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向黎引起他的注意,是从那回自己的宝马和她的小和悦刮擦开始的。两车剐蹭,车主一般都心疼自己的车,并会埋怨对方。即使责任在自己,也要找出点理由推脱,期望对方负起更多责任。可是,华向黎那个窘迫而紧张的表情,却一下子吸引了费不凡——更准确地说,立马就让费不凡对她产生了好感。虽说已经人到中年,可华向黎并不显老。她的表情真真就和一个女中学生没两样。只见她战战兢兢从和悦车中走出来,眉头紧锁一脸自责的表情,手脚似乎不知放在哪儿好。她的衣着一点也不新潮,甚至还有点过时。见惯了新潮时尚美女的费不凡,忽然就对这个跟自己刮擦的,满脸惊慌的普通女人发生了兴趣。他不由自主地想看看她的表现。只见她诚惶诚恐地说:“很抱歉。我是新手,开车上路才一个多月……你说怎么办吧?找交警还是……?”这番诚实而又坦率的话语,再次让他对她的好感增加——这么质朴而又大方诚恳的人真是不多见。这会儿,其实他早已在心里原谅了她。一个拿到驾照才一个月的女性,开车有点冒失也属正常。费不凡对她产生了几分好奇。于是他决定再逗逗她:“我这车,喷一下漆要两三千。”这话确实不假,宝马车是这个价。但此时他这句话一出口,既是挑衅又是威胁。一般人听到这里必定会争辩几句,因为心疼这几千块钱啊。可是,华向黎什么也没说。就是说她已经认可了这件事:赔钱。看到华向黎凝重的表情,费不凡赶紧结束了挑逗:“不过,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了。算我倒霉吧。你这车技可是太臭,平时得多练练啊。”他觉得自己这番话也确实说的很得体,既有批评又有安慰。他看到,她的表情立即由阴转为多云了。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先生,你的意思是……?”自己当时说:“看在你新手的份上,修理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吧。”“那……谢谢你啊。”华向黎当时的表情又由多云转为晴天了。自己锁车离开后,走到门诊大楼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这个清纯的女人也锁好车,慢慢地朝这边走过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句古诗冷不丁从他脑袋里钻出来。这女人无疑是清水芙蓉一类的,在这个人心浮躁,利己主义至上的社会里,难得遇到这么纯真的人。当华向黎找到自己,要为公公住院的事请他帮忙时,他脑袋里立即蹦出了两个字:缘分。清纯的芙蓉竟然跟自己有了另一种干系,真有意思。他不由得有了一点小小的得意:有幸结缘这位芙蓉女了。接下来,为老公公住院奔波,在元一饭店那次聚餐,她到医院看病……不多的几次见面机会,让他进一步看到了她的质朴和大方。他最喜欢看她的眼睛,那里透露着纯真和善良。这么一朵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出水芙蓉,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自杀!当然,她被查出了癌症——胃癌。虽说这对每一个查出绝症的人都是一个致命打击,但随着患病人数增多,大家也在逐渐接受并努力想方设法跟癌症抗衡。在他看来,华向黎是一个镇定自若的女人,应该具有与癌症抗衡的毅力。可她竟然这么脆弱,让费不凡不可理解。更加让人惊讶的是,她在生命垂危弥留之际,发出的求救信号竟然发是给自己的!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缘分——自己跟她的缘分!命中注定啊……呵呵。奇迹般地,她死而复生!更加奇迹般地——她的癌症是误诊!最令自己欣慰的是,这两个奇迹都是在自己手上发生的,跟自己有着绝对的关系。此后,费不凡就对华向黎产生了一种类似亲人般的感情——但当时也只能是这种感情。人家有老公有家庭,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一个熟人,一个关系好点的朋友。谁料到天遂人愿——华向黎竟然离婚了!如果说,在旅行社偶遇,让费不凡感到有些许惊喜,那么,在青岛得知华向黎已经离婚,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惊喜了!所以……费不凡迫不及待地向她求爱了,所以……费不凡身不由己吻了她。华向黎的反应也在费不凡的意料之中。她不接受,或者说暂时还不接受。清水芙蓉般的淑女,自然不肯随便就跟神马男人产生感情的。如果她轻易接受别人的感情,那不就不是她了吗?于是乎,费不凡虽然受挫,但他心里还是幸福的。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高中初恋的时光……即将奔四的费不凡,感情生活曾经也很丰富。