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看着姜钰的视线未变,就连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唯有眼神深了些许,带着两分嘲讽和讥笑。 他想,她是真傻得可以,就连应付的借口都这般拙劣。 气氛依旧处于极度僵硬的状态,姜钰偷偷抬眉观察着陆骁的神色,见他表情依旧不怎么妙,正琢磨着该怎么补救之时,却又见挡在眼前的少年突然有了动作,视若无睹地转身,走进琴房,留下一个敞开的大门。 姜钰愣了两秒,见他再次坐回至钢琴前,双手重新放置在琴键上,继续着刚刚未弹完的谱子。 只是这一次,感情明显是淡了许多,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只会执行程序的机器。 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琴声,姜钰总觉得难受得紧,隐隐能察觉到陆骁应该还是在生气的,就像是深夜里的海,风平làng静的表面却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一只手拽着包带,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姜钰在门口停留了片刻,随之抬步走进琴房,又顺势将门关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找机会开溜,但莫名的直觉告诉她,若她现在真转头就走,那后果许是难以弥补了。 悄无声息地走至陆骁身后,姜钰看着陆骁清瘦挺拔的身躯,半晌后轻声开口道:“背上的伤,好点了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少年十根手指实实地摁在了琴键上,发出一阵略显刺耳的声音。 琴声又一次中断,可砸下的音符却还回旋在半空中久久没能停歇,将狭小空间里的气氛衬托地越发紧张,似是还隐隐带着两分肃杀之意。 直至琴房彻底安静下来,那坐在椅子上的陆骁才再次开口道:“姜钰,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少年的声音极其冷漠,仔细琢磨似乎还能察觉到两分怒意。 姜钰微微蹙眉,原先在心里的那点慌意也骤然消散,极为冷静地出声道:“陆骁,这个问题我已经给过你答案了,我……” 话还没说完,少年便直接夺声道:“那你要我怎么相信?” 陆骁猛然起身,抬步走至姜钰身前。 “你不觉得你对我的关心已经超过普通同学的界限了吗?我已经不止一次叫你滚了。” 少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女孩,漆黑的瞳孔泛着灼热的光,似乎是想要从她眼睛里找寻到什么答案。 姜钰抬头看着陆骁,看着他眉眼间淡淡的急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在外人眼里温柔多情的双眸此时被翻涌的情绪占满,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唯有他一人知道,自己是在忍耐着什么。 “如果我现在再叫你‘滚’,你会怎么做?” 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句话,带着淡淡的沙哑,可听起来分明就像是随口的一问。 他总是这样,很擅长演戏。许是装久,以至于想真诚点的时候,都开始习惯性地伪装。 姜钰喉咙一紧,不知为何,一阵酸涩莫名其妙地从心底里泛了上来,密密麻麻地啃食着她的心。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野shòu,撞击着坚硬的铁锁,在疯狂地喊她走。 可那只shòu真的想让她走吗? 姜钰不知道,那冲她龇牙咧嘴的架势是真的厌恶她,还是在表露些别的什么…… 她分不清,因而只能凭着自己的心,回答他的问题: “陆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排斥我,但我是真的在关心你。” 窗外的树叶被风chuī得沙沙作响,chuī进安静的琴房,拂起两人的发丝,也将原先一室剑拔弩张的气氛尽数chuī散。 叶子因风而乱,他的心却因她而乱。 那个没得到的回答,在这一刻却是从她嘴里亲口说出。 萦绕在心头的烦躁和不安于刹那间消散,神奇到让陆骁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掌心泛着火辣辣的生疼,是他刚刚用力过猛的结果,但这些疼却远不及心里的热,正带着他的血液,开始浑身沸腾。 “我没有朋友。”他说。 姜钰愣了两秒,随后疑惑地问道:“孙宇航不是吗?” 陆骁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及这个名字,于是不适地微微侧头,“他就是个呆瓜。” 这是姜钰第二次见陆骁说脏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却暗暗确认道:看来两人的关系的确是不错。 轻灵的笑声回dàng在安静的琴房里,少年抬头对上女孩含笑的双眸,呼吸微滞。 “那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她说。 心跳以不寻常的频率疯狂跳动着,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冲击,是在过去十多年里,他鲜少有过的,‘活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