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海月是彻底不来骚扰柳絮和顾罗马了。
两人着实过了一段甜甜蜜蜜的夫妻小日子。同进同出，邻居向文烨有时候见到两人一起出门，都羡慕不已。
“你们感情真好。”
柳絮笑道：“还行还行。”
凤城小区里住的人都非富即贵。
周五早晨，顾罗马照例开车送柳絮上班。回来之后停好车，顾罗马难得有了空闲时间，于是在小区里打算跑几圈。
刚好路过一栋别墅，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从别墅里走出来，正要进他自己那辆保时捷，结果顾罗马刚好看了眼那个男人，而那人也正好将视线转过来。
不偏不倚的，两人的目光正好撞了个正着。
“……”
“……”
面面相觑，尴尬至极，最为致命。
顾罗马停了下来，站在那栋别墅院子外面。那个男人也停下了上车的脚步，站在顾罗马面前。
“你好。”顾罗马对他点点头。
男人有着一副高冷却英俊的好面孔，浑身精英气质十足，比起顾罗马这种过于耀眼的超模来，多了份高岭之花般的冷傲。
“好久不见。”男人礼貌地打招呼，“你在这里……送外卖？”
顾罗马：“我住在这里。”
“……”不知道从何吐槽起。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被杨桃介绍去跟柳絮相亲的富二代。因为实在对相亲没兴趣，正好见到在送外卖的顾罗马，因为顾罗马外形实在出众，他认为，对方就算发现对象不是自己也应该会很开心，于是就雇佣顾罗马代替自己去跟柳絮相亲了。
然后，就是现在大家所知道的一切了。
这个富二代叫方来阳，他现在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在送外卖的顾罗马怎么会跟自己住进一个小区。
“你……后来怎么样了？”方来阳忍不住问。
顾罗马：“结婚了。”
“……”
“就是那次相亲的女孩。”
“……”到底该怎么吐槽。
方来阳：“恭喜……”
顾罗马：“谢谢。”
“那……房子是……”方来阳对这些本来是没有兴趣的，但是真的太令人好奇了啊！这中间到底省略了多少字，方来阳很想知道。
“我买的。”
方来阳在心里默默猜测，顾罗马之前送外卖，大概是在体验生活吧。
“那，我继续跑步了。”顾罗马说道。
方来阳点点头：“我上班去了。以后是邻居了，常联系。”
“好。”
不尴不尬地聊完，两人从只是认识的人，变成了邻居。
晚上，顾罗马将这件事情告诉柳絮的时候，柳絮笑得肚子疼。
“他一定觉得，魔幻现实吧。缘分真是奇妙啊，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磁场相吸啊哈哈哈。”柳絮拍着大腿笑道。
顾罗马摇摇头。他也觉得，有时候，缘分就是这样有趣。
柳絮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杨桃，杨桃家条件很好，也是她找长辈帮柳絮安排的那场相亲。严格说起来，她跟方来阳家里还是远房表亲关系。
杨桃一听这件事，就笑得直拍桌子，柳絮在电话另一头都能听见她拍桌子的声音。她对柳絮说道：“我要来找你玩。”
柳絮当然欢迎了，顺便将自己与顾罗马的事情跟杨桃讲了一下。
杨桃感慨万千：“我那时候就觉得，你们俩早晚会有感情，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柳絮也很唏嘘：“尹航刚走的时候，我还觉得随便谁，让我别那么丢脸就成了呢。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说起来，你和方来阳，都是我的媒人呢。”
杨桃：“我可不敢当。你还是感谢方来阳去吧。他眼光好，一眼就相中了顾罗马来顶替他。”
