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心动了

他暗恋了十三年的人,居然就这么到他眼前了。 高冷学霸好着急—— 多少次牵手拥抱,才能骗你谈个恋爱呀! 卖萌、求宠、宣主权, 我想和你从校服到婚纱。 叶冬米衰神附体,却意外咸鱼翻身开启被学霸狂追的甜蜜爱恋。 傲娇毒舌不懂风情,却暗暗撩动了学霸的心。 学霸麦洛谁都不爱搭理,却独独照顾叶冬米。 叶冬米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孩,他的光,他的一切,他呼之欲出又隐忍不发的情意。 那个时候叶冬米和麦洛已经在一起了,但俩人还都比较羞涩。 气氛到了该进行会议下一项,展开“接吻”工作了。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先我先?” “数1——2——3,然后一起靠近。” “1——2——” 叶冬米“3”没开始,麦洛亲上来了。 “你干嘛抢?” “我觉得这种事还是男生来比较好。” 叶冬米到麦洛的办公室玩儿,随随便便地赖在麦洛办公椅上玩魔方。 麦洛开完会回来,很顺手地把叶冬米抱起来放在怀里,坐下。 跟着进来的谢鼎和魏天目瞪口呆。 是谁坚决不坐别人热板凳的? 是谁即使等上半小时也要完全让椅子冷却,条件充足还要自己擦上一遍才肯坐的? 都是假的! ——“我们白头到老吧。”

Chapter6 春风
人生不过百年,事事这么拧巴,那得憋屈成什么样儿?
你有没有见过雾蓝色的花瓣?
像是某种被刻上花纹的翅膀
飞飘在繁星点点的树叶上
黑色的书在风的爱抚下一页一页地滑动
拼凑出几个字眼
大约就是喜欢啊,喜欢啊,喜欢某个人——
喜欢你啊
头发丝像细细的,从指间漏下的沙
洒到我的鼻尖
像带着绒毛的风拂过沙滩
情歌发着淡黄色的光
兑了牛奶的蛋黄
十一月的初雪浩浩荡荡
两层三层地盖过大厦和桥
江面依依,江水绵绵
雪没有化
橙色的街灯没有灭
为了在一切消失前牵住你的头发
我要抵抗明天
我要留下那片雾蓝色的花瓣
徐丽丽去超市买酸奶,她算好日子了,这个时间段正好是前段时间生产的酸奶快过期的日子,现在超市肯定有特别大的折扣。
叶冬米曾经嘲讽她只有穷人才算日子买酸奶。徐丽丽反击说只有穷人才买打折面包。是的,如同徐丽丽每次买快过期的酸奶一样,叶冬米买快过期的面包。
其实,味道上真差不了多少。就算过期了,两人吃了也没谁闹过肚子,但价钱上是真便宜了不少。两个自诩“金刚不坏之胃”的女人,每次都以这样的形式来省钱。生活真的很艰辛。
徐丽丽拎着一大袋酸奶从超市出来,下雨了。
深秋初冬的雨,再大又能大到哪儿去,再长又能长到哪儿去。
她不以为然地冒雨继续走,结果上帝给她开了个玩笑,雨还真越来越大,而且看着还真没有要停的打算。
“冬米!”
叶冬米一接电话,就是徐丽丽哀号的声音。
“你被抢劫了?”叶冬米说。
“这么大的雨,哪家抢劫犯这么敬业啊,抢了我还不够买一把雨伞的呢。”徐丽丽躲在一家花店门口窄窄的屋檐下,瑟瑟发抖地说。
“你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店,让你进去躲躲。”
“我倒是想,关键我插不进雨的节奏里。”徐丽丽伸手感受了一下,“我现在全身都淋湿了,进哪家店人家能欢迎我啊。”
“那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叶冬米正在寝室,边说边换衣服准备出门。
“惠丽乐超市前面的花店,就是——算了,你来吧,我应该能看到你。”
“等着吧。”叶冬米挂了电话,拿上雨伞,锁了寝室门。
徐丽丽看着密集的雨滴,心想一时半会儿叶冬米也来不了,干脆蹲在地上开始发微博。
她最近在申请“李望”的微博超话主持人,所以动不动就发点儿李望的图,常常在超话里冒泡,让管理员熟悉自己。
“薄荷一样的少年,什么都不用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风就扬起了太阳的嘴角。”配图是一张李望坐在石头阶梯上的照片,两条腿很是放松地舒展着,长度让人很是羡慕,一只手松松地拎着啤酒罐,另一只手则正在打电话。
带上超话话题,点击“发送”。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的消息通知就来了,点赞评论一路持平,纷纷来要原图。
徐丽丽在这边忙得不可开交,丝毫没注意到,她正在手机上四处给人送原图的那张图片的主人公,恰好站在了她身旁,此刻正低着头看着她一系列娴熟的操作。
李望看着面前这个应该是自己粉丝的人,她好像正在自己超话里蹦跶?她发了什么?
