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亲眼看见郁西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好的名字的时候,林梅忽然抖动了一下,心里憋闷的难受,像是吞了苍蝇一般想要干呕。“走远点,郁西,像以前一样,不要再出现在不属于你的世界里,”在听见林梅的话的瞬间,郁西的眼神蓦地变得冰冷,“那什么是属于你的呢,不要被发现,你是什么样子的人,丢弃自己的孩子,你不配为母。”“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是我的孩子,我看见你只觉得太恶心。”林梅笑笑,用手指捏起了郁西的下巴,“我一定会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最后能走到哪一步,”郁西冷冷的甩开林梅的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林梅脸上的笑忽然变得僵硬,看见自己原来恨之入骨的那个小孩长成现在的模样,变得卑微变得委屈,可是心里为什么没有那么高兴,缓了好久,孙如岚给她打来电话,“把检霖放出来吧。”林梅这才用钥匙把门打开,傅检霖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停在自己的面前,抽动了下身子,一下子醒过来,脸色大变。他死死盯着林梅,眼睛里盛着寒剑似的,整个人都在颤抖。林梅吓坏了,伸手过去:“检霖……”傅检霖的脸色涨成不自然的红色,对于林梅完全是下意识地厌恶,伸手躲开她伸过来的手,脸上显露出更加惨淡的青白色。“检霖,你还好么,我送你去医院,”“郁西呢,她呢,她是不是来过。”“来过,”“我要见她。”“她已经走了,检霖,我送你去医院,快起来,”“滚开,别碰我。”林梅不敢碰他了,孙如岚这个时候拄着拐杖进来了,“在闹什么,出去吧,我不关你了。”“你是不是逼走了郁西?”傅检霖疲惫地问。“你在胡说什么?”“我胡说?我们这样粉饰太平还有什么意思?”傅检霖一下子愤怒起来,“你还要这样多久?你到底还要掌控我的人生多久。”“你注意你的态度!”孙如岚恼火了,盯着他大吼,“只要你是傅检霖,你就得听我的,我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和我作对的。”“没错,是你把我养大的,难道我听你的安排还不够多么?当初因为你,我都放弃我的妈妈了!”两个人因为这一句突然都安静下来。“到底还要多少啊 ,奶奶,你到底还要我放弃多少,以前是妈妈,现在是郁西,她们真的很可怜,她们真的只有我了,”也许是听见傅检霖撕心裂肺吼叫出来的那一瞬间的感觉,孙如岚有些退缩了。在关于傅检霖母亲的话题上,她的确愧对傅检霖,当初为了傅家的家业,她逼走傅检霖的母亲,美名其曰会对傅检霖负责,会以后弥补他,把整个傅氏全部交到傅检霖的手上。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儿子,隐忍离开,狼狈离世。孙如岚也是母亲,怎么会不理解傅检霖母亲的心,可是她既然是孙如岚,就没有退却的后路,傅检霖在以往和孙如岚无数次的争执摩擦中都选择了退步,可是这一次,他觉得再也不能退步了,因为他爱郁西,他可怜自己,——郁西搬去了医院宿舍,离职手续也在走流程,徐尹在家里哭了好几天也没见到傅检霖,被妈妈劝了好久,才收拾了一下去找郁西,来见郁西之前她勉强吃了点东西,但是依旧状态不太好有些晕晕乎乎的,看见郁西,徐尹硬着头皮道:“你别怪我外婆,她年龄大了,有些事情也是不得已。”郁西笑笑没说话,徐尹却忍不住颤抖的泪水,捂住嘴,抽噎道:“呸!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要找出来这些事情啊,我虽然不知道以前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可是我信你,郁西,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郁西微微笑道:“谢谢你,”“郁西,我有些后悔了,如果当初我没有非要撮合你和大哥,你现在,也不至于....”“不要后悔,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后悔,因为你给了我一脉生机。”郁西摇摇头,“我是个需要有念想才能走下去的人,我懦弱,不果敢,不勇敢,可是因为傅检霖我才会这么多年走到这里,每当我想到自己卑微的喜欢着他的时候,我都会更加努力一些,他瞧不见的时候,我努力,他瞧见我的时候,我更加努力,我心里真真的欢喜,”徐尹瞧着郁西灰败的面庞,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大哥离婚呢,只要你说不,有大哥在,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郁西笑道:“我可以自己说不,为什么要依附于你的大哥?”“说的不错,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底气和骨气,”一个苍老却坚定的声音传来,郁西和徐尹回头,是个坐在轮椅上白发矍铄的老人。看岁数不年轻了,但是面相干练,病号服干净。老人却出神的望着郁西,想了几秒,叫出一个名字,“逾君竹”。郁西偏头看老人,眼神平静无波。“不好意思,我看着你,觉得和我的一位故人十分相似,”郁西看着老人,心里忽然噗通一声,礼貌性的点点头,商斯行回到病房没有看见父亲,急忙出来找,没想到却在走廊转角看见熟人,“郁西,好久不见,”他当然知道傅检霖和郁西的事情,许久未见,竟然发生这样大的变故,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郁西倒是坦荡的笑笑挥挥手。护士喊郁西问病人用药情况,商斯行推着父亲往反方向走,“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出来转转,怎么了,你都开始管你老子了,”“我哪敢啊,”“你认识刚刚那个姑娘?”“当然了,检霖的妻子啊郁西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还有一次要来给您拜寿,结果您身体不舒服取消了大寿,不过现在不能说是检霖的妻子了,”“怎么了。”“傅家因为商业利益纠纷,被人坑了一把,有人想对付检霖,就从他身边人下手,翻出来陈年老账,说郁西当年纵火,”商从安看着儿子,平静说出两个字。“不会。”商斯行笑了笑,和父亲聊起来,“您怎么知道,您不是第一次看见她吗。”“看面相就知道这个姑娘是个好人,”“您什么时候还会看面相了,”“一个人的眼神不会骗人,”“郁西真的挺可怜的,小时候被亲妈丢了,是个孤儿,后来被领养到外面,结果又发生了变故,再次被送回福利院,不过你看郁西,是不是温和懂礼,算是逆境里长出来的正直的人了,”商从安也笑,他年轻时便是十分英俊,人到老年,添了许多皱纹却是威严神气许多,“你夸奖的人不多啊。”商斯行笑了,商从安远远的回头再看一眼,手滞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