阅女无数的他,从幼儿园开始就跟女生有了瓜葛。但是,因为他那顽皮好动而且喜欢变化的性格,不适合期望安稳安逸的女生。而对那些动不动就以房子车子票子为先决条件的女人,他更是躲得远远地。所以,多次恋情都匆匆结束无疾而终,直到遇上了前妻。前妻出身中学教师家庭。父母对女儿家教严格。于是,她养成了坚韧,毅力,勤勉,勤快——各种好品德。两人在美国是校友,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起。对他来说,前妻更像是一个大姐姐。他这个小弟弟被她呵护着,管教着。他们的冲突产生在他要回国的时候。前妻已经适应了美国的生活。他们经过拼搏已经实现了大多数留学生的目标——拿到绿卡在美国定居。可是,具有不安分灵魂的费不凡执意要回国。“美国再好,我们也是寄人篱下。我想回家了。”他对前妻说。前妻舍不得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一切。还有女儿的教育。国内的教育和生活现状当然不能跟美国比。费不凡借口母亲孤单需要照顾(其实有姐姐照顾),不顾一切回国了。分开时他又决定离婚。他对妻子说:“我不在身边你有诸多不便,再找个合适的人吧,尽快忘了我这个不安分的家伙。”前妻无奈地说:“哎……叫我这么说你呢?你这个长不大的男孩儿。”顶着“海龟医学专家”头衔的费不凡回国后,立即在新创建的这家三甲医院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他的钻石王老五身份,使他立即成了离异少妇和大龄优质剩女们的追逐对象。虽然自己百般推辞,他还是有意无意地“被相亲”了许多次。到在医院上班没多久,护士长就悄悄把他拉住,问他愿不愿见一个大龄优质剩女,说是35岁,跟他年貌相当。“护士长,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还不打算考虑这个事。先把工作搞上正规再说。”他腼腆着拒绝了。可是,随之而来的遭遇让他哭笑不得。他经常被人“偷窥”。他发现,上班时不时有院内或者院外的人(多为女性)推开门放肆地对着他看,之后还互相耳语,显然在对他评头论足。要不就是某个大妈挂号来看病。可大妈说不清楚病情,或者支支吾吾不肯说,还上下打量着他,说之前没见过这个医生云云……再者,就是常有打扮入时的妙龄女子与他“邂逅”:不小心撞了他,或者在电梯里跟他搭讪……费不凡知道,自己是被人当成动物园的猴子了——自己这个“海龟博士医生”的头衔像猴子一样吸引了众多女士。无奈,他只好对外宣布自己是独身主义者。这样一来,确实没人来看“猴子”了。可是,许多谣言却不翼而飞:“费大夫是个性无能……”,“他在美国有家有老婆孩子,故意装作单身……”。费不凡对此只有一笑了之了。唯一一个让他有些感觉并与之交往了些时日的,是一个叫做刘恬的女孩子。这是个80后,比他小了13岁。他们是在路城同城网站认识的。后来成为驴友。刘恬说不上漂亮,但她是那种越看越顺眼的女孩儿。她不张扬,总是默默地微笑着。在一次旅行中,爬山的时候刘恬脚崴了。自己作为本次旅行的组织者,自然负起了照顾她的责任:背她下山,送她上医院……刘恬伤好后,自然地请他吃饭作为答谢。一来二去的,他们渐渐熟悉起来。当时自己并没有多想,只当她是个小妹妹。直到那一天,刘恬向他表白。那是一个光棍节的下午。费不凡在网上收到了刘恬的留言:“费大:光棍节快乐!”因为费不凡是这帮驴友团队的组织者,被大家在Q群里称为“费大”。费不凡看后笑了笑,遂回复道:“谢谢祝福!也祝你光棍节快乐!”他还发了个笑脸。过了一会儿,刘恬的回答又到了:“费大,想不想脱光啊?”后面是一个诡秘的笑脸。“脱光?!”费不凡猛一看吓了一跳。之后他想想,人家这是现代流行语“脱离光棍”的意思,再一想,今天光棍节嘛。他定了定神,诙谐地回答道:“我还不敢脱光,没有这个魄力呢。”刘恬似乎想了一会儿之后才回答:“不敢……要是有人帮你呢?帮你脱光?”“帮我……?怎么帮?”费不凡不假思索的问。“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的啊?”刘恬发了个皱眉的表情,之后她干脆直说了:“某个女生喜欢你啦!”“喜欢我?谁啊……?”费不凡把自己认识的女性想了一遍,还没发现哪个女人对自己示好。刘恬开始描述这个女性的情况,年龄,身高,学历,工作,爱好……费不凡看了她列出的一堆资料之后,沉思默想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丫头是自己在给自己做媒啊……她开出的这份资料,不正是她自己吗?他什么也没说,假装临时有事急忙从Q上遁了。他边洗澡边回味着刘恬的大胆举动,心说:现在的80后美眉们,可真够大胆奔放的啊。……费不凡下意识的遐想了许久。偶一扭头,看到华向黎靠在后排座椅背上,似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