柳絮哭笑不得。
柳絮对顾罗马提到，请方来阳吃饭的事情。顾罗马没有任何意见。
“方来阳是个值得交往的人。”他想了想，补充道，“比向文烨可靠多了。”
柳絮对此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你对向文烨意见这么大？他对我们还不错吧，很热情啊。”
“我也说不好。”顾罗马皱起眉，“关海月也不喜欢他。”
“……关海月跟向文烨，就见过一面吧？”
“嗯。但是她直觉很准。”
顾罗马话都说到这里了，柳絮也不好强求两家来往。
幸好向文烨工作挺忙的，没有那么多时间经常来拜访他们家。但是顾罗马说关海月也不喜欢向文烨这件事情之后，柳絮每次在小区碰见向文烨，都觉得怪怪的，就好像真的向文烨有着什么秘密一样。
明明有秘密的人是顾罗马才对。
顾罗马身上，奇奇怪怪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偶尔早上起来，柳絮都会发现泳池边缘有水印。这说明顾罗马昨晚上游过泳。
大冬天的，晚上温度接近零摄氏度，早上起来都有一层霜冰。顾罗马还能面不改色地在露天泳池里游泳，柳絮完全想不通这家伙的体质。
而且顾罗马的家世似乎很显赫，却神神秘秘的，她不知道顾罗马的父母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听关海月的话似乎很厉害。她也从来没正面接触过自己的婆婆和公公。
现在顾罗马貌似又开始他的锦鲤体质了。经常从超市抽点小奖回来。今天三文鱼刺身，明天奶粉礼包，后天薯片综合礼盒。
柳絮不知道怎么处理奶粉，问顾罗马：“你喜欢喝奶粉？”
“不喜欢。”
“那你怎么带回来的？”
“抽奖抽到了。”
“一等奖就这个？”柳絮深吸一口气，问。
顾罗马点点头：“价值一千。”
“一千块的婴幼儿奶粉，你吃？”
“……”顾罗马沉默半晌，“那丢……”
“丢什么丢！我给我妈寄去，看看我妈有没有什么朋友家里刚生了小孩的。”柳絮赏了他一个白眼。
正巧杨桃知道了这件事情，哭笑不得，然后对柳絮说道：“给我吧，季世新他们退役了的一个师兄，妻子刚生了宝宝，正愁没礼物送呢。进口奶粉是吧？”
柳絮急忙甩开这个烫手的洋芋：“你把季世新和柳麒麟都带我家来玩，我顺便把奶粉给你。”
原本柳絮想正式地办个乔迁宴，将父母也接过来，结果两位老人家，一句话都没报备，奔云南玩去了。不仅柳絮不知道，柳麒麟也被蒙在鼓里。
“他们是怕我们去当电灯泡。”柳麒麟分析道。
“你傻啊？我们哪有那个时间去当电灯泡。”柳絮对他翻了个白眼。
柳麒麟和关海月先到了柳絮家。
虽然柳絮很奇怪为什么这两人在一起过来，但是看柳麒麟一脸嫌弃的表情，柳絮大概也明白了，关海月是找到好玩伴，缠上柳麒麟了。
柳絮很感恩柳麒麟的奉献，并且希望他再接再厉。
方来阳是第三个到达的。他似乎刚忙完工作，一脸地疲惫。即便如此，还带了一袋子的纸杯蛋糕。
“我……朋友做的。”
柳絮感谢道：“哇，你女朋友手真巧。”
方来阳欲言又止，末了还是闭上了嘴。让别人知道自己一个冷面精英总裁喜欢做甜点，还是有些羞耻的。
“谢谢你们邀请我。”方来阳礼貌地道谢，在闻到厨房传来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之后，赞扬道，“味道很不错。”
“他就这点手艺，见笑了。”柳絮嘴上谦虚，脸上表情可是骄傲的很。
杨桃跟季世新姗姗来迟，柳麒麟见到两人一起来，虽然冷哼了一声，但是脸色却如常。柳絮知道，他这是迈过这道坎了。
关海月在柳麒麟耳边小声问道：“这就是你喜欢的女生啊？”
“是曾经！”柳麒麟强调道。
关海月点点头，然后扎心道：“他们很般配嘛。”
“……你不会讲话就别讲话。”
关海月无辜道：“我会讲话啊，我这不是就在讲着嘛。”
“……啊，你好烦。”柳麒麟抱着头几近痛哭道。