反正闲着无聊,李望拿着手机打开微博,点进自己的超话。
看到的第一条应该就是面前这个女生发的——那张图片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啥时候被偷拍的,配的文字也真是够呛。
“风扬起太阳的嘴角”?
什么啊,地球上的风的产生是因为气压不稳,高压流向低压,就这地球表面的东西,能碰上太阳也算是风牛×,还能扬起太阳的嘴角。扯犊子呢。
李望面无表情地想。
系统提示:【李望】空降超话了!
徐丽丽一拍大腿,尖叫一声:“啊啊啊!李望在线了!李望空降了!我要去给他发私信!”
说干就干,徐丽丽点进李望微博,发起聊天。
不止徐丽丽一个人这么想,因为就这么一会儿,李望已经瞬间收到成百上千条私信了,开头无一例外都是一串“啊啊啊”。
这群粉丝,不去唱《新白娘子传奇》插曲真是可惜了。
李望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
徐丽丽第一时间把消息发过去,但李望并没有“已读”她。她一看,人已经下线了。
“什么嘛,上来溜达一圈就走,跑那么快干吗。”徐丽丽不满地嘟囔。
“你会唱《新白娘子传奇》的歌吗……”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很好听的男音,低沉,像是大提琴在风里摇曳。只是语调太奇怪,好端端的一个问句,偏偏用的陈述语气。
“你谁——”徐丽丽抬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望捂住耳朵,眉头皱得紧紧的:“别叫。”
“李望!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徐丽丽一边点头,一边继续狂叫。
李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如果所有的粉丝都像面前这个女生一样吵,那他真的会思考一个问题,他要那虚名干什么。
要不随便拍个肥胖油腻宅男挂在网上,说那才是真的李望?
那边一直都在疯狂咆哮,好像看见史前怪物长毛七腿怪的徐丽丽却突然沉默了。
不是上帝被她吵醒了,于是伸手掐灭了她的声音,是她在电光石火间,像被针刺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那么激动地叫的样子,肯定不会好看。
虽然她长得也算不上好看,但好歹面前的人是李望,第一次见面,至少别狰狞是吧。
在短短一瞬,脑子里已经转过无数念头的徐丽丽,说做就做,脸上立即挂上一个得体的微笑,同时手翘起做作的兰花指,把额前的碎发揽到耳后:“你好,我叫徐丽丽。今天天气真好啊。”
“今天天气是挺好,这雨下得,倾盆都赶不上,得是倾桶吧。”李望语调波澜不惊,淡茶色的眼睛看着徐丽丽做作地翘起的兰花指,“你的手,抽筋了?”
