买菜吧,您告诉我要买什么。”
“那行,来,小南,你跟我进厨房。”
两人走进厨房,董母一样一样告诉柏松南要买什么,柏松南就拿着手机专心地记录。他个子高大,董母矮他一个头不止,或许是为了董母说话不必仰着头,他微微佝偻着身躯,却一点也不显得猥琐。
身旁童华顺熟门熟路地又吹了一波“彩虹屁”:“好,不愧是老大,第一次见丈母娘也面不改色,丝毫不畏惧。”
董西听到他说的话,也懒得去纠正他这已经不是柏松南第一次见董母。她看着柏松南聚精会神地记下董母所说,专注的侧脸越显俊朗,一抹微笑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了她的脸。
柏松南要去采购,周边超市董西更熟,董母便要她跟着一起去,贺维见状也吵着要去,童华顺听见了立刻机灵地一把抢过柏松南手中的车钥匙。
“老大老大,我也去,我来开车。”
于是,四个人一起前往一公里外的沃尔玛超市。
到了超市,柏松南取了推车,然后侧头问董西:“生鲜区知道怎么走吗?”
董西微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胸有成竹地一指左侧方:“这么走。”
三分钟后,柏松南和童华顺看着眼前满排花花绿绿的姨妈巾面面相觑。
童华顺战战兢兢地问:“大嫂,你对这超市,是不是不怎么熟啊?”
董西被他揭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木着脸走上前去找工作人员问路了。
走之前,还听到童华顺那个大嘴巴在那里叽叽歪歪道:“大嫂怎么不知道走也不说一声啊?我看她那么有把握的样子,还以为她真的知道呢,话说大哥,她刚刚是不是瞪了我一眼啊?”
柏松南闷笑了一声。
正在问路的董西立马三心二意地竖起耳朵,然后就听见柏松南以一种刻意保持正经但又不失调侃的语气说道:“她就这样,好面子,又喜欢听人夸。”
董西扯起嘴角“嘁”了一声。
正在为她热心指路的阿姨莫名其妙:“怎么了,美女?”
董西反应过来,赶紧解释:“没什么,谢谢您,阿姨,我知道怎么走了。”
董西回到三个人面前,对他们说:“走吧。”
童华顺问:“嫂子,你这问了一遍就会走了?”
董西直视前方,看都不看他一眼:“嗯。”
童华顺学以致用,立即夸赞道:“嫂子真是智力过人,记性好,方向感也好。”
董西嘴角悄悄弯起,眼睛里也出现了隐约的笑意。
柏松南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这一变化,推着车走到她身边。
“怎么突然心情这么好?”
董西瞥他一眼,语气平平道:“没办法,谁让我就喜欢听人夸。”
柏松南:“……”
原来她……听到了呀。
他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不禁露出一个笑来,虎牙闪着光。
一番折腾过后,四个人总算走到生鲜区,先去买了肉类,然后是蔬菜。
四个人里只有柏松南是个靠谱的,其余三个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米虫。童华顺家里好歹是做餐饮的,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也还是帮得上一点忙。董西呢,一个在超市里都能迷路的,不做打算。还剩下一个贺维,这可是一个把绿色的菜统称为“青菜”的神人,泱泱中华,美食大国,菜品众多,可在她眼里,就分为两类—能吃的,和吃了会死人的。
“西西,西西,这是不是灵芝啊?”
董西看着货架上面巴掌大的“凤尾菇”三字,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怀疑贺维的视力,还是该怀疑她的智商。
“就你这水平,究竟是怎么做美食博主的?”