杨桃跟关海月倒是一见如故，杨桃性格好，关海月喜欢音乐，两人一拍即合，就着客厅里的钢琴来演奏。
别墅客厅里一直有一台钢琴的。这是原先样板房的特色，本身带着泳池的别墅，就很豪气了，不带点钢琴啊之类的东西当装饰，都体现不出这别墅的内涵来。
但是柳絮还真没想到这钢琴居然音还很准。她一直只当是装饰品而已，音质和音准都不好。还三番两次跟顾罗马商量着把钢琴卖了，放墙角太碍事了。
杨桃的弹钢琴技巧比之间更精进了。似乎是在练乒乓球的关系，她的反应能力更快，双手也更加灵活，体力也上去了。柳絮明显听出来，她的节奏和力道拿捏的更加准确了。
柳絮看了眼在一旁聚精会神听着钢琴乐的季世新。发现他的精神也饱满起来，不再是以前那副睡眠不足，游魂般的精神状态了，而且似乎是因为睡眠规律起来，也不再一听到杨桃弹钢琴就睡着。
好的爱情，就是两人相遇之后，都会变成更好的自己。
柳絮看到他们两人，对这句话，体会深刻起来。
她偷偷对柳麒麟说道：“你死心了吧？”
柳麒麟翻了个白眼：“都这样了我还不死心，你当你哥白痴啊？”
柳絮笑了笑，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会有更好的妹子的。”
柳麒麟耸耸肩：“随缘吧……”
方来阳吃了晚饭，聊了几句就离开了。剩下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好朋友，就着啤酒玩嗨了。
关海月唱着最近在广场上学来的凤凰传奇和小苹果，杨桃都不知道该怎么伴奏。
柳絮责怪柳麒麟：“你都带她去什么地方玩了？”
柳麒麟觉得很无辜：“我这一周都在训练，哪有机会带她玩，她自己找到有趣的地方了自己瞎玩的。”
关海月的声音很好听，唱歌也带有一种魔力一般，会让人不由自主去听。但是鲛人毕竟不是人鱼，没有诱惑别人的歌声。
唱得再好听也是广场舞曲。
柳絮说道：“海月你别唱了，再唱我就要跳广场舞了。”
关海月众目睽睽之下，跳了几个标准的广场舞的动作：“我最近就在跳啊，很有趣啊。”那几下动作，跟广场舞大妈一模一样，连通身的气质都一样。
柳絮瞪柳麒麟：“你还说没有带她随便去什么地方！”
柳麒麟：“我真的冤枉啊！”
顾罗马在中国大半年了，每次下班去接柳絮，都会路过公园，听到公园里强力低音炮的音响放着的广场舞曲，对他这种五感灵敏的人来说都是灾难般的影响。倒不是说不好听，而是关海月还要搭配舞蹈，实在太可怕了。
他比柳絮还要受不了，他拿了只方来阳带来的纸杯蛋糕，塞进关海月的嘴里，叮嘱她：“别再唱歌了。”
关海月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季世新突然蹦出一句：“没听过罗马唱歌，唱来听听看？”
柳絮不高兴道：“那你先唱。”
季世新骄傲地说道：“你上网上搜，我跟柳麒麟的歌都上架了呢。”
“……啥？”柳絮一头雾水。
杨桃一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反应过来，笑得不能自理。
“他们不就是国家队的应援歌嘛，每年上世乒赛前都录一首《乒乒乓乓天下无双》，哎哟，雷死我了。”杨桃笑道。
柳絮眨了眨眼睛。
杨桃继续挖黑料：“他们今年的歌，季世新还拉着我去给他们配乐，结果后来母带一听，我差点笑趴下。”
关海月问：“很难听嘛？”
柳麒麟黑着脸：“只是一般而已，不难听。”
杨桃：“嗯，听不下去。”
柳麒麟：“……”
季世新继续他的骄傲：“我觉得不错。有电视台想邀请我参加跨界歌王的节目呢。”
“……”杨桃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下，问，“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想不开邀请你？”
“因为我唱得好。”
