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 when yee, and all the flowers are dying. If I am dead, as dead I well may be. You'lle and find the place where I am lying. And kneel and say an Ave for me…(……纵逝者如斯,死者初裁。谢皇天后土,在荒坟冢上,请把我找到,找到,寻我遗骸……)” 他唱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稀里哗啦地流了满脸,醉得很是彻底。孙哲平眼见着这群人也都醉得七七八八,当机立断地决定脚底抹油。他拖起那个仍沉浸在自个儿歌声里的醉鬼,连拉带拽地往寝室的方向拖去。 “…Oh Danny boy, oh Danny boy, I love you so…(……哦丹尼男孩,哦丹尼男孩,我是如此爱你……)” 静谧夜色中,张佳乐那毫无乐感可言的低声哼唱,与皎洁如水的月光一起,断断续续地洒落了一路。 第二天一早,孙哲平刚一睁眼,就听见隔壁铺上的某位小同志正跟炒菜似的翻来覆去。 “大清早的,你这是要继续发酒疯吗?” 张佳乐白着一张满是菜色的小脸,“我昨儿到底喝到了多醉?” ……你小子别他妈的告诉我,你昨晚跟见了月亮的láng似的嗷嗷嚎了一路,结果你现在啥也不记得了?! 孙哲平看着这人满脸焦虑不像是装的,叹了口气,“大半夜的你跟烂泥似的糊地上不肯起来,你说说你喝了多醉?” “我好像记得……我还,唱歌了……”张小少尉心如死灰地在自己脑海里翻出了些零星片段。 “是啊,唱得忒难听,从食堂一路高歌到宿舍楼。你这是要出名啊张佳乐。” 张佳乐揪着自己的脑袋哀嚎,“靠!你咋不拦着我!!我说了我唱歌走调的!!” 你那是走调?你那根本就没有调吧朋友。孙哲平正腹诽着,突然恶趣味上头。 “我哪儿没拦着你,倒是你抱着我胳膊一个劲儿地嗷嗷鬼叫。说什么爱我爱得死去活来请再给你一个机会……哎,你咋了?” 张佳乐听到那后半截儿吓得手臂一软,差点没从chuáng铺上翻下去。“我……真说了??”他吓得脸色刷白,连音调里不可控制地带上了点儿抖。 “哈哈哈哈,”孙哲平还当这哥们儿是信以为真后觉得丢人了,大笑,“你紧张什么,部队里喝高了哪样发疯的人没有,你这没上房掀袜,都还算安分的。” 话虽如此,可张佳乐自己却心虚得要命,“呃……我先去,洗个澡。” 在孙哲平那与平时并无二致的坦dàng目光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钻进了里间的浴室。 你可真是出息啊,张佳乐。 蒸腾着雾气的温暖水流冲刷掉残存的酒气,他自嘲地冲着狭窄的浴室扯出一个笑。 这份充满禁忌欲求与渴望的感情,会给他的军旅生涯带来怎样的冲击,张佳乐了然于心。尽管近年来社会对待同志的态度已相对宽容,可军队毕竟是军队,军队的纪律总是更保守也更严厉的。 如果被孙哲平发现自己对他所怀有的晦涩欲念,这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以孙哲平的个性,大概会直接一拳把自己撂倒在地?如果孙哲平真要把自己揍一顿,他可以理解的。换成他自己,他也无法忍受自家兄弟对自己怀有肉体上的欲念。 再者,假如事情张扬出去,到时候别说继续担任孙哲平的副官,还能不能留在特战旅都是个问题。 这念头像是掉进胃里的冰块,令张佳乐从身体内部觉察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他奇怪地发现,尽管自己对利弊益害分析得如此清楚,却无法拔除内心里的奢念——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罢,内心深处,这份感情依然渴望得到回应。 那渴望是如此浓烈执着,以致于令他的心脏感到一阵阵抽搐的疼痛。 休息结束,各项训练依然照旧。 夏末秋初,暑气未消,一天的训练下来,衣服上都能析出一层白色的晶体。茶缸兄最近到处跟人gān嚎,这会儿正拽着孙哲平的胳膊涕泪具下,据说是某一科目没及格,被他家魔鬼队长地训到褪了层皮。 