贺维一把揽过董西的肩膀,笑着道:“哎呀,亲爱的,你以为那些看我直播的人都是来看美食的吗?不是啊,他们都是来看我的美貌的。”
余光中贺维似乎看到柏松南往她们这边若有似无地瞟了几眼,贺维立马上道地放开了董西,把她往柏松南身边一推,高举双手道:“哈哈哈哈,一时忘记我家西西已经是别人的了,见笑见笑啊,南哥,我把西西还给你。”
柏松南嘴上说着“没有没有”,可当董西被推到他身边时,他还是诚实地牵住了董西的手。
两人自然地十指相扣,这是他最喜欢的姿势,手指挨着手指,掌心贴着掌心,两人从肌肤到手掌的纹路都好似严丝合缝。这个姿势,能让柏松南清楚地感受到,董西不再是远在天边的那个遥不可及的心上人,而是站在他身边,亲密的眼前人。
两个人从身高到颜值都相衬到了极点,贺维在后面看得眼红,哀怨道:“我酸了,同花顺,你呢?”
童华顺狗腿道:“不酸不酸,嘿嘿嘿,你跟我在一起,我保证酸的是他们。”
贺维笑得眉眼弯弯,亲切地告诉他:“亲,你没戏。”
童华顺:“……”
好气哦。
最后要采购的是水果,四个人来到水果区,董西和柏松南在前面挑挑拣拣,贺维和童华顺在后面吵吵闹闹。
“我的天,你为什么不吃榴莲!榴莲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会有人不喜欢?”贺维用一种非常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作为一个美食博主,贺维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她觉得无比好吃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是一坨狗屎。
童华顺不理解她这种坚持,还举一反三道:“有啊,我就不爱吃,老大也不爱吃啊。”
他甚至还振振有词道:“我老大还说,吃这种东西的人,就像狗一样,喜欢那股屎味儿。”
贺维闻言,感觉榴莲作为水果之王,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气得脸红脖子粗,大吼道:“你胡说!西西就很喜欢吃!”
无形中成了条喜欢屎味儿的狗的董西:“……”
无形中言语攻击了自家女朋友的柏松南:“……”
“那个……”柏松南一张脸红了又青,青了又黑,嗫嚅道,“你听我解释。”
也许是自己都意识到这场面难以解释,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你等一下,我先去打个人。”
站在后面的童华顺抱着脖子瑟瑟发抖。
可处在话题中心的董西却没有任何反应,柏松南意识到不对劲,低头去看她表情,见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视线直视前方。
柏松南一边问道怎么了,一边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她紧紧盯着的,是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此时也正盯着她。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们紧紧相扣的手。
柏松南不知怎么的,心底陡然生出一阵恼人的烦躁感。
2
“小西,好久不见。”
站在对面的男人走到董西和柏松南面前,率先打了招呼。
董西冲他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她脸上是一派云淡风轻,手却突然紧了一下。她的手被柏松南攥在掌心里,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这一个下意识的反应。
男人又对柏松南伸出手:“你好,我是傅从理。”
柏松南的心不禁沉了一下,傅从理,是那个董西为之醉过酒的前男友。
如果不带任何偏见来讲,傅从理确实称得上是一个优质男人。眉宇端正,肤色白皙,鼻梁上架一副金丝边眼镜,五官不至于过分出彩,但由于有一身的书香气加持,他的气质就陡然提升好几个度,看着就是一个儒雅矜贵的青年。再加上他逛个超市都西装革履,从头到脚无一不体现着“成功人士”四个大字。
柏松南心想,傅从理一定有一个良好的家庭吧,这一身得体的修养,不知要多少年潜移默化的教诲与培育才能养成。
自卑感如雨后春笋,争先恐后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所有思虑不过在分秒之间,傅从理的手还伸在柏松南的眼下,他伸的是左手,按道理,柏松南应该伸出左手去与他相握,柏松南却剑走偏锋地伸出了右手,左手依然牢牢牵着董西。
“你好,柏松南。”
傅从理见状,笑了一下,问董西:“新男朋友?”