“……呵呵。”
杨桃从手机里找出今年的应援歌出来。季世新一看她要开外放了，急忙想夺，杨桃往顾罗马身后一躲，眼疾手快地就点开了歌曲。
柳麒麟一脸的尴尬，指了指院子：“我看我还是在外面先躲一躲吧。”
自己哥哥的唱功，柳絮一清二楚。柳麒麟大概是怕丢脸，也从没有把每年要录歌的事情告诉过柳絮。
柳絮摆摆手，让他离开这种尴尬的境地，然后自己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细细品味着尬歌。
“乒乒乒乓乒，乒乒乓乒乓。”
音乐刚响没几下，一阵女音尬RAP就突然横空出世，直击心灵。
空气中，一阵尴尬的沉默。
什么叫做魔音入耳。柳絮算是见识到了。
女生rap刚停，就听到一阵雄浑壮气的男生rap。里面的歌词是什么样的，柳絮一个字都没听明白，因为大概是太紧张了，里面没有一个队员是在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念歌词的。
Rap停了之后，中间好长一段伴奏，然后……一开头就是柳麒麟的歌声。
“我啪的一般正手直线打你个措手不及。”
柳麒麟那五音不全的歌声唱着这么雷人的歌词。
空气都凝固了。
柳絮憋笑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噗”的一声大笑出来。
柳麒麟在院子里，挠着短发，烦躁得来回踱步，几次想回到客厅，都被理智给制止了。
柳麒麟刚背过身去，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爆笑声。
柳麒麟仰头长叹一声：“我算是毁了。”
毁什么呢，这首歌早就在网上传开了，国乓男队三大歌神和女队三大歌姬都各有头衔。
柳麒麟光荣地列入名单里，被誉为，唱歌最稳妥的平腔小王子。意思就是，唱歌都一个调。像小胖鹏景，人送称号，抢拍歌神，三分钟的歌，小胖可以以两分钟强行结束。三大歌神之首就是队长徐庶，节奏之王，唱的歌有自己的节奏，也有自己的腔调，唱一首歌基本等于自己重新编词编曲。
季世新很幸运地没被列入其中之一，于是一直都很自满于自己的唱功。事实上他也只是一般水平。
男队唱功最好的人，不是别人，正好是那个倒霉蛋贝林。他唱吧的粉丝都有十几万了。
柳麒麟在院子里踢着草坪十几分钟，柳絮终于忍不住了，招呼他进来。
“你再踢下去，我家草坪就被你踢秃了。”柳絮对柳麒麟吼道。
柳麒麟挠了挠后脑勺，慢悠悠地晃进客厅。
顾罗马很认真地夸奖道：“歌不错。”
“……”柳麒麟翻了个白眼：“你不需要违背良心夸奖的。歌不好，我唱得也不好，谢谢。”
关海月很老实地说道：“很难听。”
“……”柳麒麟白了她一眼，“就不会说句好话啊。”
“我没违背良心啊！”关海月感觉有点委屈，“你不是不让我们违背良心吗？”
“那这家伙呢？”柳麒麟指着季世新问。
关海月想了想：“比你唱得好。”
“……”柳麒麟感觉很伤心。
他感觉自己被季世新打败了。
关海月安慰他：“别伤心，就算他唱的比你好，他也比不过罗马的。”
“嗯？”
“罗马唱得是世界上最好的！”关海月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柳絮好奇道：“有多好？”
“嗯……说不来，反正很好。”关海月词穷。
季世新又提起他刚才的提议：“那罗马来唱歌看看吧，我们欣赏一下。”
柳絮期待地看着顾罗马。
关海月为难地看向顾罗马。
顾罗马微皱眉：“我唱得不好。”
“刚才关海月都这么夸你了，怎么会不好呢。”柳麒麟说道。
顾罗马看向柳絮，柳絮睁大双眼，双眼里闪动着期待的光芒。
顾罗马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就唱一首。”
“海月，你来伴奏。”顾罗马对关海月说道。