“哈哈!”徐丽丽尴尬地把在风中摇曳生姿的小指弯下来,让它回归手掌的怀抱,她咳了咳,不放弃不抛弃,坚持不懈地跟李望搭话,“‘倾桶大雨’,呵呵呵,你真幽默。”
李望低头看着她,波澜不惊。
徐丽丽这个英语六级考了三年都没过的人,难得聪明而准确地读懂了李望眼底的意思:你脑子是不是被土拨鼠敲碎了。
徐丽丽继续不抛弃不放弃,想起李望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他的意思是想听《新白娘子传奇》的歌曲?没事,追星女孩无所畏惧,追星女孩儿无所不能。
“追星女孩儿•徐丽丽”一咬牙,突然开始唱歌:
“西湖的水,我的泪。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啊啊啊,啊啊啊……”
李望:“……”
他见过沙漠下暴雨,见过大海亲吻鲨鱼,却没见过一个女生像她这样先是“啊啊啊”一顿狂叫,然后咔咔硬找话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开始对着他高歌一曲《新白娘子传奇》。
徐丽丽见李望没有叫停的意思,咬咬牙,继续唱:“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只为这一句,啊啊啊,断肠也——”
“可以了。”李望点点头,一脸严肃,“你不适合唱歌。”
叶冬米把徐丽丽接回寝室后,徐丽丽还一脸花痴地笑着。
“冬米,你不知道,李望知道我的微博了,李望给我已读了,我还给李望唱了歌。”徐丽丽说,“你说明天我是不是就嫁给他了?”
叶冬米闻言差点儿被呛死,赶紧止住徐丽丽的“四舍五入”:“精准点儿,精准点儿。是你逼着李望打开微博专门点进你的私信,你是唱了歌,但你唱完了只得到一句‘你不适合唱歌’的评语。”
徐丽丽不为所动,继续星星眼:“他好可爱啊。”
“你是说他强行拿走我给你带的伞,自己走了,然后让你和我挤一把伞的行为,很可爱吗?”叶冬米面无表情。
“你怎么老记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跟我说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叶冬米怒了。
“啊,上课要迟到了。”徐丽丽装模作样地看看空空的手臂,假装那儿有块表。
“周六你上个鬼的课啊!”叶冬米暴风式怒吼。
叶冬米还准备吼几句,电话来了。
是麦洛。
叶冬米立马就平静了,她接起电话,声音温柔极了:“怎么了?”
“看你微信一直没回消息,所以只好打电话来,没有打扰到你吧?”麦洛的声音还是温暾如水,柔柔地流过叶冬米的耳边。
“怎么会。”叶冬米垂下眼睛,微微翘起嘴角,声音里带上了甜蜜,“我手机微信没开信息提示音,有时候收到信息了我也不知道。”
“好。”麦洛因为叶冬米这句附加的解释笑眯了眼,“其实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说,期末快要到了,学生会想着最后聚一次餐,然后各自回家好好复习。”
“好啊,”叶冬米点点头,“什么时候?”
“下周五。”
“那我们下周五见。”叶冬米说。
没有等到下周五,周三的时候,叶冬米正走在教学楼下面要去上音乐课。
“冬米!”
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叶冬米抬头,天上下起了棉花糖雨。五彩的棉花糖混着亮亮的糖纸,从头顶倾泻而下。
她站在楼下,眼睛隔着无数斑斓的糖纸,和麦洛对视。
她想起来了。
在游乐园的时候,麦洛一边拿着纸做的勺子在水里舀鱼,一边说:“你小时候玩过这个吗?”
叶冬米说:“没有。我小时候都忙着丢圈儿去套棉花糖了。”
“最后套到没有?”