“对呀,这就是我们西西的新男朋友啦。”贺维站上前来,表情骄矜,“看见没有?南哥个子比你高,长得比你帅,还比你有钱,最重要的是,人家对西西特别好,特别珍惜我们家西西。”
傅从理没理会贺维的话里藏针,只盯着董西,半晌后扯出个讥诮的笑:“新男友交得还挺快。”
董西发出一声冷笑,只把站在她身边的贺维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还行,没你快。”董西冷冷道。
贺维还来不及弄懂这场对话里包含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一个穿着宽松孕妇装,挺着西瓜大的肚子的女人就走了过来。她先是一挽傅从理的臂弯,然后就是一声甜腻的“老公”。
这声“老公”,把对面站着的四个人都恶寒得抖了三抖。
大肚子女人以一种非常轻蔑的眼神从头到脚扫了董西一眼,然后轻飘飘道:“哟?这不是大摄影师董小姐吗?怎么着,还在搞摄影?拍婚纱照的还敢找你吗?也不怕拍个婚纱照把老公给拍走了。”
女人掩唇娇笑。
柏松南听出了她话里对董西浓浓的侮辱和敌意,正想开口提醒这位孕妇说话注意点,却听见贺维突然冷哼了一声:“呵。”
董西、柏松南、童华顺他们三个人顿时都以为贺维是要搞出什么大事了,精神一振,想看看这个当年被小混混围堵在小巷里,只敢吞吞吐吐骂“不要脸”的少女,在经过社会的千锤百炼后,究竟要吐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狠话。
只见贺维首先是秀气地甩了一个白眼,保证从动作到精神都已经高度藐视对方了,然后她才微微动了动红艳艳的樱桃小嘴,吐出一句:“哼,你算哪块小饼干?”
董西:“……”
柏松南:“……”
童华顺:“……”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分钟之久。
最后,董西实在受不了了,把自己头上的鸭舌帽往贺维头上一盖,又拉低帽檐,盖住她的半张小脸,然后顺手把她往腋窝里一夹。
“走吧。”
傅从理还在盯着董西看,奈何董西再没赏给他半个眼神。柏松南眯着眼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揽着董西纤细的腰肢扬长而去。
走出几米远,被董西抓着的贺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啊,那女人肚子大得跟个球一样,那绝对七八个月往上走啊,你跟傅狗分手才四五个月吧……”
她停下脚步,看着董西,大声说:“西西,你这是被人绿了呀?”
董西却一点也不惊讶或是气愤的样子,无动于衷道:“你再大点儿声,整个超市的人都会知道。”
贺维来气:“你知道?”
董西漠然地看着她。
被人绿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被男友的前女友绿就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了。诚如柏松南所说,她确实是个好面子的人,分手的真正原因也从未对贺维说起过,即使贺维问起,她也是一句含糊的“性格不合适”。
可谁知道她只是非常凑巧、偶然地来逛一次超市,就偏偏碰上前男友跟新任娇妻呢?娇妻皮球大的肚子,简直就是她头上那顶绿帽子的铁证。
贺维拔腿就要去找那对狗男女算账,被董西一把拦腰抱住。
贺维挣扎道:“你放开我!我要去撕了那狗男人!”
董西制住贺维,忽然耳畔一阵风吹过,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身后一声刺耳的女人尖叫传来。
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似的,她放开扣在贺维腰间的手,回头,看见柏松南揪着傅从理的衣领,然后就是一拳。
柏松南力气有多大董西很清楚,这一拳下去,长期站在手术台上疏于锻炼的傅从理很快就瘫坐在了地上,那位新任娇妻倒是没急着去扶傅从理,反而挺着肚子去捶打柏松南。
柏松南看都没看她,随她去打,只是狠狠盯着地上的傅从理,像是在说什么话。
董西过去时,柏松南那一句话正好说完,她没能听到,只得赶紧蹲下去看傅从理的伤势。
傅从理伤得有些重,嘴角出血了,还笑着对董西说:“这就是你找的新男朋友?董西,你不是吧,找这么个有暴力倾向的混子?”