关海月一愣，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急忙跟杨桃换了个位子，坐到钢琴旁，然后压低声音对顾罗马悄声道歉：“抱歉啊……”
顾罗马给了她一个白眼。
关海月撅了一下嘴，但是这件事的确是她多嘴的缘故，她也没有抱怨了，定一定神就开始伴奏。
人鱼的歌没有曲目，唯一的伴奏就是人鱼自己的歌声。到顾罗马这一辈，偶尔会有竖琴做为伴奏。
在现在这种场合，只要能伴奏的都行了。
人类的社会圈子里，不是没有实际身份是人鱼的歌手。但是那都是在声音上极具天赋，能够压制自己唱歌的感染力和魔力的人，才能够唱出让人感动又不被迷惑催眠的歌曲。
顾罗马努力地克制了自己歌声中伴随的诱惑力，但是刚一张口，仍旧是让所有人都失神了。
传说中，水手在经过人鱼的海域的时候，会听到人鱼的歌声。那声音极具迷惑力和欺骗性，将水手们的神志勾引过去，主动跳进海里，被人鱼拖着沉入海底。
听到人鱼的歌声的时候，水手们会感觉自己跟这些美丽不可方物的生活恋爱了，进而跟着被他们引诱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罗马是这种人鱼的后代。他的声音如祖先们一样，极具欺骗性和诱惑力，因此顾罗马在没把握掌控自己声音的时候，很少开口。
此时此刻，他很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本能，但是在场的人类都昏睡了过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顾罗马停止歌唱。
关海月松开琴键，为难地问道：“现在怎么办？”她身为人鱼的远亲，没有人鱼那么好的嗓子，但是也能对人鱼的歌声免疫。
顾罗马：“搬到楼上去，然后，你给我回酒店。”
关海月觉得很委屈：“为什么柳麒麟都能睡在这里，我不能。”
“他是柳絮的亲哥哥。”
关海月立刻说道：“那我还是你的未……”
顾罗马立刻等了她一眼，关海月一见到他眼神里的警告，吓得肩膀一缩，小声答应：“好吧，我回酒店。”
顾罗马将柳絮抱起来，往楼上走去：“柳麒麟跟季世新一个房间，杨桃一个房间，你带上去。”
关海月虽然力气不小，但是让她一个人负责三个人，而顾罗马只要照顾柳絮一个，她觉得心理失衡了：“这不公平！”
“在我这里，你没有不公平的事情。我说的一切都是公平的。”顾罗马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关海月，眼神睥睨着她，眼里满是蔑视。
关海月抬着头，几乎虔诚地看着这样冷漠的顾罗马，整个人都在震颤。
这才是她认识的罗马！就应该是这种漠然蔑视一切，对旁人发号施令的王者！
关海月眼里满是崇拜。
顾罗马一看到她眼里熟悉的目光，顿时心中一凛，急忙抱着柳絮匆匆回了卧室。
另一头关海月接受到了顾罗马的命令，干劲十足地将剩下的三个人，一个一个地背上楼，激动地双脸通红，一个十足的迷妹的姿态。
柳絮猜测得很准确，关海月就是顾罗马的迷妹。
顾罗马的基因很强势，他有古鲛人和北冰洋人鱼两种来自远古的强大类人生物的基因，而且继承了双方最优良的血统。顾罗马的父亲顾淮是清朝第一批留洋的学生，是古鲛人族的皇族。他在英国认识了拥有英国女王授予的伯爵爵位的北冰洋人鱼爱丽丝。爱丽丝是丹麦皇室的旁亲，家里有很大的酒厂和茶园。
顾罗马从小就接受贵族式的教育，一直都是养尊处优，对身边的人讲话，都像在下达命令。
因此关海月在这里第一次见到顾罗马做家务的时候，心里受到的冲击，就仿佛自己的信仰崩塌了一样。
她的王子罗马，怎么变成灰姑娘了。
而现在，她知道，罗马王子还是那个王子，只不过他是愿意为了柳絮变成灰姑娘罢了。
关海月觉得这是可以接受的，只要顾罗马仍旧是顾罗马就行了。
于是她高高兴兴地搬完躺尸们，然后去敲顾罗马的卧室门邀功。
