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老者转身关了门,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占卜书,搬了个椅子坐在床前,俨然搬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苏瑾觉得头更疼了。 “你大概已经知道很多事了,那我也就不多做解释。”老者随手翻着书,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知道小世界之所以崩塌的原因吗?” “因为被神遗弃?” “那神为什么要遗弃自己亲手创造的世界?” 苏瑾陷入了沉默,很想答一句因为有病? 老者见他沉默,也没有催促,叹息道:“因为神不能拥有爱,拥有爱的神,将失去公正与严明,世界将失去秩序,正如你所见的,如今的梦魇世界。” “梦魇世界原身也是繁华浩d_àng的大世界,拥有自己悠长的历史,人们有喜有怒,有情有欲,而失去秩序的梦魇世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想台没有感情的冰冷的机器,僵硬得维持着运转,或许直到更久后,这台机器会生锈报废,彻底从三千世界里消失。” 神置身渺茫宇宙,无处不在,随手拒来一方空间,便能造成一个世界。在经过万年的酝酿,世界上才会诞生人类等生物,每一个世界,都是神的心血。 苏瑾有些怔愣,他想起那时候和颜夕林才认识不久,觉得颜夕林什么都懂,便没心没肺地问他梦魇世界到底是怎么来的。 颜夕林回答:“神的忏悔。” 当时他以为颜夕林中二病犯了,没当回事,如今联系起来,心中针扎似的疼。他不知道颜夕林是怎么毫无异样得回答他这个问题的。 爱是神的罪,他在忏悔,却不想纠正。而是尽自己所能让这些正在腐烂的世界发挥最后一点作用,之后就真是尘归尘,土归土,在浩瀚的宇宙里解体,化成点点星光,像诞生时一样,消亡得悄然无声。 每当颜夕林看到那些机械呆板的npc时,他是什么感受,他心里也绝对不好过。 苏瑾眼中情愫几番涌动,波光黯然,他靠在床头,柔软的天丝绒盖在身上,空调吹着暖气,却浑身发凉,止不住哆嗦了一下。 “三千大世界下三千小世界,九百多万个世界,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如今已经泯灭了近乎一半,实在耗不起了。” 大世界是时光推移后繁殖而成,小世界则是大世界的复制体,不受所在大世界的牵制,按照原有的轨道运作。 “你......想让我做什么?”苏瑾的声音带着发烧后的沙哑,就像有沙子哽在喉咙里,消减了那份独有的清脆婉转。 “这一世,殿下原本并不打算再c-h-ā手你的事,哪料得到宿命无常,鬼使神差得,你居然闯进了七重天幻境,这一见,沉寂许久的心再次激起了波涛,再要他放手,如何甘心。” 老者这话说得十分高明,并没有言明需要苏瑾如何做,但答案已心照不宣。 “你大概也知道,只要不是太过执着的事,从地字梦魇出来后就会慢慢淡化,只希望你能将这一切当做一场幻梦,醒来就醒来了。” 老者急促地咳嗽了一阵,将手里的占卜书放到床头柜上,慢悠悠站了起来,悠然道:“过往如烟,还是看淡些好。” 苏瑾咽下喉头腥甜,勉强笑了下,道:“还请老先生解答我一个疑问。” “你说。” “这一切对我来说是梦境,那对于颜夕林呢?” “......” 老者虽在沉默,但答案却已宣之于口。苏瑾疲惫地笑了笑,缩进被窝里,声音隔着绒被闷闷地传来:“我有些困了,就不送老先生了。” 胸口如老旧的破风箱急促地喘息着,待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苏瑾才松懈了一直挺直的背脊,卷缩着抱住了自己,但是还是好冷。 究竟是谁的错呢?这个故事里没有反派,没有矛盾,他们甚至连争吵都从没有过,为什么阻碍来得这么突厄又意料之中? 身体仿佛沉如千斤,不受控制得往下坠去,苏瑾放弃了挣扎,任由失重感袭来,心里瞬间空d_àngd_àng的。 这种感觉就像师父死去后,他离开婲山,面对车水马龙的街道,面对辽阔的世界,不知何去何从。 这个世界空d_àngd_àng的。 昏昏沉沉中,他感觉有只温软的手将他从被窝里扒拉了出来,耳边有水声响起,接下来一片s-hi热的毛巾盖在了他的额头上,苏瑾一直紧皱的眉宇稍稍舒展开,眼睫不安得在颤动。 耳边再次沉寂了下来,又过了一会,似乎有人携着水汽靠近,钻进被窝里将他抱在怀中,苏瑾鼻尖嗅到若有若无的,香软的沐浴露的味道。 苏瑾睁开眼,看见眼前近在咫尺的美颜,逆着光,暖黄的色调晕染了轮廓,如梦似幻。不知道是因为昏沉的脑袋作祟,还是因为压在心上太多的事在这一刻爆发。苏瑾鬼使神差得,想起了第一次遇见颜夕林的时候,冷冽的波光照在木廊里低头嗅花的那人,淡淡的月光给他不染纤尘的白衣渡了层白边,恍然惊如天人。 目光流转时,繁华跌落水面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