董西抬眼危险地瞪了傅从理一眼:“嘴破了就少说点儿话。”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他说,“自己去医院吧,医药费找我助理报销。”
然后,董西转过身来准备去牵柏松南,柏松南却突然像触电似的甩开了她的手。
董西一愣,但很快,柏松南又来牵她的手。
董西抬头看他,见柏松南眼神里都是懊悔之意,还有点怕她生气的惴惴不安。
董西没来由地,突然也想给地上的傅从理来一拳。
傅从理的那位娇妻见他们要走,拔高了嗓子道:“你们不能走!”
柏松南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包含的狠意让她不禁瑟缩了一下。
他并不是温室里长大的孩子,从小随父母奔波躲债,让他练就了一副冰冷的面皮和刀枪不入的眼神,坏人来了先让对方怵几分,意识到这小孩儿不好招惹。等到青春期时,他不凡的身高和不服软的性格总会招惹来许多麻烦,他惹不起也躲不起,只好见招拆招,就这样从街道胡同里打响了他龙阳大佬的名声。后来出社会闯荡,即使他手里拿着的是锅铲,腰上系的是围裙,也不意味着他柏松南就是一个好招惹的人。
因此,等大肚子女人反应过来时,董西一行人已经走出很远,而她的手心里,竟然生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回到家,柏松南将食材放到厨房,随后就再没出来过,干脆帮董母做起了火锅。
董母一开始还在担心柏松南一个大男人到底会不会做饭,可一看他拿刀的姿势就知道这是个熟手,再一尝他做的锅底,果断决定退位让贤,将厨房的控制权交给了他,自己则为他打打下手。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火锅就做好了,一群人围着餐桌坐下,锅底是鸳鸯锅,清汤是用来给不能吃辣的魏喂喂涮菜的。红油翻滚的辣锅里,香料味顺着空调的冷风钻进大家的鼻子,让众人食指大动。
赵敏敏身心舒畅:“哥,你这手艺真是丝毫没落下啊,不愧是开过火锅店的人。”
董母奇道:“嗯?小南还开过火锅店?”
赵敏敏最会讨长辈喜欢,立马热心地给董母科普:“是呀,阿姨,我哥之前开的那家火锅店可红火了呢,本来都准备开连锁了!”
“是吗?那怎么现在不做了?”
赵敏敏顿时像点了穴般闭嘴不言了。
董母还在等她的下文,柏松南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自然地接过话头:“后来出了点儿事,阿姨。”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董母也不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惋惜地说了句“可惜了”。
柏松南笑了一下,手上拧开维他奶的瓶盖,顺手递给了董西。
一顿火锅吃完,大家都撑得肚子滚圆,躺在沙发上起不来,柏松南收拾了碗筷去厨房,马上被董母拦住。
“别别别,你别洗,让董西去。”
董西被董母赶进厨房,看着水槽里的一片狼藉,叹了口气,正想挽起袖子,就听见柏松南轻笑了一声。
“出去吧,不用你洗。”
董西无意识地往客厅瞟了瞟,嘴上说道:“没关系,我来洗。”
柏松南抵住她的双肩将她往外推:“出去吧,你去阳台消消食,阿姨不会发现你没洗碗。”
董西出了厨房,董母正在客厅跟魏喂喂逗着玩,一老一小咯咯咯笑个不停。她趁机脚步一拐,悄无声息地去了阳台。
阳台上放着一张圆形玻璃桌和两张藤椅,是个供人小憩的好去处。此时临近黄昏,天气不再像正午那般燥热,晚风吹拂,带来阵阵凉意,清爽怡人。
董西撑着栏杆欣赏了一下晚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推拉门发出的声响。
她心脏一抖,转过头一看,是赵敏敏,不由得松了口气。
赵敏敏拿着两瓶酸奶,用胳膊肘把门合上,然后转身递给董西一瓶,还俏皮地对她道:“学姐,快拿着,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魏喂喂那里抢过来的。”
董西接过,将吸管往酸奶杯里一插,吸了一口。
“谢谢啊。”
赵敏敏摆手:“我哥啊,不轻易下厨,一下厨,就撑得让人走不动道,所以饭后一定要来杯酸奶助消化。”
董西莞尔:“他做饭是很好吃。”
董西的侧脸融化在温暖的夕阳里,唇畔的微笑温柔又美好。
赵敏敏直觉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好似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初见时疏离得体、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董西了,她已经变得亲切又好接近。
赵敏敏不禁问:“学姐,你现在幸福吗?”
