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轲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第15章 小刺猬 在乔轲从自己钱包里掏出"取暖补助费"递给大爷的时候,大爷开心地笑着对她说悄悄话:"其实我们三口人嘞,我还养了一只刺猬。" "是吗?"乔轲笑了笑,"刺猬要冬眠嘞。" "诶,它不冬眠。"大爷挥了挥手,"它老往外跑,什么都关不住,有时候好几天不回家,但它认路,总会回来的。" 大爷指了指屋门:"我给它留着门嘞。" "诶,晚上还是要注意一下安全。"乔轲道。 "不用注意了,一大把年纪的,屋子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了……"大爷说到这里愣了愣,放下了手中的相册,"佩岑喊我回家要买醋嘞,我忘了,年龄大了就是记性不好。" 大爷抬手把放在桌上的棉帽子带上了:"我这就去,这就去,晚了她要生气的。" 乔轲看着他颤颤巍巍地又出了门,下楼的时候脚步极慢,一阶又一阶,踩出蹒跚的声响。 乔轲回到了书房里,从兜里掏出那张名片扔到了宠物箱里。 "连名字都是骗我的。"她盯着那只刺猬道。 刺猬恢复了人形,眼神有些迷蒙:"我没说那是我的名字。" "我叫你池先生的时候,你也没说这不是你的名字。" 刺猬顿了顿,道:"抱歉。" 乔轲长吸了一口气,将心里的憋闷堵了回去:"你和肖阿姨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老师。"刺猬道,"人类常识与基本知识,是她教我的。" 乔轲低了头,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她,不在了吗?" "不在了,今年chun天走的。" 乔轲拿过来相机:"打开你的手机蓝牙,我把照片发你。找家靠谱的店,先试色,再打印。费用结算你和喵叽联系,有什么问题走邮箱。" "好。" 这房间的氛围让乔轲感觉到压抑,照片传完后,她便抱起了喵叽准备离开。 刺猬送他们到了门口,乔轲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他:"相册真的有用吗?" "你看到了,他这里不太好。"刺猬指了指脑袋,"肖老师去世后就这样了,我不知道相册有没有用,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过了冬天,你还会回来吗?"乔轲看着他。 刺猬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再见,好好休息。"乔轲转身下楼,这一单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 池老头被象棋吸引,不知不觉看了一个下午。 但太阳即将下山时,他很快想起了自己要gān的重要事情,就是给他的刺猬找新鲜的食物。 蔬菜水果好说,外面的超市里就有,虫子比较难搞,需要走一段路到鹏鹏家的大棚菜基地,扒开一道树枝jiāo错的围墙,那里有个无人看守的后门。 大棚里温暖cháo湿,黑黝黝的土壤里会有蚯蚓、蜗牛和蛐蛐,只是他的眼神不太好了,有时候需要找很久。 这一天,还算顺利,池老头提着塑料袋子往回走,进小区的时候,小卖铺的凶婆娘冲他乐呵呵地喊:"老头,不买醋吗?!" 池老头挥了挥手,没有理她。 佩岑刚告诉他了,家里醋还有。 上楼的时候腿脚越发不灵便了,池老头觉得人老起来真是快,他还记得chun天的时候,他可以一路跑着上四楼,敲门的时候大喘气,佩岑总是说他,要注意年纪。 现在,年纪总算是到了,他一天比一天老,一天比一天聋,身子哪哪都疼,特别是到了晚上,他总是想喊,佩岑啊,快给我揉揉。 但他不能累着佩岑,佩岑也老了,他得照顾着他的老伴。 终于到了四楼,他家的门一推就能开,是佩岑给他留的门。 他提着塑料袋进了厨房,把蔬菜和水果洗了切丁,新鲜的加料就放在里面。明天一早他出门遛弯之前,再放到宠物箱里就好了。 然后他就要和佩岑一起吃饭,然后一起看又臭又长的电视剧了。 第二天好像很远才会到,又好像不过是眼睛一睁一闭的事。 池老头起了chuáng,将被子叠整齐,跟佩岑说几句话,然后准备下楼遛弯。 但他推开书房门要喂刺猬的时候,发现箱子里空空的,刺猬哪里都找不着了。 箱子旁边放着一本相册,他打开了,然后皱起了眉。 这不是他的刺猬。 他捡的小刺猬很多年了,比这个大,嘴短一些,耳朵小一些,底下不明显的刺毛颜色huáng一些。 小家伙第一次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时候,就没有炸刺,软溜溜,肉乎乎。 他回家给它用废料打了个箱子,然后买这个买那个,屋子布置得比外面买的哪一个都漂亮。 小刺猬却贪玩得很,今天找不见了,明天找不见了。但那个时候他认识了佩岑,也就没那么多的空闲功夫整天盯着一只刺猬了。 他从没想过,在他孤寡的晚年里,还能遇到这样的老伴。她温柔,说起话却头头是道,喜欢坐在书房看书,拿毛笔写字,笑起来比电视里那些年轻的大姑娘还好看。 他和佩岑的日子过得好极了,那真是他一辈子过得最好的时间。 但后来怎么了呢,后来佩岑老了,手脚不利索了,心脏也常常疼。佩岑买了个相机,让他帮她拍照片,照片里的佩岑真好看,他拍了一张又一张。 照片装满了三个大相册的时候,佩岑不见了,他在厨房找,在卧室找,在书房找,不仅佩岑不见了,刺猬也不见了。 佩岑说:"老头子啊,你看看这些照片,我一直在你跟前呢。" 他捡的那只刺猬跑得再远,也总要回家的。 有一天,他终于看到了刺猬。刺猬乖乖地待在箱子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转了一个小小的圈。 池老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怂包过,他对着一只刺猬哭了半天,心想,多亏刺猬不是人,不然这脸就丢大发了。 刺猬回来了,佩岑也回来了。池老头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却在这个看似无比平常的早晨,脑子里像有水流过,把许多东西冲开了。 他发现之前住在他家快一年的那只刺猬,不是他捡的那只时不时就离家出走的刺猬。 他也发现,他叫佩岑的名字,屋子里并没有人应他。 池老头在书房里愣了半天,他觉得自己更老了。 他踉踉跄跄地出了门,他想佩岑埋在哪里了呢,他得离她近一点啊。 他下楼实在太慢了,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甚至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他重新直起身子,想起佩岑叫他买醋呢,便问那个小卖铺的凶婆娘:"有醋没?" 凶婆娘说:"醋没完呢,醋前天刚买了。" 他便恍然大悟地记了起来,佩岑说醋还有呢。 他遛完了弯,回到家,门开着,佩岑给他留的门,他给刺猬留的门。 喵叽回家吃饱喝足以后,钻进窝里好好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