说曹操,曹操到。中队长端着个汤碗,宝相庄严地站在他俩身后。 “这会儿还挺有力气啊,”魔鬼和蔼地一笑,“那就晚上再加训两个小时吧。” 茶缸兄像是被屁股上被钉子戳了似的猛得跳了起来,“队座,队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队座您宅心仁厚,再给小的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恨不得谄媚地去抱上他家队长的大腿。 “加训,”中队长一脚揣上他屁股,“三小时。” “……嗻。”这哥们儿凄凄惨惨地出门去了。 中队长把汤碗搁桌子上,“最近你们一直跟着獬豸训练,有没有感觉压力很大呀。” “有压力才有动力。”孙哲平说。 “不错啊。”中队长笑,“哎,张佳乐呢?” 孙哲平抬抬下巴,“那边跟人闹着呢。” 演习中可圈可点的表现,以及那晚的豪饮气概,再加上近日训练中的显著进步,张佳乐在獬豸的人缘一下子好了起来。张佳乐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些,他又不是很能长肌肉的类型,在一群“彪形大汉”里显得细胳膊细腿儿的。但就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愣是抗住了几个月的训练不说,不仅军事技能进步显著,演习里还表现出色——在这个实力说话的地方,这很难不令人产生好感。獬豸里多是17、8岁就入伍的小伙子,和张佳乐年纪相仿,加之张小少尉本身就是个活泼的脾性,没几天便熟络成了拜把儿的兄弟。 孙哲平看着那小子嘻嘻哈哈地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没心没肺笑得灿烂,心里很有些不太舒慡的滋味儿。 “他最近倒是特别拼,”中队长若有所思地看过来,“受什么刺激了?” 受刺激?孙哲平皱眉,“没有吧,他最近心态挺好的。” 中队长拍拍他的肩,“有动力是好事,不过也别操之过急了。” 张佳乐最近有点怕和孙哲平独处。尤其是眼下这时节,穿个背心套个裤衩就在寝室里走来走去对孙哲平来说都不算什么,热狠了他能gān脆就不穿上衣。 “孙哲平同志,您不觉得光天化日地搞luǒ奔,很有伤风化吗?”张佳乐把自己埋在枕头里,发出了一身短促的呻吟。 孙哲平奇怪地看着他,“一群大老爷们儿,有伤什么风化?” 张佳乐欲哭无泪,你是觉得没什么,可,我会觉得有点什么啊! “你连这个都害羞?”孙哲平似是恍然大悟。 张小少尉气得冒烟,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哟,身材不错啊孙哲平。油光滑亮的,和食堂的卤jī腿有一拼,真让人觉得饿啊。” 结果被孙哲平用书狠狠敲了头。 怀揣着滚烫情思无处可表,闷在胸口里的渴慕已经膨胀得快要破壳而出。年过二十才初尝情动滋味的张佳乐,简直要动用全部的自制力,才能抑制住那些随时都会从喉咙里宣泄出的呓语,和那无数次想要伸手触碰的qiáng烈渴望。 他只能逃跑。借着其他人所释出的善意,来暂时性地躲避与孙哲平独处。可距离感并没能遏止他心头杂草般疯长的欲念,反而将自己竭力深藏的感情发酵得愈发浓厚。与私下里不动声色的躲避相异的是,他在日常的训练里却异常有激情。也许是某种写在染色体里的雄性本能,他拼尽了120%的努力去让自己做得更好,不知疲倦地加练,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训练中去,只为了孙哲平投来一个肯定的目光。 看着我。注视我。爱上我。 张佳乐绝望地听着自己的内心里发出的呐喊。那呼唤震耳欲聋,可他却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冷水浴里咬紧牙关,让自己的身体和神智都归于冷静。 “我靠张佳乐,你一天要洗几次?”孙哲平不很耐烦地敲了敲浴室的门,“有人来借红花油,你给放哪儿了?” ???你以为这是谁的错?我他妈这不是怕自己一个不冷静把你给非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