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没有接起。 我只好又拨了一遍。这次,那边很快就摁断了。 没有办法,只能罢手。我收拾好东西,离开办公室前,最后关上灯。 聚会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个中高档次的酒店。价位还能接受,环境也不错,身边很多人红白喜事都喜欢在那儿办。 把车停好后,刚走到门口,就接到了齐弋的电话。 “文初,刚刚有什么事?” 这刚刚,其实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前的事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问问爸妈接到了吗?” “到是到了。”齐弋说。“他们听见我们没空,自己搭公jiāo到的家里。” “哦……路上都还平安吧?” 电话那头好像有人喊他,他应了一声,匆匆道:“妈今天说要做饭,你早点回来。我晚上公司有事,就不回来了。” 我一愣,慢慢说道:“我今天晚上有同学聚会……” “我怎么不记得?”齐弋一愣。 “我前几天和你讲过的……” 齐弋那边静了静,很快说道:“这样,文初,爸妈这次来得突然,也没打招呼,但他们好不容易来一次,爸腿脚也不方便。”那边好像有人又催了几次,于是他说得更快了。“你先回家一次,看看爸妈……” 大堂门口人来人往,我只能走到一旁的盆景边,压低声音解释:“那个同学聚会实在不好推掉……而且我已经到酒店了……” “为什么又不行?”齐弋的声音变得有些恼火。“家里就数你最忙,一会是比赛,一会是学生怎样怎样,现在又出去吃饭……” 我听见齐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他说: “文初,你能不能别这么独腹了?(注:南方话,音近“独腹”,义为自私)” “说到底,妈也没有亏待你啊,你为什么这么不给她面子?” 我怔住。 夜风很冷,chuī得眼睛有些疼痛。我觉得喉咙发涩,半晌道:“我……尽量早点回去。” “我只是希望你对家里上点心。”他的口气稍微缓和了些。“还有,刚刚在会议室里,我手机震个不停,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吗,领导一直盯着我看!” “我没有想到……”我低声道歉。“下次会注意的。” “你记得注意就行。”齐弋那边有些嘈杂,不停在催促。挂电话之前,他最后对我说: “文初,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不容易。” “我明白的。”我说。 现在 中午12:45 齐弋走了没有多久,他的母亲便提着餐盒匆匆走进病房。 “妈……”我不由坐直了些身体。 “诶,诶。文初,小弋说你醒来了,刚好能趁热吃。”齐母走到chuáng前打开餐盒,摆好碗筷。“这jī汤是现做的,里面有jī心,给你补身子的。” 汤热气腾腾,上面是一层浓而滚烫的油。我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碗勉qiáng喝了一些。 “妈,爸呢?”我看了看她身后,问道。 “他脚上老毛病又犯了,我们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小弋下楼,我给你送好饭,小弋接我们先回去。” “那妈还是赶快下去吧。”我放下了汤匙。“我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没有什么大问题。爸的脚伤别耽搁,要是复发就不好了。” 齐母又是“诶诶”应了两声。我看到她的头微微往下垂,那双过度操劳的手握紧之后又松开,在这握紧到松开的过程中,她完成了她的踌躇。 “这不是快到年了吗?文初,我和你爸这次来,是帮你们过过节。也是想问问……”她一鼓作气地说下去。“你们打不打算要一个孩子?” 我一愣,想了会,才轻声道:“妈……我和齐弋工作都忙,而且当初结婚时候也没有想要孩子……” “现在有谁结婚不生孩子呢?”她无可奈何,也无法理解似的叹了口气。“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我闭上眼睛,说:“齐弋知道了吗?” “说是说了……”她表情有些为难。“小弋那边倒也没意思,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说不通。所以想文初能不能劝劝他?” “……妈想我怎么劝?” “就说你想要个孩子,陪陪你们,”她说。“你是老师,喜欢孩子,也会照顾孩子,你们学校产假除了政府补贴,不还有学校专门补贴吗?划算得很。” “我们的身子,不行啊……” “可以试试,试试又不要紧的。”齐母好像对任何没有定论的东西都存有一线希望。“这些毕竟都不是准事儿,凡事没有定数,总会变的。” 她的头又抬起来了,望向我。那双眼睛也是操劳过度的,因为正常的衰老而布满细纹,从中she出一种最本能的对子嗣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