“嗯?”董西有些没听清。
赵敏敏笑了笑:“反正我哥是挺幸福的,毕竟他暗恋了你十年,简直是农奴翻身把歌唱啊,哈哈哈哈……”
她没能笑下去,因为她看见在橘色的夕阳里,董西的眼神懵懂又震惊。
赵敏敏顿时察觉到不妙,干巴巴道:“他不会……不会……没跟你说吧?”
董西眨也不眨地盯着赵敏敏的眼睛,表情严肃。
董西缓缓开口,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什么十年?”
3
等一切收拾完,又陪董母唠了会儿磕,夜幕就降临了。
大家都纷纷告辞,准备各回各家。柏松南和董西走之前,董母拉住了董西,柏松南有眼色地选择了在门外等待。
“你回来住,或者住回你原来的房子,违约金妈妈来付,女孩子要爱护自己,还没结婚不要住在男朋友家里。”董母拉着董西的手苦口婆心道。
董西低着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董母忽然想起柏松南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在董西出差去三亚的日子里,这个男人不厌其烦地来她家楼下找她,替她扛东西提菜篮,然后见缝插针地告诉她,董西这些年的好胜与委屈。
她真的是重男轻女吗?自己生下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是她生下董是之后,自己婆婆才终于给了点儿好脸色,董西又是一个不爱哭的孩子,俗话说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好像不经意之间,她真的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董是身上,忽略了董西。
作为一个母亲,她突然觉得羞愧得抬不起头来。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作为一个女人的艰难苦楚,可这么多年来她却一直是董西这份艰难的施予者。
董母叹了口气,收起一贯的刻薄与毒舌,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对不起,西儿。”
董西十分意外。
董母摸了摸她的头:“我不去你爸家闹了,你以后要给他钱我也不管了。但有一个条件,要在你的能力范围内给。”
董西愣怔着点了点头。
“我不后悔当初和你爸离婚带走的是你,我本来要的就是你,只是你爸要董是,我又习惯了同他争,所以……”
董西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董母把她抱进怀里,双手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没想到,你这孩子,一声不吭地误会了十年。”
董母又叹了口气,轻声说:“回来住吧,西儿。”
董西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走之前,董母拉着她的手,殷切嘱咐她:“小南是个好男人,比那个小傅要稳重,他眼神不飘,都落你身上,看得出是个实心眼儿的好孩子,你好好和人家在一起。”
董西点头应允。
柏松南开了车来,停车场稍微有些远,两人便在夜色中慢慢踱着步子。
“谢谢你。”董西突然说道。
“嗯?”
“我妈妈,你找过她吧?”
柏松南摸了摸后脑勺:“是,你会不会嫌我多管闲事?”
“怎么会?”董西摇头,“我还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和我妈不知道还要置多久的气。”
柏松南皱了皱眉,犹豫几番,最终还是说道:“董西,我们之间,不用说‘谢’字,你……你别跟我这么见外。”
董西走上台阶,这样一来,她的视线可堪堪与柏松南齐平,她能毫无遮挡地直视他深邃如海洋的眼睛。
“好,不说‘谢’字,那这样……”
董西停顿了几秒,像是在考虑接下来的话究竟要不要说出口,或者,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说出口。
权衡几秒后,她问道:“柏松南,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那十年的故事?”
