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风暖碧落

最初,她是暗恋主人的小小侍女,而他是来府上做客的逍遥侠客。那时是谁轻笑着,抱肩站在刺槐树下,慵懒地说:“在下仇池杨定。”后来她成了当朝公主,却也成了情郎仇人的女儿。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是谁抱住那轻如蝉翼的枯干女子,那样呜咽着悲声,“碧落,我来了。我...

第9章
    杨定坦然道:可不是么!天王陛下将飞景、流彩赐给了你家慕容公子,后来又将华铤赐给了我们北史大人。可咱们那位大人不喜欢华铤剑,却喜欢上了天王赐给我的赤宵剑,跟我jiāo换了一下。”

    杨定口中的天王,自然指的是秦王苻坚。

    若论起苻坚雄据北方,早比之前称帝的那些成汉、后赵、前燕等国的版图不知扩大了多少,但他的国主之位,是在长兄苻法的帮助下,杀了不得人心的堂兄夺来的,因此去了帝号,自称大秦天王”,大秦国中的皇亲高官,也从不封王,只封公侯。

    秦王将华铤赐给北地长史慕容泓,只怕多半是因为已将另两把魏文帝所铸的宝剑赐给了慕容冲的缘故,有心将这三把本属故燕之东西,通过另一种方式还给慕容氏,以示君上恩典。

    却不知,慕容泓为什么不要和弟弟一样的宝剑,却去要那什么赤宵剑?

    碧落本来觉得自己认错了宝剑,把好人当了贼拿,颇有几分内疚,可听杨定口中,对苻坚颇是敬重,心下又是鄙夷。这人对亡了自己国家的秦王如此奴颜婢膝,未免失了热血男子的英雄气概,何况这人似乎也没有贵族之后应有的高贵优雅,更是小看了几分。

    当下命了围上来的侍从退下,自己将华铤宝剑托起,送到杨定跟前,也不道歉,只淡淡说道:得罪了!”

    杨定也不以为意,笑着接了剑,依旧佩了,说道:真没想到,在下居然有幸佩到和姑娘一样的宝剑,实在幸甚,幸甚!”

    碧落哼了一声,也不理他的胡说八道,却终于想起了史书上提到过的佚事:赤宵剑?是不是汉高祖刘邦斩蛇起首的那把剑?”

    魏文帝的《典论》她不感兴趣,但慕容冲志在天下,她跟在身后,自然对这些开国皇帝的佚事多有了解。

    杨定依然抱着肩,倚着树,不屑般笑道:刘邦起事到现在,已经隔了五六百年了,谁知是真剑假剑?我瞧着那剑也寻常,远不及这把用着顺手呢!”

    这人被碧落几番冷落误会,却是笑容不改,衬着他杏子huáng的衣衫,连落叶轻舞,都似多了几分婀娜之姿。

    碧落却懒得多看他一眼,心中只暗想着,只要慕容冲的剑和她的像一对儿就成,旁的剑在谁手里,应该也没什么重要。

    算算他和高盖谈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差不多该结束了,心中牵挂,遂略欠了欠身,说道:杨公子请自便吧!小女子还有事,不奉陪了!”

    杨定站在刺槐树下,眼看她扬长而去,忙高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碧落明明听见,只想着他也有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剑,心下便老不舒服,再也懒得回答一句了。

    杨定想着这场莫名其妙的打架,自己摇头笑了一笑,眼见此处甚是空阔,遂也拿了华铤剑,屏声静气,扬剑而舞。

    剑在手,他那略显轻浮的笑容顿时收了,眉宇间便现出种糙原奔马般的洒脱不羁来。

    仇池杨氏的后裔,本当是天下最纵肆豪慡的英武男儿。

    桂枝秋 西风红叶汾江冷(一)

    碧落去探慕容冲时,却见他还和高盖在书房中密谈,只得闷闷离去,转而到慕容冲房中为他整理房间。

    十年相处,慕容冲自是没有当她是下人看待,甚至专门遣了一名侍女服侍她,可慕容冲的饮食起居,点点滴滴,还是由她亲自过问打点,慕容冲似也早就习惯了她的照顾,偶尔令她出去办事,回来后她总听得侍女悄悄告诉她,公子依旧如她在身畔一般,一天好多次地叫着,碧落,倒茶;碧落,磨墨,碧落,我们去练剑……

    总要等发现是别的侍女在一旁侍奉,方才记得,碧落被他遣出去办事了。

    府中下人,早将她视作女主人。

    虽然慕容冲从未有过表白,也从不曾说过娶妻纳妾的话来,碧落也相信,自己在慕容冲心中,必定是特别的。

    背负了太多的家国之耻,慕容冲素常温雅的笑容背后,隐藏了太多的心事,常让碧落看不清,看不透,即便近在咫尺,也有种抓不住的忐忑。

    当有一天,他为自己报了仇,涤尽家国之rǔ,必定可以露出纯净无忧的温暖微笑,向碧落舒展他的双臂吧?

    纯净无忧的温暖微笑……

    碧落想起了杨定的笑容。

    那个年轻男子,真是个爱笑的人,即便给碧落误会了,还能从头到尾都保持着那样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实在不像亡国之君的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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