“罗马！我搬完了！按照你的吩咐！”语气里满是“快夸奖我”的暗示。
门内传来顾罗马不耐烦的声音：“那就离开。”
关海月瘪着嘴静静听了一会墙角，突然一个重物撞击在门上，关海月贴着门的耳朵被精准地震到了。
“嗷——”她哀嚎了一声，捂着耳朵疼得眼泪汪汪。
顾罗马在门内严肃地说道：“让你离开，不是让你在门外装蘑菇。”
“……怎么连这都知道……”关海月嘟囔着，趿拉着有气无力的脚步，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门内的篮球在地上跳了两下，滚到了床底下。
顾罗马头靠在靠枕上，人挨着柳絮侧躺着，竖着耳朵听到关海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的气息越来越淡，这才松下心来。
他低下头看柳絮的睡颜。
柳絮睡得很安详。他的歌声里没有恶意，因此并不具备欺骗性，也不容易让人沉沦。但是让人自然而然的入睡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事。
顾罗马将柳絮额角凌乱的头发撩开，定定地凝视了良久，一言不发，但是眼里闪动着的光却仿佛上演了一个世纪的传说，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膛间糅杂，搅拌，然后炸开。
如果说等待就是一场漫长的告白，那么顾罗马从遥远的爱丁堡赶到浮城，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接近柳絮，最后留在她身旁，这就是一场自投罗网的死刑。
陪伴的越久，他的死亡期限就越近。
但是他甘之如饴。
她离开后不过几年，顾罗马已经望眼欲穿。
留下她血迹的逆鳞，血迹再度开始恢复人类温暖的体温的时候，顾罗马从没有感受到过那么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狂喜。
他几乎像个毛头小子第一次奔赴恋人身边一样，完全不顾一切地从爱丁堡赶到墨县第一医院，来寻找柳絮。
结果却看到一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女婴。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落，顾罗马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还在。这是顾罗马对柳絮的承诺。
不过是等她长大，也不急于一时。
顾罗马在柳絮成年前，每年夏天都会来到柳絮家的海岸边，看着柳絮在沙滩上，跟柳麒麟玩闹。
那时候柳絮的家还在海岸边，湿润的海风侵蚀着斑驳的墙，当时柳絮家条件很一般。柳麒麟还是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柳絮在沙滩上跟其他小朋友打架输了，柳麒麟气喘吁吁地跑去替妹妹报仇，结果因为太胖了，被其他小朋友压在沙滩上取笑。
柳絮是个好面子的，哥哥打输了还被人压在身子下面取笑，觉得自己脸面都丢光了，嫌弃柳麒麟胖，怎么都不肯搭理柳麒麟。
柳麒麟一直很宠这个娇生惯养的妹妹。顾罗马那时候很嫉妒柳麒麟。这个小胖子，读书不好，没什么特长，但是却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柳絮好。而他却只能在远远地看着，那时候父母没有帮他照看领地，他甚至连上岸都是奢望。必须时常在海里穿过遥远的洋流来看柳絮。
柳麒麟上小学的时候，因为胖，跑跳不便，只能打打乒乓，体力消耗稍微小一点。但是柳麒麟胳膊长，体育老师看上他这一点，将他推荐给了市乒乓少年队的教练，教练一眼就相中了柳麒麟。