话音刚落,董西就紧盯着柏松南,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灯光下,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柏松南的唇色迅速消退,瞳孔微缩,满脸的讶异与惊惶无处可藏。
董西心想,看来是真的了。
难怪柏松南第一次和她见面就直呼她“董西”。
难怪他一开始就对她表现得友好又亲切,一点也不像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难怪他能清楚地摸清她的喜好,知道她酒精过敏,知道她爱喝玻璃瓶的维他奶。
难怪一部旧手机里,输入法率先打出来的是“董西”,而不是“东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赵敏敏的描述中,她是当年龙阳小巷里挽救贺维的飒爽女侠,而他是藏在暗处的路人甲。她从天而降,从此落在了他的心上。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暗恋人十年的傻瓜。
更傻的是,被暗恋的这个人,竟然连他的存在都不知晓。
董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现在明明是夏季,她却觉得那口气让肺部都带着股冷冽的凉意。
她认为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善言辞的老毛病,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卷土重来,把两个人都卷进了一个沉默又尴尬的境地。
柏松南舔了舔嘴唇,在心理学上,这是一个暗示焦躁的动作,他踌躇片刻,最后说道:“你……你别怕。我不会拿这个,逼你结婚或是怎样的。”
他动了动嘴角,似乎是想冲她笑一下,却又笑不出来。
“其实这和你没什么关系,我喜不喜欢你、又喜欢你多久,都是我自己的事。”说到这儿,他倒是自嘲地笑了下,“我还不想喜欢你这么久呢,太累了。”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膛:“可我管不住它啊。”
暗恋一个人是件多么辛苦的事啊!
他熟知董西的一切,董西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心想要不就算了,但上一秒理智让他去忘记关于董西的事情,下一秒董西一张清冷的脸就自动浮现在他脑海里,情感倾泻而出,无法自拔。
他是上了瘾,毒名为“董西”。
“我不想告诉你的,是赵敏敏跟你说的吗?”
董西没回答柏松南,只是看了他片刻,然后抱紧了他。
柏松南一下没反应过来,迟疑了几秒才同样抱住了她。
董西站得高,下巴正好能放在他的肩膀上,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我只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董西叹气:“我真是太讨厌你的‘我觉得’了。”
她放开柏松南,神色认真:“你觉得没必要告诉我,你觉得这和我没什么关系,你觉得我会怕你拿这十年暗恋来强迫我结婚。
“都是你觉得,那柏松南,你觉不觉得应该问一下我是怎么想的?”
柏松南:“我……”
他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歉然的表情,让他看着脆弱又茫然,董西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在他紧皱的眉心印下轻浅一吻。
“我不喜欢婚姻,但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柏松南顿时瞪大了眼,去捏她的手腕。
董西“嘘”了一声,又去亲吻他的嘴唇。
柏松南下意识地想加深这个吻,却不料董西很快抽身而退。
“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爱情里最忌欺瞒,你不是号称谈过的妹子有一卡车吗?怎么这个也不懂?”
“都说了,”他的眼睛微微发红,看着有些委屈,“我只有你一个。”
董西忍不住笑出了声,额头碰着他的额头,柔声道:“柏松南,如果当年你早点告诉我的话,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董西:“呃,不会。”
柏松南:“……”
董西再次轻笑出声:“别生气,当年我的眼里只有学习,你如果来和我告白,估计我也只会觉得你比之前那些人帅了一点,然后再告诉你不要打扰我学习。”
柏松南也笑:“我也知道这一点。”
他亲昵地蹭了蹭董西光洁的额头,低声说:“当时的你眼里只有学习,这真是我最庆幸的一点了。”
董西抬起头,问他:“你介意我谈过一段吗?”
毕竟他只有她一个,而她却和别的男人谈过一段长达三年的恋爱。
柏松南毫不犹豫地摇摇头:“我只觉得嫉妒。你在超市看到他的时候,好像很紧张。”
董西莫名:“你哪里看出我紧张了?”
