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的华向黎被手机铃声吵醒了。“还在睡懒觉?你没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吧?”费不凡那好听的京腔从电波那头传过来。“什么日子?”华向黎揉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8月26日,自己的生日。“哦,是个有点特殊的日子。”她故意不说透。“特殊的日子,理当有特殊的安排,你说对不对?”费不凡在电话里故弄玄虚地说。华向黎笑了。她不反感费不凡这些类似年轻人的举动——制造出其不意的浪漫。费不凡很多时候就像个青春期的大男孩。相反,她也觉得这样很有趣。跟他在一起自己仿佛年轻了许多。“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有其他事情?”费不凡问。“没有。我在猜你会安排什么?”她忍住笑声问道。费不凡清了清嗓子,似乎努力保持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本大夫认为,目前路城市空气污染日益严重。为了让我们的肺部呼吸到一些新鲜空气,我们需要到空气清新的天然氧吧去一趟。不知华总以为如何?”“又是去郊游啊?我没意见。你都安排好了吗?只要不累着你这个大夫就好。我知道你周一工作繁忙。”华向黎道。“我当然安排好了。我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而且,本大夫现在状态良好。”费不凡口气轻松。“那……好吧。我一切行动听指挥。何时出发?”华向黎想了想,去郊游当然不错。“八点整我到你家门口。你赶紧准备一下。”费不凡向来雷厉风行。“好的。遵命。”华向黎没什么可说的了。放下电话,华向黎三口两口吃完了早餐。换上休闲服,梳理之后找出双肩包,把外出的东西一一放进去。又找出运动鞋。八点差三分,费不凡的路虎停在了华向黎家公寓的单元门前。他把车子停好锁住,走到门前正准备按铃,却见一位男士西装革履,手捧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跟在他后面来到单元门口。费不凡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按响了华向黎家的门铃。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庞旭阳。他一看费不凡按响的正是华向黎家,忍不住满心疑惑地问:“请问你是华向黎的……朋友?”费不凡带着调侃的语气道:“前面加一个男,男女的男。我是她男朋友。”庞旭阳闻言大惊失色:“你是她……男朋友?!”费不凡此时也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男人,有点不屑地问:“你是谁……?”庞旭阳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低沉地说:“我是……她同学。”面对这个理直气壮自称是华向黎男朋友的男人,庞旭阳感到了自己所处地位的尴尬——尤其自己手中那一束玫瑰花那么刺眼。费不凡做梦也没想到,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会遇到这么个令他十分不愉快的男人。而且他更没想到,自己跟华向黎的恋情——原本形势一片大好,正一步步走向婚姻的热恋,冷不丁会被搅合——半路会杀出这个“程咬金”来。两个男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他们彼此都在揣摩着对方。楼上的华向黎早已打开了房门,却不见客人上来。于是她再次按下开门键,对着楼下说了声:“上来啊。在下面磨蹭什么呢?”费不凡闻言立即拉开了防盗门。他进门时再次看了这个号称华向黎同学的男人一眼。庞旭阳稍加犹豫,还是跟在他身后挤进了单元防盗门。当两个男人一同站在华向黎家大门口的时候,站在门内的她被惊得目瞪口呆——瞬间石化了。“你……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她被惊得有点结巴了。“我正要问你呢。一边跟我约好了出门,一边怎么又约了个什么同学?”费不凡一边接过华向黎递过来的拖鞋,一边发泄着不满,他丝毫不顾忌身后庞旭阳的感受。“我……我没……”华向黎本想说“我没约他啊”,可是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合适:这不明摆着让庞旭阳尴尬不已进退两难吗?她急中生智赶忙改口说:“看我这脑袋,忘了跟老同学约好今天见面了。你一说去郊游我就兴奋,把老同学要来这事儿忘得一塌糊涂。看来我这脑袋提前进入更年期了。”她一边自责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后脑勺。果然这是一个很好的台阶。华向黎不得不佩服自己急中生智的能力。费不凡有些失望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可是,第一次到来的庞旭阳手捧那一束扎眼的红玫瑰,站在门口似乎手足无措。听到华向黎说出跟自己的“约会”,他立即明白了华向黎的良苦用心。“旭阳,不是让你帮我你买康乃馨吗?怎么买了玫瑰?”她故意这样对庞旭阳说,同时对他使了个眼色。庞旭阳只好顺水推舟地:“我记不清,看着都是红色就以为这个是呢。”庞旭阳也在鞋柜旁换上了拖鞋。此时,费不凡早已到拿了两只水杯,给自己和庞旭阳各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这么说,今天我们的外出计划又泡汤了?”他说完十分不满地看了庞旭阳一眼。庞旭阳第一次来,目光自然各处环顾,然后小心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华向黎看看费不凡,又看看庞旭阳,之后她似乎下了决心道:“既然咱们有缘在今天见面,那就先在一起吃顿饭吧。你们说,到外面吃还是在家做呢?”“当然在家吃。”费不凡立即表态道。华向黎看得出来,费不凡在庞旭阳面前努力做出自己已是她男朋友的姿态,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让这个手捧玫瑰花的同学死了心:华向黎早已名花有主了。