“没有。”叶冬米想起来还觉得失落,“我老是套到布娃娃,可那布娃娃不是我喜欢的。我想要那罐棉花糖,透明的盒子,是个戴帽子的娃娃的形状,肚子挺得大大的。然后里面全是各种颜色的棉花糖。其实我不喜欢吃甜的,但是那些棉花糖真的很好看,可能是糖纸的原因?不知道,反正,当时我觉得那个罐子里像装着星星。”
麦洛笑了两声,眼睛像装着水里的月亮,鼓励叶冬米继续说下去。
叶冬米看麦洛不嫌弃自己幼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着说:“我就老在想,要是天上下棉花糖雨就好了……柠檬味的棉花糖,草莓味的棉花糖,香草味的棉花糖……什么味道都可以。光是想着都觉得心里很软,像是心脏被什么叶子护着一样。”
当时她不过是话赶话那么说了,没料到麦洛会记着,并且现在给她实现了。
麦洛真的送给了她一场棉花糖雨。
棉花糖五彩缤纷地落在她面前,像是被桨染了的樱花在星河斑斓里飘着纷纷落下,她隔着这场宛如梦境的糖果雨,看着麦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款款下楼。
他此刻正向她走来。
他正在向她走来。
当这句话像冒出水面的泡泡一样冒出她心底的时候,叶冬米觉得心室像笼绕了一层杯口的雾气。软得像融化了的巧克力,暖得像坐在熊熊燃烧的火炉旁。
他还是戴着那副细细的金边眼镜,他也还是那个温暾如冬日阳光的少年。
秋风徐徐,阳光像轻薄的纱,曼妙地笼在每一个人的头顶,眼瞳也被这金色的阳光染得透明了。麦洛落在叶冬米透明的眼睛里,那么干净、那么耀眼,好像盛开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下的那一朵最灿烂的向日葵。
“送给你。”麦洛走到她面前,从背后拿出一罐装着棉花糖的透明娃娃罐。
叶冬米听见了这句话,也听见了其他声音:“大新闻!居然不是三角恋!麦洛喜欢许淮阳的前女友!四角恋!”
她以前最不懂为什么电视里的女主角明明都想要得不得了了,偏偏还坚持拒绝男主角的好意,事后一个人对着墙角和月亮默默哭泣,她心想,喜欢就在一起好了啊,想要就收下好了啊。人生不过百年,事事这么拧巴,那得憋屈成什么样儿?
可她现在明白了。
如果那个男生真的好到那种你想起来就觉得心头的月亮落在海里的程度,那么你真的会拧巴,会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舍不得让看戏的眼睛挪向他的身上。
她想让麦洛挣脱开这场闹剧,不想干净耀眼的他搅进这场所谓的属于她、江世雅和许淮阳的三角恋里。
叶冬米暗自咬咬内嘴唇,余光看着四周众人打量的目光,耳朵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她大拇指指甲狠狠掐着食指指腹:“我不喜欢吃甜的。”
她真的这么说了。
叶冬米面无表情地诅咒自己:啧,真是活该你孤独终老。
一向稳如泰山的麦洛显然也被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好在他足够细心,发现了叶冬米的异常。
他轻轻地拉过叶冬米的手,把她死死掐着的手指分开,看见食指指腹上那道暗红的月牙,他的眼睛沉了沉。
他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再抬眼却又是温和眼神,声音有些低,像是在难过:“我以为你还想要小时候那罐星星。对不起……”
淡淡的一句话,把叶冬米逼得无所遁形。
“没……没事。”叶冬米结结巴巴地道歉,“其实,其实我是心情不好,不是故意这么找碴儿,我——算了。”
她想解释清楚自己的动机,想对面前这个温柔看着她的少年回报以温柔,但话到嘴边,觉得怎么说怎么乱。
决定做恶人了,偏偏又没有做到底,舍不得看见他错愕的眼,舍不得目睹他的失落。
既然如此,一开始在那儿矫情个什么劲儿!
叶冬米心底流下两行悔恨的泪水。
麦洛给她准备糖果雨,她好好享受就好了啊,矫情个什么劲儿!现在再来感动,还来得及吗?她想问天问大地,再问问她自己。
“谢谢你啊。”叶冬米垂头丧气地跟麦洛道谢,“我很开心。”
麦洛挑眉,从罐子里掏出一颗蓝莓味的棉花糖,撕开,递到叶冬米的嘴边:“我可没从你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开心劲儿。”
叶冬米叹一声气,张嘴把棉花糖叼走,哭丧着脸:“我觉得我好浪费你的惊喜。”
像凌乱的鸟窝里,突然探出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头,脆生生地对着澄澈的天空和广袤的大地叫了一声。
麦洛忍俊不禁,他拍拍叶冬米的头,微微弯下腰和她平视,眼睛里带着溺人的笑意:“你就是我最大的惊喜。”
嘴里的棉花糖被嚼碎了,流出蓝莓味的桨,甜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麦洛说,她就是他最大的惊喜。
她低下头,抿嘴笑了,唇齿缝里全是香甜。
在外面对着麦洛和一众围观群众镇定自若,全程笑不露齿的叶冬米,回到寝室,有条不紊地把棉花糖罐工整摆在桌上,然后上床,蒙上被子,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始疯狂蹬床,声势浩大,把徐丽丽吓得以为叶冬米精神失常,差点儿拿手机搜索本市精神病院热线电话。
“徐丽丽!”叶冬米掀开被子,脸红彤彤的,嘴角眉宇全是兴奋,“怎么办!我要疯了!”