柏松南扯过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故意紧了紧手,做出和董西在超市时一样的动作。
“这样,你当时这样了。”
董西哭笑不得:“好吧,我确实那样了。”
柏松南立即露出“看吧,你就是紧张了”的表情看着她。
董西觉得有必要辩解一下:“不过我那不是紧张,而是看到一个绿了我的渣男,手痒想冲上去把他暴打一顿。”
柏松南:“……”
“不过没关系,”董西潇洒地说,“好在我新交的男朋友帮我揍了他。”
柏松南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又说道:“那你还去看他的伤?”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带着浓浓的醋意,就好像她去看前男友被他打出的伤势这件事是多么匪夷所思,让他难以理解。
董西难得看到柏松南这么幼稚的一面,觉得这样的他简直可爱到爆炸,忍不住“扑哧”一笑。
“我是怕他被你打破相,然后追究你的责任啊。”
说来说去还是担心他,柏松南心底那些冒泡儿的酸水瞬间平息,接着又泛出甜得掉牙的蜜来。
他极力地绷出一张严肃脸。
董西道:“别忍着啦,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啦。”
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个人在夜色里相视而笑,像两个智商加起来不超过一百的智障青年。
“西西。”
他终于把这两个在舌尖辗转过千百回的字念了出来。
“嗯?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她都已经习惯了他叫她“董西”。
柏松南心道,是贺维告诉我你不喜欢别人叫你“董西”。
他还记得贺维以一种非常惊讶的语气问他:“南哥!你怎么还叫西西‘董西’?”
就好像在他叫了这么久的“董西”之后,还安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件多么奇特的事。
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董西这件事。
所有关于她的事,他都想暗中去慢慢了解和摸索,就好像十年前他对她的偷偷关注一样,每每知道董西的一个习惯或是怪癖,他都像中了彩票一样兴奋。
“西西。”他再次温柔地念出她的名字,大手抚了抚她的头。
董西就在他怀里温顺地回应。
4
八月的尾巴一过,在市民们的翘首期待里,Z市最为凉爽的秋季就到来了。
作为一座南方的城市,Z市是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一年四季道路两旁栽种的香樟树都是郁郁葱葱,最多也就是在树叶尖端应景似的染上一些淡黄,聊胜于无。
“西西!西西!”
贺维伸手在董西眼前晃了晃,董西眨眨眼,勉强从落地窗外收回心神。
“怎么了?”
“我同你说话呢,你在看什么,看那么入迷?”
董西又往窗外望去,这是柏松南开的第二家可可西里奶茶店。
这个夏天,可可西里奶茶店的名声瞬间打响,已经和喜茶、奈雪等一众年轻群体喜爱的品牌齐名,成了当下最为火爆的饮品店之一,街上的男男女女几乎人手一杯可可西里。绘在杯壁上的吸珍珠的女孩儿娇憨可爱,俨然已经成了可可西里奶茶店的一个象征。
可可西里奶茶店的爆火,是柏松南没有预料到的,他的本意其实只是开一家小店,做做董西最喜欢的甜品。却没想到自贺维之后,其他网红也会来可可西里奶茶店打卡,奶茶店美味的甜点和独特的品牌文化都让人眼前一亮。“风在可可西里,而你在我心里”的宣传标语更是让人心醉,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就越来越多,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迫”要开第二家分店了。
不同于开在破旧居民区里的第一家,第二家可可西里柏松南选择了开在Z市最为繁华的南京路,从落地窗外看去,可以看到宽阔的十字街、万达商场和国金中心,众多奢侈品店林立,是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段。
董西探寻的视线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贺维还在不休不止地问:“你在看什么?”
董西正打算说话,额头却突然被冰了一下。
她抬头去看,是柏松南把刚做好的一杯冰镇白桃乌龙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见她抬眸望过来,他温柔地浅笑:“什么看什么?”