柳麒麟八岁的时候，教练要带柳麒麟去浮城读体校，专攻乒乓。柳絮的父母很开明，由柳麒麟自己挑选。
柳麒麟想着，柳絮嫌弃他胖，没本事保护她，那他去学乒乓，还能减减肥。于是就答应了。
柳麒麟走的那天，柳絮躲到了礁石后面偷偷哭泣，没有去送柳麒麟。等傍晚回家的时候，看见哥哥真的不在了，顿时哭得在地上打滚。柳爸爸柳妈妈又好笑又心疼，都不忍心取笑柳絮自己躲起来不送行。
柳絮晚上的时候就躲在礁石旁边，默默地伤心。
顾罗马还记得她那时候在小声念叨什么。他的听力和记性都很好。
“大胖子。就算乒乓球打得再好还是胖子。哼，你走就别回来了，我不要你了！我换个哥哥！比你好一万倍的哥哥！”
小圆脸，脸上哭得脏兮兮的，小小的嘴唇还翘着死皮。翘翘的小鼻子通红的，两只大眼睛更是红肿着，傍晚在地上打滚，整得浑身脏兮兮的，披头散发的。
明明是个第一眼又脏又臭的小姑娘，但是顾罗马却觉得可爱极了。
顺着海浪，他送了一只漂亮的白色海螺，足足有柳絮的小脸那么大。
柳絮看到海螺，满是惊喜，双眼发亮地捧过海螺，如同以前千百次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行为一样，她将海螺举到耳边，听里面的回声。
这只海螺里的声音不一样，不是普通的所谓海浪声。
这只海螺里，有像极了顾罗马唱歌的声音。甚至还有抚慰人心的力量。
柳絮感觉自己瞬间开心了起来，抬头看前方散发着点点蓝光的海面。这是海里的一种会发光的虫子。以前海水干净的时候，柳絮经常见到，因此她见怪不怪。
她天真地对着海面问道：“是新哥哥吗？”
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默不作声。
海面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游动的声音，柳絮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小孩子的视力和夜视能力都很好。
她似乎看见一条鱼尾巴在水面微动，然后猛地沉入水底，海面荡起一圈跟海浪逆向的波浪，渐行渐远。
“啊……”柳絮惊奇地看着，半张着嘴巴感叹，“新哥哥走了？”
而顾罗马，拼命地逃离海岸，拼命地压抑他的本能。
差一点点，他就想学自己的祖先们一样，将自己看上眼的猎物拖入水中，带到海底。
因为小小只的柳絮，真的太可爱了。
凤城公馆，陷入了恬静的睡梦中。
一栋别墅里，男人从梦里艰难地醒来，在月光下，他的双眼满是充满贪婪的惊喜。
求知欲和贪欲，让他心里的焦躁越发焦灼起来。
他几乎就可以确认，那是什么东西了。
“太有趣了。”他低声笑道，带着病态的喜悦。
睡梦中的柳絮，轻轻嘤咛一声，翻了个身，右腿跨在顾罗马的身上，半个身子都压住了顾罗马。
顾罗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被柳絮这一压，他倒是醒了过来，看到在自己眼前，跟梦里的小柳絮一样的小脸，只是长开了，褪去稚嫩却更加漂亮的脸，情不自禁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柳絮皱了皱眉，艰难地从睡梦中挣扎醒来，吃力地睁开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顾罗马深邃的蓝灰色双眸。
跟梦中，老家前面的海面的颜色很像。
“唔……顾罗马？”柳絮伸了个懒腰，双手自然地搂住顾罗马的脖子。
顾罗马有点受宠若惊，但是仍旧一脸淡定地将手伸到被子底下，将她的腰托住，将柳絮整个人抱到自己身上。
柳絮这一觉睡得很好，但是还想继续睡，趴在顾罗马硬实的胸膛上，闭着眼睛，脑袋却很清醒。
“我昨天怎么睡着的？”柳絮迷迷糊糊地问。
顾罗马：“听歌听着就睡了。”