“我觉……”徐丽丽没来得及说完。
“我想下楼跑三百圈,压一压我现在的躁动!”
“可别!”徐丽丽终于在叶冬米的说话间隙找到机会,连忙开口阻止,“你现在出去跑圈儿可能会被全校围观,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你可是大名人,贴吧里的流量巨星。”
“贴吧?”叶冬米停止蹬脚了,她抬起头,眼睛望向徐丽丽,“贴吧怎么了?”
“截止到上一秒,这个关于你和麦洛在棉花糖雨里相视一笑,你张嘴吃麦洛喂的棉花糖的帖子,评论已经盖了三万六千七十二层了。”徐丽丽摇摇头,叹为观止,“咱们学校贴吧上一次这么轰动,还是上一届的夏晚淋被顾淮文接……哦,不,上次都没这么轰动,你这后浪已经把夏晚淋这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叶冬米下床去拿手机,要看看是什么盛况。
“别看了,我给你总结总结。”徐丽丽摆摆手,把叶冬米赶回床上,“都在说你好幸福,羡慕得不行,说你上辈子可能是银河护卫,守卫了半个宇宙,上帝觉得这辈子不给你一点甜头都对不起天道轮回。”
叶冬米听完,傻呵呵地乐了几秒,过一会儿,还没听见徐丽丽的下文,说:“然后呢?你可别告诉我帖子里一片祥和,喜气洋洋得如同过年。”
“没了。”徐丽丽喝一口水,没把那些不好的声音说出来,“你怎么整天净想着有人在骂你?”她知道,叶冬米不是会特意逛贴吧的人。只要她今天把这篇翻过去了,那么之后叶冬米就不会回头再去看贴吧。
“不知道嘛。”叶冬米说。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憋了几秒抬起头来,眼角是亮闪闪的笑意,像坠落到山谷的星星,“我有些慌,有点太高兴,太满足了,现在心里一阵阵地慌,好像在做梦。”
徐丽丽把水杯端起来,贴近床上叶冬米的脸,凉丝丝的:“凉不凉?”
叶冬米诚实作答:“有点。”
“那就不是做梦。”徐丽丽笑着说,端着杯子又喝一口水,对着空气叹了一声气,感慨道,“真好。”
“我跟李望一辈子估计都见不上面儿了。”徐丽丽说,“上次我找他要微信,他回我一句他看起来像不像会与人互留微信的人,我当时很自觉,说不像。早知道就脸皮厚到底,说像了。”
叶冬米拍拍徐丽丽的肩,一脸稳重:“没关系,有缘总会再见的。”
徐丽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在这种情况下,你不适合安慰人。闭嘴吧。”
“好的。”叶冬米很乖巧。
晚上要睡觉了,叶冬米关了手机,翻个身,看到月光清幽地洒进屋子,遗落了一寸在棉花糖罐上。棉花糖里的五彩的糖纸,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莹莹的光,叶冬米眨了眨眼睛,那罐棉花糖还在那里。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那罐一半在月光里,一半在黑暗里的棉花糖抱起来,又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
那罐棉花糖被摆在叶冬米的枕头边,甜丝丝的清香从瓶口泄了一些出来,她沉沉睡过去,嘴角带着蓝莓味的笑。
麦洛从楼上给叶冬米撒棉花糖的事情太轰动,江世雅自然也听到了这些。
她看着坐在一旁打游戏的许淮阳,撇撇嘴,没说什么。
“去吃饭吗?”许淮阳打完一局,伸了个懒腰,问她。
“不了。”江世雅甜甜笑着,伸手理了理许淮阳有些歪的领口,踮起脚亲了他嘴角一下,“我要开始复习啦,马上就考试了。”
“吃完饭再复习嘛。”许淮阳被江世雅这一系列动作搞得心很痒,不自觉地把下巴枕在江世雅的头顶,像只大狗似的撒娇。
江世雅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去晚了图书馆就没位置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声音却还是软软的。
“好吧,那我自己去吃。”
