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柠心底猛得一跳，不是因为蒋超说中了，而是反向猜到蒋超为什么会问这句话。她不出声，蒋超眼皮一掀，看着余柠，又问了句：“喜欢他吗？”余柠道：“不喜欢。”蒋超不咸不淡：“不喜欢，为什么跟他一起庆生？”余柠忍着不去咬牙，在蒋超的注视下，她也没办法做到面色坦然，绷着脸，慢半拍道：“好歹朋友一场。”蒋超一眨不眨，看得余柠心惊肉跳，她很怕蒋超疯起来，会把火锅泼她身上，她对他的恐惧已经浸到骨子里，什么可能不可能发生的，她都会下意识的联想，这一想，看起来就有些走神儿。蒋超道：“他是朋友，我是什么？”余柠依旧不语，蒋超沉默半晌，自问自答：“我是傻子吗？跟人合起伙来耍我，心里一定特开心吧？”余柠觉得蒋超不动声色的表情下，是随时都会发狂的本能，出于自保，她开口道：“不然呢？我试着跟你当朋友，我换来的是什么？全校人的白眼儿，嘲笑，排斥，你知道我平时去学校，除了班级连洗手间都不敢去吗？我怕别人贴我大字报，怕人给我堵在洗手间里往我身上泼油漆，怕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活得像是个笑话，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啊？”余柠眼眶骤然发红，死死的盯着蒋超，她说的话是真的，只不过心里只有片刻波澜，因为她根本就不想对牛弹琴，之所以这样说，只是想岔开话题。蒋超心口憋闷，又有针扎，“泼你油漆的人已经退学了…”余柠露出嘲讽的表情：“马后炮有什么用？你能把我头发接回来，能让所有人把我当个正常人看吗？对，你会恐吓别人，逼所有人完成你的意愿，你可真牛逼。”蒋超面无表情：“所以你就偷着跟陆卓在一起？”余柠：“所有正常人，我都求之不得。”蒋超眸色一冷，半晌后道：“我要不让你跟他接触呢？”好死不死，余柠眼睛瞪酸了，正好一滴眼泪落下：“那就不接触了呗，谁敢不听你的话，我也懒得去连累其他人。”蒋超喉咙一痛，只觉得余柠是真的把陆卓放在心上，连不让见都会难过的掉眼泪。余柠看到蒋超面色沉下，如果之前的都是不动声色，那么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怒了。目不转睛的望着桌对面的余柠，蒋超道：“好，从这秒开始，我们以后谁也不认识谁，我要再去找你，我是你儿子。”说罢，蒋超突然起身往外走，余柠腾一下起身，拉住蒋超的衣服，“你想干什么？”蒋超不回头，冷声道：“放开。”余柠问：“你去哪儿？”蒋超：“关你屁事，别碰我。”余柠：“别再去骚扰陆卓。”蒋超缓缓转过头，表情骇人，眼神更锋利，余柠被他看得心惊胆战，但却固执的抓着他的外套不放。蒋超盯了余柠好几秒，唇瓣一动：“别找死，你不就想离我远点嘛，我成全你，以后我不会再找你麻烦。”他手臂一抬，企图挣脱余柠的手，余柠看他这副要搞死人的表情，哪里敢让他出这扇门，突然大喊一声：“蒋超！”蒋超脸色难看，余柠红着眼道：“你就非得这么逼我吗？”蒋超翻脸：“我们谁逼谁？！”余柠用尽全力让自己掉眼泪，哭！赶紧哭！她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眼泪肉眼可见的浮现，看着蒋超，余柠道：“你想怎么样就清楚明白的告诉我，我猜不到也不想猜，你能不能别再折磨我了？”蒋超愤怒又挑衅的目光睨着余柠：“为了陆卓什么都能做是吗？”余柠不语，蒋超：“那你今晚别回家了，跟我出去住一晚……”他还有更难听的话，只是还没等说出口，突然看到余柠的眼泪夺眶而出，不仅模糊了余柠的视线，同样也淹没了蒋超原本能看清的瞳孔。余柠一只手还拽着蒋超的衣服，闻言，眼泪大滴大滴的坠落，像是难过和震惊太多，连带着呼吸都是急促的。手缓缓从蒋超衣服上滑下，余柠微张着唇瓣，动作僵硬的往门口走，蒋超像是恍然大悟，一把拉住余柠的胳膊，余柠偏着头，不是不想，是不敢看他。蒋超说不出来话，拉着她不放，余柠挣扎，蒋超干脆把人拉进怀里，余柠在他怀里用力，浑身都在发抖，蒋超死死的抱着她，脑子一片空白，嘴巴先于意识：“我逗你玩的……”余柠还是挣扎，静谧的包间里是她压抑的哭声，蒋超抱着她道：“别害怕，别怕……”余柠实在挣不动，站在他面前，从啜泣到哽咽，蒋超心疼得忘掉所有不爽和报复，这一刻，他的心上毫无铠甲可言，柔软的不碰都疼。余柠在他怀里哭了好久，蒋超早就想做一件事，这会儿也是纠结好久才敢慢慢低下头，把脸贴在余柠头发上，见余柠没有反抗，他低声道：“当我女朋友，我不让人欺负你……以前的事，我也都不计较。”余柠再次做出挣扎的举动，蒋超用力箍着她不放，余柠低着头问：“你在逼我还是追我？”蒋超沉默片刻：“追你。”余柠道：“我不同意，你会怎么样？”蒋超：“继续追。”余柠：“你会伤害我吗？”蒋超：“……不会。”余柠：“你会伤害我身边的人吗？”蒋超：“你指谁？陆卓？”余柠在蒋超怀里低着头，轻声回道：“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理解，当你被所有人孤立嘲笑，只有一个人愿意把你当正常人的感觉。”蒋超：“你喜欢他吗？”余柠：“不喜欢。”蒋超：“我答应你，以后不找他麻烦，前提他别来惹我。”余柠：“我不会再跟他来往了。”蒋超听着余柠不辨喜怒的话，出声问：“心里是不是在偷着骂我？”余柠微微摇了下头，蒋超道：“没事，你说实话我也不会生气。”余柠：“其实我从来不缺朋友，是你把陆卓变成我在这个学校唯一能说话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