“我随便。”庞旭阳笑着说。庞旭阳进门之前和进门之后,一直都是诚惶诚恐的心态。当他听到华向黎说跟自己约了今天见面以及买花的事之后,一方面惊讶于华向黎的大脑反应变换之快,另一方面也感到华向黎并没有觉得他的到来唐突,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此时,庞旭阳的心态反而平和下来。他对华向黎跟这个“费大夫”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好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他们的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那……咱们就弄点吃的,边吃边聊。”华向黎此时的心情也从吃惊慌乱转变为踏实平和。她想:不就是两个彼此陌生的男人在我家相遇了么?自己有责任让他们认识并且成为朋友。努力以行动表明自己是这个家未来男主人的费不凡,已经走进厨房去了。只见他扎上围裙后,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问:“西餐还是中餐?我今天来做大厨,你就陪着老同学聊天吧。”“吃啥都行。看你的爱好和心情。”华向黎回答道。庞旭阳对费不凡的行动自然有些不快,但他忍住这些,小心翼翼地问:“费大夫看来是你这里的常客啊,对你家就跟自己家一样熟悉。”华向黎笑笑:“他跟我相识多年,知根知底,还救过我的命。”“哦?”庞旭阳十分好奇:“怎么救你的命?”华向黎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事跟费不凡认识,以及自己自杀住院等讲给庞旭阳听。庞旭阳一边听一边眉头紧皱思索着。他后来忍不住插话道:“你割腕那会儿我已经到路城了呀,哪知你在闹离婚呢!”华向黎笑道:“我那时哪想到自己还会活着,就想死了算了,觉得没脸活了。”庞旭阳再次上下打量着华向黎:“看来你现在不但活着,还活得比以前更好,是不是?”“恭喜你,答对了!”华向黎调皮地调侃道。她接着把自己离婚后的经历简短地跟庞旭阳说了一遍。“哎,那时你要是跟我说一下就好了,我可以帮你啊。”庞旭阳后悔死了。那会儿他虽然也在路城,可对华向黎的婚变一无所知。还以为她跟老公恩恩爱爱呢。“这种事,又不是什么好事,我哪里会去张扬?”这是华向黎的真心话。“可我是谁啊?我们两个当初……”庞旭阳这会儿只怪自己跟华向黎的缘分不深了。庞旭阳心里万般无奈地自责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费不凡大概对这两位“老同学”如此亲密交谈有些不放心,不时地过来问这问那,跟华向黎聊几句。终于,费不凡解下腰间的围裙走出来:“哎,我说两位老同学,我的披萨和意大利黑胡椒面都做好了,外加水果沙拉和鲜榨果汁,还开了瓶红酒。大家可以入席了。”他说完之后,还俯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费大夫可真有趣。”庞旭阳在餐桌旁坐下后忍不住说。“那当然。阿黎跟我在一起绝不会寂寞,我是全能老公,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费不凡自信地看着华向黎说。庞旭阳一听“老公”这个词儿,急忙问:“你们……领证了么?”华向黎急忙纠正:“听他瞎说呢。我们没领证。我对结婚不感兴趣。”庞旭阳松了口气:“哦。”费不凡插嘴道:“也是。那个红本本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只要两个人过得好,不在乎那个。”庞旭阳听得出来,他这句话分明就是一种挑衅。他的意思是告诉自己:华向黎早已是我的了。我们在一起过得很好。你这个初恋休想插足进来。庞旭阳觉得到了还击的时候了。他问费不凡:“费大夫,你除了当大夫,会做家务之外,还有哪些地方跟小黎有共同语言呢?”费不凡闻言,嘴巴一撇露出他那坏笑:“你问这个啊,我跟阿黎太有缘了。我们都喜欢看书,都喜欢旅游,就连我们喜欢的音乐也很一致呢。对不对?阿黎?”华向黎无言地笑了笑。精明如她,早把两个男人的心思都揣摩透了。为了在两人之间保持平衡,她不得不把费不凡搞得倾斜的天平稍稍正过来一点。华向黎对费不凡说:“我跟他上大学的时候都喜欢《心雨》这首歌,我们每学期都去爬一次大蜀山。”听华向黎这样说,庞旭阳赶紧附和道:“那时候的我们,是多么幸福快乐啊。如果我不出国,或者出去之后把你也带出去了,恐怕我们现在还是一对恩爱夫妻呢。”“可是,生活中没有如果。”费不凡立即接过他的话头,挑衅似地说:“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事实是,你到美国后抛弃了她!你跟你的美国老婆过得不如意了,才又想起她。你这样做对她公平吗?”庞旭阳此时也不甘示弱:“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应该跟你没关系吧?你没资格来评判这件事。”“因为你始乱终弃,现在过得不如意才又来找她的。我不允许你玷污她!”费不凡大声地说。“你这是什么话?!我当初跟她分手实属无奈。我们两个有多年的爱情基础,我心里一直都有她,永远忘不了她,所以才回来找她的。”庞旭阳大声说。“你们两个……哎,让我怎么说呢?我只能对你们说,我现在不想领那个红本本,表示我跟大家都是朋友。”华向黎一看这种剑拔弩张的形势,赶紧表明态度。“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我地心里早已有个他,哦,他比你先到……”费不凡索性唱起张行的这首歌,表示自己跟华向黎之间有更加亲密度关系。庞旭阳被他弄得很是尴尬。为了在华向黎面前保持绅士形象,庞旭阳努力忍住没有跟费不凡闹僵。华向黎看着两个男人跟斗架的小公鸡似地。她拿出一套围棋道:“两位先生智力想必都很强,就在此下一盘怎样?我去洗碗收拾厨房。”庞旭阳答道:“好啊,我好多天没下了。”费不凡也附和道:“下棋下棋。”华向黎去收拾厨房了。两个男人在白山黑水之间拼杀起来。两人卯足了劲,都想把敌对的情绪化作力量,在棋盘上呈现并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