许淮阳听室友说华灵寺山脚下新开了一家情侣餐厅,很好吃,有机会一定要带世雅去一次。可惜世雅最近老是很忙,他俩连碰面的机会都很少。有时候他都想学电视剧里的台词,比如什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去问问世雅。但跟世雅在一起了,两人一起吃饭,又一切如常。她还是很温柔,听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河水潺潺般的笑意。于是,他只好稳住心神,告诉自己世雅还喜欢自己,她只是太忙了。
许淮阳一个人走在路上。雪早就下了,路上的雪被踩硬,成了走上去“刺溜”滑的冰,黑漆漆的一片。
以前,叶冬米最怕在这种路上走路,每次老早就提醒学生会的人,赶紧给冰面撒盐,刻不容缓啊。学生会的人倒也听人民群众的意见,早早地给冰面撒上盐,即使这样,她走在上面还是战战兢兢的。
“其实你不要把脚抬起来,就像滑冰那样滑着走,反而最不容易摔倒。”许淮阳给叶冬米传授经验。
“我不,我不敢。我怕我要是不抓着鞋子走路的话,那么一滑就滑走了,到时候你追我都来不及。”
叶冬米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许淮阳也不勉强,只好跟在一旁看叶冬米在冰上举步维艰。
相比之下,江世雅要灵巧多了,她穿着毛毛的靴子,在冰上来去自如。
许淮阳常常和江世雅走在一起,笑叶冬米一到冬天就像只笨拙的大熊。
叶冬米也不生气,还兴致很好地跟着一起喊:“今天我熊大就跟你们这些光头强抗争到底!”
其实是一个脾气很好的女孩儿,不会多想,不会猜疑,大大方方的一个人。
许淮阳一个人走在雪地里,不免想起当初和叶冬米在一起的时光,也不得不承认,叶冬米其实够意思了。
他其实是有些沾沾自喜的——叶冬米一向骄傲,但她喜欢他。
“阿嚏——”
叶冬米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她揉揉鼻子,嘟囔一句。
“你想是谁啊?”徐丽丽笑得贼兮兮的。
“无聊。”叶冬米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会理徐丽丽这种戏谑话呢。
她要剪刘海儿。
不是一个草率的约定,叶冬米仔细分析过自己的五官和脸形,确认自己额头虽然不高,但是形状并不好看,是一个梯形,而且自己画眉毛画得很丑,这种情况下,要是有个刘海儿遮一下该多好。
她想起和麦洛初遇的那天,店里音响放着Taylor Swift的《Red》,她搜了一下Taylor Swift的照片,觉得齐刘海儿确实很好看。
于是,她拿起剪刀,对着镜子,一刀子下去。
接着徐丽丽听到了惨叫。
“残了?”徐丽丽问。
“残了。”叶冬米半晌才点点头,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是短了,还是缺了?”
“短了。”
“那你就等着它慢慢茁壮生长吧。”
叶冬米想对着天花板高歌一曲《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她一脸沉痛地问徐丽丽:“你说,我今下午剪的,后天能长出来吗?”
“你想听客观还是主观的答案?”
“主观的。”
“我还是给你客观的吧。”徐丽丽清清嗓子,“不能。”
“这个客观冷静的世界真的很无聊。”叶冬米往下拽头发,企图学习古人拔苗助长。但是没有用,只是多拽下来了几根头发,还疼得够呛。叶冬米揉揉头皮,想到后天还要去聚餐,更重要的是,后天会见到麦洛,顿觉前途无望。
“我感冒了,后天就不去了。咱们学习部的人都听麦洛的指挥吧。”叶冬米在群里说完这句话就撤了。
她实在不想顶着这样傻傻的刘海儿去见任何人。
徐丽丽吃完饭往寝室走的路上,遇到麦洛了。他穿着黑色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格子的羊绒围巾,整个人高大挺拔,立在她面前,带着温暾的笑意,儒雅干净。
还没开口,笑意已经到了嘴边,整个人看着温和无害,他问:“叶冬米,感冒了?”