董西摇头,笑答:“没什么。”
柏松南也就不再追问,把亲自做好的甜品放在桌上,一边问道:“饿不饿?饿就吃点甜的垫肚子,我很快就能忙完,回去给你做海鲜吃。”
董西点点头。
柏松南将一份覆盆子冰激凌放在贺维面前,笑道:“尝一尝,店里的新品。”
贺维傲娇:“是帅老板做的吗?不是老板做的我不吃。”
柏松南失笑:“你就吃吧,是我做的。”
贺维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冰激凌在舌尖融化的那一瞬间,她享受地眯起了眼,一边说着“好冻好冻”,一边拿起手机打开拍照软件。
“南哥你这新品也太好吃了,太让人上瘾的味道!我来给你发个微博宣传一波啊,这种美食我微博底下的那些小胖子可不能错过哪。”
柏松南笑了笑,然后俯身对董西说:“那我先去忙了啊。”
董西挥手让他只管去。
他看了看,最终还是忍不住在她头顶摸了一把,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旁观了这一大型屠狗现场的贺维抽搐着嘴角问道:“我作为一个孩子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
董西扔给她一个白眼。
贺维贼心不死,继续之前的话题:“西西,你刚刚究竟在看什么啊?你快告诉我,不然我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董西抚了抚头顶被柏松南弄乱的头发,蹙眉道:“我感觉有人在跟着我。”
“嗯?跟着?这是什么意思?”贺维瞪大了眼。
“就是跟踪的意思,我感觉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董西尝了一口柏松南给她做的甜点,味蕾上的甜蜜多少让她平静了一些。
“这么跟你说吧,有一次我出门扔垃圾,发现手机忘带了,我就把垃圾放在门口进去拿手机,结果我再出来的时候……”
“就怎么了呢?”
董西看着贺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发现垃圾被人动过了。”
贺维被董西说得毛骨悚然,主要董西这人有些龟毛和强迫症,读书那会儿她桌子上的书就排得比部队走方阵还要整齐,谁要是动了她的书,哪怕只是书角向外倾斜了一点点弧度,她都能看得出来。
所以如果她说放在门口的那堆垃圾被人动过,那就真的是被人动过了。
贺维不禁打了个寒战:“会不会是被风吹的?或者楼道里有人经过碰到了?”
“不会,那天楼道窗户根本没开,而且垃圾就放在我家门边,别人坐电梯怎么会到我家门口来,还碰到一袋垃圾?”
两人眼神对视,都想到一种可能。
那就是有人故意在董西家门口窥视,并且还不小心碰到了董西无心放在门口的垃圾。
一般人可能不会在意这点,甚至都不会发现,可偏偏董西最善于注意这些细节。
并且从那天以后,董西突然觉得不对劲起来,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但每次她警觉地往后看时,身后又总是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贺维皱眉,担心不已:“那怎么刚刚南哥来,你都不说啊?南哥到底知不知道啊?”
“他不知道,我没跟他说。”
“你怎么不告诉他呀?”
“告诉他做什么?让他担心。”
贺维不解:“你这不是有证据了吗?”
“说不定就是个胆小的小偷去踩点,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那……”贺维张嘴还想说点儿什么。
董西打断她道:“算了,你也别对他说起,我不想让他担心,知道吗?”
贺维瘪了瘪嘴,最终还是屈服于董西多年的淫威,保证自己不会说出去。
距离可可西里奶茶店一百米之外的一条街道上,拐角处,一个穿着长衣长裤的男人正僵硬地站在一棵香樟树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男孩儿。
从他压得极低的帽檐下望去,是一张非常年轻稚气的脸,只是他的眼神算不上稚气,甚至还有些老到和狠厉。在他手心里紧紧捏着的,是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不过功能尚算完好,屏幕上的照片拍得十分清晰。
洁净的奶茶店内,临窗坐着一个苗条纤细的女人,她眉目清冷,唇畔露出的一抹微笑倒是温柔又沉静。在她的目光尽头,是一个穿着白衬衫正在给咖啡拉花的高个子男人,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是陷在幸福里的样子。
男孩儿吸了最后一口香烟,然后随手毫不留情地在香樟树上碾灭了烟头,火星从半空中坠落,落进泥土里,转瞬消散。
他攥紧手机,最后看了眼门庭若市的可可西里奶茶店,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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