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小徒弟说了什么? "不用开进去,我在这下来就行。"林宜诺迫不及待想逃,看见那栋楼顿觉无比亲切。 车子缓缓靠边停下,她说了声"谢谢师父",打开了车门。 "诺诺。" 林宜诺伸出去的半只脚顿了顿,鼓起勇气回头。 舒清目光落在她手臂上,"你臂力好像挺大的,为什么不飞波音呢?" 波音737的外号是"空中健身房",被戏称为:正副驾驶谁力气大,谁就能得到飞行控制权。 林宜诺愣住,眼里快速隐去一抹酸楚,故作轻松道:"当然是电传系统的飞机好开啊,而且空客机队女飞多,尤其320......" 尤其因为,舒清是这个机型的机长教员。 她闭了嘴,没再往下说。 舒清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女飞多?" "......" 雾草! 她的性取向要bào露了! "女人之间比较有共同话题嘛。"她胡诌。 舒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还有疑问。 "师父晚安!"林宜诺赶紧下车,关上门溜之大吉。 舒清回过神来,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伸手摸了摸唇角...... . 翌日上课,林宜诺踩着点来到模拟舱外,果不其然看到舒清在和杨x说话。她顶着两只熊猫眼走过去,"师父。" 舒清"嗯"了声点点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又是这种情况。 林宜诺瞄了眼杨x,想起昨天那番解释,稍稍压下心里的不快,没有说话。 今天依旧是练习最基本的起降,天气、机场、航路都设置到最简单模式,林宜诺已经掌握得很熟练,飞了两遍就有些提不起劲。 师父上课对她冷脸,原因居然是她训练得太好。 难受。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师父......"飞完第三遍,林宜诺转过头,"我油门杆还是推不好,没手感。" "怎么?" 电脑上记录着刚才落地时的飞行数据,舒清正对比三次数据,给两个孩子打分。 "就是落地的时候,慢车位和反推我傻傻分不清,要不师父再手把手带我飞一遍?" 舒清狐疑地转过头,却见林宜诺神情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样子,沉吟道:"好吧,小杨你先去休息一下。" "好的,师父。"杨x别有深意地瞥了眼林宜诺,掩去嘴角的偷笑。 他哪儿能不知道林妹妹是故意的。 杨x出去后,舒清坐到了他的位置上,操纵侧杆滑行至跑道头,说:"把你手放上去。" "诶!"林宜诺左手搭着油门杆。 舒清伸出右手,轻轻包覆住她的手背,柔软的掌心一片温热。"现在这个位置是慢车位,你感受一下。" "嗯嗯。" 省去检查单步骤,舒清扫了眼仪表数据,手上稍稍用力,握着林宜诺的手将油门向前推。 “慢车位前三个档位,爬升、灵活推力和全推力TOGA……” 舒清的手很软,皮肤细嫩,五指青葱玉白,掌心温暖有力,而林宜诺的手骨节分明,根根纤细,被包裹在这片柔软中,暖融融的。 燥热的温度沿着手臂爬上脖子,然后是脸颊,耳根,晕开一片绚烂的绯色。 模拟舱显示升空,是舒清在操作,林宜诺转过脑袋,视线落在被两只手包住的油门杆上,眼角余光却偷瞥着舒清。 师父很专注。 专注得让她感到失落...... . "进跑道时收油门。" "落地慢车位,再向后拉是反推。" 舒清握着林宜诺的手,动作细致,声音轻柔,如果此刻不是在教学,林宜诺会以为她有意拉长过程是为了......别的什么。 这大概是一种奢望吧。 "假如单边反推损坏无法开启,接地时两根油门杆也要同时拉,先慢车后反推。" "师父,不可以一拉到底吗?"林宜诺紧盯着两人的手。 模拟场景已经停了下来,按照操作程序,打开反推后要松开油门杆,但她们的手依然jiāo叠着放在那里。 师父在上,她在下。 舒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瞳孔微缩,轻声道:"可以,后期特情训练会用到的。" 林宜诺抬了抬眼皮,突然抽出手,压在她手背上,"我带师父飞一次吧。" 舒清没看她,扭过头:"好。" 这次师父在下,她在上。 . 中午训练结束,林宜诺故技重施磨蹭着,想等舒清一块儿走。 杨x拍了她一下:"吃饭去?" "你自己去吧。"林宜诺翻着手册,头也不抬。 "师姐这么厉害,真不让抱大腿啊?" "喂,我比你小好吧,什么姐。"林宜诺丢了个白眼给他。 杨x辩解道:"可是你比我早入师门。" “那也不行!” “……” 杨x自觉没趣,拿上自己的东西走了,林宜诺对着他的背影吐舌头,嘴里嘟囔着:“年龄上想占我便宜,门儿都没有。” 声音不大,却传入了舒清耳朵里,她整理完数据资料,关掉电脑,走过来敲了敲林宜诺的脑袋,说:“错过一次和异性接触的机会,又增加了单身几率。” 林宜诺下意识道:“我又不喜欢异性。” “那你喜欢同性?” “……” 林宜诺斜靠在座舱椅子上,缓缓抬起头,不偏不倚地撞进舒清幽深笔直的目光里,心脏一颤:“我……也不算吧。” “双?” “不知道。” 师父好深的套路!昨天问她怎么不飞波音,今天问她是不是喜欢同性,难道…… 舒清没有追问,转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模拟舱,林宜诺不敢吭声,突然舒清拉住了她,视线低垂:“你衣服后面怎么破了?” “嗯??”林宜诺扭头,拽了下前襟,果然看到制服腰线处裂了一条口子,皱眉道:“可能是挂到了……” 黑色制服外套,破口处并不明显,舒清却看着直摇头:“跟我来办公室。” “噢噢。” 现在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办公室里没有人,很安静,舒清走到自己桌前,放下pad和手册,拉开抽屉拿出一卷黑色针线,坐下来说:“外套脱了,我帮你补一下。” 林宜诺怔了怔,慢吞吞地脱下制服外套,抓在手里顿了两秒才给她。 黑色线卷上插着一根银针,阳光照进来镀了层细闪的金色。舒清捏住银针拔下来,另一手捻起线头,小心细致地引着黑线穿过针眼,折出两条等长线。 她用刀片把线连着卷筒的那头裁了,打上两个小结,放在一边,找到衣服破口处仔细看了看。 林宜诺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瞳孔逐渐失去了焦距,那两只素白的手融进一片深沉的黑色,在视线中如同虚化般模糊。 舒清微低着头,神情专注,手中灵活穿梭着细密的针脚,将那条破裂的口子一点点缝补上,然后才上手。 她的方法十分有技巧,沿着衣服原本的车线口纹路,向内翻折缝补,针脚密实而均匀,看不出丝毫痕迹。 "瑶瑶昨天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舒清收着线,突然问了一句。 林宜诺恍然回神:"没有啊。" 舒清点点头,裁断了线打好结,重新把针插到线卷上,拿起衣服对着光端详一番:"这样就看不出来了,穿上吧。" 她站起身,拎着衣服抖了抖,绕到林宜诺身后。 林宜诺很配合地抬起胳膊,套进两个袖子,然后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咫尺的距离。舒清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抓住衣服前襟拉了拉,摊平掌心,轻轻抹了下摆沿,打理平整。 "努力训练,好好加油,希望将来有一天,我能亲手为你戴上四杠肩章。"她看着小徒弟微笑,眼底氤氲着柔光。 林宜诺摸着衣服上残留有温度的地方,视线扫过袖口的三圈金边,将来那么一天,它也会变成四圈。她抬起头,与舒清对视,心口蓦地一酸:"嗯,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