徐丽丽好歹沉迷过麦洛的美色三年,要不是李望的出现,她可能还会继续沉迷下去——不对,应该这么说,因为麦洛一直可望而不可即,恰好李望又出现了,于是她把注意力转到李望身上了。但其实对于麦洛,她始终不能平静以待。
开什么玩笑!这是麦洛啊!高岭之花啊!别说全院了,简直是全校的男神啊!师大一百年才出一个的人啊!
“没……没有啊。”徐丽丽结结巴巴地回答。
她太紧张了。虽然她现在是李望的粉丝会一员,但这么近距离地和麦洛待在一起,她……她还真挺受不了。她现在打心底里佩服叶冬米的心理素质,要是麦洛这么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给她一场五彩缤纷的糖果雨,她可能当场猝死。
就在徐丽丽东想西想的瞬间,背后出现一个毫无波澜起伏的声音。
“你在这儿啊。”
是李望。
徐丽丽简直要炸成烟花飘走了。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李望了,她至今还在懊悔没有和李望互留微信,结果今天又遇到了。
徐丽丽告诉自己,要冷静,要镇定,要稳重。
“李望!”
声音大到惊起了电线杆上静坐的黑色鸟,鸟“噗啦”扇起翅膀飞远了,留下满地的积雪见证徐丽丽不受控的激动。
李望也穿着黑色大衣,不同于麦洛的儒雅斯文,他头上戴了一顶可笑的绒线帽,还缀着两个白色的球球,配上他仿若冰霜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怪异里却又可疑地带着可爱。
这个戴着黄橙色绒线帽的男生,看了一眼麦洛,又看了一眼徐丽丽,然后目光漂移,转到地上一块还没融化的雪块,他说:“我不是因为你和麦洛在一起站着才来找你的,我是来还你伞的。”
徐丽丽点点头,明白李望的意思,但是——
“伞呢?”徐丽丽摸摸头,诚恳地问。
“……”
一片寂静中,他们仨站在雪地里,连远处人踩在雪上的“嘎吱吱”的脚步声都能听见,再仔细听,还能听见二食堂一楼卖水果的大叔,在放着《康定情歌》。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地上溜溜的李望,面对溜溜的徐丽丽,半天挤不出一个溜溜的字来回答。
麦洛乐了。
他拍拍李望的肩,看向李望的眼睛里充满戏谑:“我先走了,你们聊。”
接起麦洛电话的那一刻,叶冬米正跷着脚躺在床上追剧。
“喂?”
“听说你感冒了,给你买了一点粥回来。”麦洛说,“女生寝室我不方便上去,你下来吧。”
“不不不,不用了。”叶冬米因为自己刘海儿剪残了,躲麦洛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自己主动下楼去见麦洛。就这情况,就是麦洛手里拿着的是价值八万的粥她也不能下去啊。
“病得这么重吗?”麦洛挑眉,眼镜片上光一闪。他笑呵呵的,声音轻巧,好像一只细长的手指划过钢琴键,敲出了几声灵动的音符。
“也不是……”叶冬米的眼睛滴溜滴溜转着圈儿,想找个既自然又迫切的理由,灵机一动,“我想上厕所,我不能下来。”
说完,她就愣了,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刚才脑子是被钉子钻了吗,怎么能想出这么个丢脸的理由。
“哈哈!”麦洛轻笑两声,笑声像柳叶,在风里轻轻地挠着叶冬米的耳朵,“你上完厕所再下来就好了。”
“我不能下来……”叶冬米要哭了,她就是因为刘海儿剪残了要躲个人,她容易嘛!
“怎么了?”
叶冬米实话实说:“我刘海儿剪残了,现在可丑了。”
他当是什么呢。麦洛哭笑不得地说:“不过是一个刘海儿,没事,你下来吧。”
“不行。”叶冬米坚决地拒绝了,说话掷地有声,“我的尊严不允许我顶着这么一头跟茄子把儿似的头发出门。就算我同意了,我的荣誉和自我也不会同意!”