柳絮轻笑几声，顾罗马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绵软在微微的颤抖，他忍不住喉结上下滑动。
“我又不是季世新，还听音乐就睡着了啊？你唱得催眠曲？”柳絮轻笑道。
顾罗马点点头。
柳絮：“……你就骗人吧。欺负我们都听不懂你在唱什么。我好像就听了几句吧，一句歌词都听不懂。我觉得我英语不差啊，你看我跟迪兰都能自由沟通。”
顾罗马提醒她：“迪兰会讲中文。”
“要你说明哦。”柳絮瞪了他一眼。
顾罗马不讲话了，专心摸着柳絮的长卷发，感觉柳絮软软的头发手感很好。
结果又被柳絮给嫌弃了：“别瞎摸了，头发都被你手给摸油了。”
“……”顾罗马默默地将手往下移，抚摸柳絮的后背。
然后又被柳絮给嫌弃了：”别摸了，我痒痒肉在腰背呢。”
顾罗马又往下移，大掌盖在柳絮的臀部上。
顾罗马和柳絮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顾罗马。”柳絮叫他。
顾罗马没回答，看着她。
“你是不是故意耍流氓的？”柳絮问。
顾罗马：“……”
柳絮小猫挠爪一样在顾罗马手臂上“啪啪”打了几下，又觉得不忍心错过这么惬意的早晨，趴在顾罗马肩上，一边捏着顾罗马的耳垂，一边聊着昨天晚上的梦。
“我昨晚上做梦了。”
“嗯。”
“是一个真实的梦。”柳絮侧过脸看顾罗马，顾罗马低下眼，专注地看着柳絮，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
柳絮垂下眼，盯着顾罗马的嘴唇，轻声说道：“梦到我小时候，柳麒麟刚离开家去浮城市里读体校的事情。我在海边哭。”
顾罗马低垂着眼看柳絮的鼻尖，渐渐凑近她的脸。
柳絮继续说着：“然后我就觉得不服气，他都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这个哥哥了。我要换个新的哥哥。”
“然后呢。”顾罗马哑着嗓子问。
“然后，大海送了个海螺给我。”柳絮抬眼看他。
顾罗马猛地低下头，用力吻住柳絮的唇瓣，腰腹一使力，翻了个身，将柳絮压在身下。两人的呼吸都乱了，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互相拥抱着，用力汲取着对方的呼吸。
在呼吸间隙的喘息，顾罗马低声问：“然后呢？”
柳絮轻轻咬了口顾罗马的喉结，笑道：“然后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顾罗马将柳絮狠狠压制住，吮吸她的脖子，一只手已经从柳絮睡衣的下摆伸了进去，大掌仿佛有吸力一样，直接贴在了柳絮滚烫的腰间的皮肤上。柳絮的双腿微微一动，感觉碰到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她双眼带着惊讶和羞恼瞪了顾罗马一眼。
此时的顾罗马却像变了个人一样，邪邪的一笑，微微将柳絮的衣领拉下，在柳絮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
柳絮轻吟一声。
顾罗马的脑袋正想往下，就听见门外柳麒麟的大嗓门吼叫着。
“你你你你！怎么跟我睡一起！滚滚滚！”
柳絮一怔，双手抵住顾罗马的胸膛。顾罗马也愣了一下。
然后两人就听见柳麒麟仿佛良家妇女失身了一样失魂落魄地声音。
“柳絮！快来救救你哥！我被调戏了！”
“……”
“……”
柳絮感觉那不得了的东西已经找不到了。
顾罗马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
他就感觉，柳麒麟就是他求偶路上的一道天堑。无论是小胖子还是现在的傻大个，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