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倾玦说那是他的母亲。而那个连脸都看不清的女子,却在一片灰色之中,透出那样qiáng烈的悲伤和萧索的气息。 ……为什么?”她疑惑而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画这样一幅画?” 许倾玦侧过脸,眉头不自禁地微蹙了一下。 那天,在电梯里,沈清告诉他,她从中感到了孤独。 也许正是这两个字,使得他对于尚算陌生人的她,少了一些排斥的意识。 因为,这就是我的母亲。”过了很久,许倾玦沉声说。 一段属于富贵家庭的纠葛往事,一位曾经年轻并美丽过的女子的爱怨痴缠。沈清默默听着许倾玦的叙述,万万想不到,平时那样一份清冷的声音竟然也有一天会流转出哀伤和寂寥。 ……我直到五岁那年才跟着母亲正式踏进许家的大门。”许倾玦坐在chuáng沿,脸上是一贯的平静淡然,似乎对于私生子这样的身份并没有太多的在意。只有眉间的一抹恍惚,显出他正陷入回忆之中。 那个时候我父亲的第一个妻子,也就是曼林他们的母亲,生病去世。于是不久,我的母亲填补了空位。”他低眉,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微小弧度,继续说:……一个女人,可以义无反顾地为她爱的人未婚生子,可是到头来,虽然终于能够名正言顺,但又不得不面对丈夫很快另结新欢的事实。因此,在接下去的十年中,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日复一日的等待。” …… 冬季早晨的阳光有一部分照进屋内。沈清透过薄薄的淡huáng色窗帘,望了望外面浮动着暖意的光亮,心底也慢慢生出一份悲哀。一个几乎能将爱情视作生命的传统女人,遇上爱人的背弃,这大概确实是最最可悲而无奈的事。 那么,你呢?”她紧了紧许倾玦的手,轻轻问:当时你陪在她身边吗?” 许倾玦点头,直到我十五岁,她去世。然后,我就去了英国留学。” 所以,这也是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好的原因?” 这是其中的一部分。”许倾玦的语气回复了淡漠,从小我们的关系就不算太好。他习惯左右子女们的兴趣和选择,而我,偏偏是最不顺从的一个。” ……因此,你大哥从商,而你作为许家的另一个儿子却去学了艺术?” 嗯。”而这,也是后来他被许家大家长经常怒斥之处。 沈清无言地看着那张冷俊的侧脸。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即使是她——一个仅仅相识了半年的人,都能很容易地接受并理解许倾玦的选择和他的固执,可为什么为人父母的反而做不到呢? 低下头,重新审视画中的女子,沈清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份意境能够被表达得如此透彻。那份孤独与悲伤,也许并不仅仅属于他的母亲。与至亲之间的无法宽恕和理解,应该也是令人心灰意冷的吧。 许倾玦”很久之后,沈清突然抬起头,正正式式地叫他的名字。 侧过脸,暖huáng色的阳光覆在黑色柔软的发梢上,许倾玦微微挑眉,等着后文。 我们作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你和我,从今以后没有争吵,更不允许离弃。我们要永远守在一起,一直到……其中一方离开这个世界。” 以一种郑重的语气一口气说完,沈清微微抬着脸,很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直到看见他神情一怔,然后抬起一只手摸索到她的脸颊…… 许倾玦闭了闭眼,手指在那光滑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一贯清冷的声音有些低迷:你真的相信一份感情能坚守那么久?” 我保证我的能。”抬手按住他的手背,沈清微微笑道:那么,你呢?” 闭着眼静静沉默了一会,许倾玦才缓缓勾起淡色优美的薄唇,语气肯定:我也能。” 这还差不多。”满意地点点头,沈清偎向他的胸前,隔着衣领在他颈边呼吸,一边轻快地说:你知道吗?如果刚才你的回答是否定的,我绝对跟你没完。” 从今以后没有争吵,这是谁说的?” ……为什么你总能一字不差地记住我说过的某句话?”沈清又想起以前很多例子,早就不服气他有如此好的记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