麦洛四两拨千斤:“听说这个粥特别好喝,店家用小火熬了仨小时,然后加上精挑细选的花生继续熬,熬到花生衣儿都化了,粉粉红红、软软糯糯,尤其是那个米啊,专门从黑龙江五常空运来的,黑土地孕育了百年的营养,长白山天然的水滋润……”
叶冬米边听边咽口水,大冬天的,一杯热气腾腾的粥实在太有吸引力。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历史又重演了——当初她是怎么被麦洛哄下山的,现在她就是怎么被麦洛用相同的招数哄下楼的。
只见叶冬米严肃地一摆手,止住麦洛的美食播报:“可以了。我的尊严会体谅我这嗷嗷待哺的胃的。”说完,麻溜下床穿上鞋下楼了。
结果叶冬米怀揣着一颗期待的心下楼后,看见口口声声说给她买了粥的人两手空空,双手揣着兜站在灯下比画报里的男模特还风流倜傥。
叶冬米沉默了三秒,才开口,声音沉静地问道:“粥呢?”
“忘买了。”麦洛耸耸肩,这话接得无比自然,仿佛刚才那个以送粥的名义让叶冬米下楼的人不是他。
叶冬米哽了一下,然后静静地指责麦洛:“骗人天打雷劈。”
“没骗你。”麦洛微微偏着头对叶冬米笑,眼底是隔着镜片也能看见的笑意,“想和你一起去吃。”
“嘁!”叶冬米撇撇嘴,脚无意识地在雪地上转圈儿,画出一个一个重叠的扇形。她告诫自己别被麦洛这句话给迷惑了,说得再好听依旧掩盖不了他骗了她这个事实。
麦洛却看得分明,叶冬米的眼角偷偷弯起来了。
“走吧。”
麦洛解下自己的围巾,展开盖在叶冬米的头上,遮住让她不好意思下楼见人的刘海儿,然后围着她的脖子绕了几圈,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下雪了。
雪花像被上帝随机撕开的棉絮,大大小小地落下来,冰冰地落在眼角。叶冬米眨眨眼,体温将眼角的雪花融化了,亮闪闪的,像是星星落在了眼角。
麦洛比她高出一个头,她抬头看麦洛,他也被突然的落雪吸引住了目光,头仰着,眼睛看着从天而降的雪。下颌线条清晰,喉结分明,映着身边的路灯,像悬挂了一颗永不西沉的朝阳,云海铺天盖地地袭来,他轮廓跌宕,周身像发着光。
路灯是橙色的,暖暖地绽放在他俩身旁,叶冬米眼底盛着麦洛的影子,盛着路灯,就像盛着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她把视线从麦洛身上移开,也抬头看着漫天的雪。
幸福到底是什么模样,叶冬米想,应该就是漫天的雪纷纷扬扬落下来的样子。
那么声势浩大地、齐齐地朝眼睛落下来,偏偏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无声的热闹。
叶冬米眼睛有些湿,分不清是真的被这一场大雪感动了,还是因为她在漫天的雪里看到了麦洛的模样。
她听见肩上的雪融化的声音,她听见冰封万里的天地,一颗种子挣开冻土,偷偷迎着雪,发了小小的芽。
麦洛拉过叶冬米的手往前走,两人的脚印一前一后地印在蓬松的雪里。
叶冬米没有问麦洛为什么要牵过她的手,麦洛也没有问叶冬米是不是愿意被他牵着走。
雪还在无声无息地下着,就像絮絮叨叨的老者,目睹两人的沉默,却没像往常那样焦急,而是静静地拿雪盖住两人来时的路,脚印逐渐淡了,两人还在雪里走着,麦洛的脖子上正好落下一片雪,凉得像被针扎了一下。
“冷吗?”麦洛问叶冬米。
“好美。”叶冬米答非所问。
麦洛却一点没介意,他握紧了叶冬米的手,说:“我也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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