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崇神色严肃,难得在审问时失态。 方才袁昊说,尹超没有作案时间,因为在郑奇被杀害的时间段,尹超正在某直播平台上,与一个女人一起,以极其残忍的手段nüè杀流làng猫。 难怪在说到三轮车上有血迹时,尹超会说“万一不是人血”。正常人不可能有这种反应,这完全是潜意识的投she! 尹超不仅在9号晚上杀害了三个无辜的生命,此前也必然有nüè杀动物的举动,这种nüè杀甚至可能发生在三轮车上。 尹超情绪开始失控,怪声叫嚷道:“老子没有犯法!老子没有杀人!玩猫玩狗你们也管?真正的杀人犯你们抓不到,只会抓我这种nüè猫的人充数?哈哈哈哈哈真jī巴可笑!” 花崇“哐当”一声甩上门,一拳捶在墙上。 尹超被带来时,他有九成把握——这人不是凶手。一连串审问的目的是寻找真凶的线索,很多蛛丝马迹都是从类似的问话中摸出来的。 中途,他感到这人不正常,但没有想到竟又是一个心理扭曲的潜在犯罪者。 nüè杀小动物如今在社会上已经形成了一股风气,不断有涉事者被追查,不断有直播平台被调查,也不断有看客声讨这种行为。但事实上,模仿者却越来越多。 总有那么些心理yīn暗的人在网络上以凶残、血腥哗众取宠,而观众竟然不少。 这些nüè杀爱好者将网络当做无法地带,为所欲为,直到被大量网友“人肉”,才会得到相应的惩罚。 不,法律能给予他们bào行的惩罚太轻,根本谈不上“相应”。 花崇叹了口气。 此前与柳至秦聊到“人肉”与“网络bào力”,双方都极其反感这种行为。但事实却是,如果没有“人肉”,那些nüè猫nüè狗的人大部分都会逍遥法外。 而郑奇与尹超——“网络bào力”的忠实信徒与nüè杀狂人,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其实是同一类人。 当现实中的压力积蓄到一定程度时,他们都选择了最扭曲的发泄方式,从中得到超乎寻常的快感。 最让人胆寒的是,他们并非特例,而是一个群体的缩影。 “花队。”一声高喊让花崇回过神。 曲值匆匆跑来,“东三食堂的监控已经调到了,尹超停放三轮车的地方是个死角,看不到是谁将三轮车骑走。” 花崇料到了这一可能,把人jiāo给曲值,独自下楼。 当刑警,尤其是重案刑警,心理上承受的负荷比当特警时多得多。人穿上衣服,戴上面具时,个个都是“好人”,只有在警局被迫剥下伪装,才会露出藏在里面的灵魂。 一桩分尸案,短短几日,就有那么多有关或者无关的人被牵涉进来。 郑奇大概率曾主导过“网络bào力”;卢庆被郑奇玩弄于股掌,发现了命案以及抛尸现场,却因为过于害怕而使现场被严重破坏;刘忠贵老人的独子在计划经济年代因企业安全事故惨死,孤老无依,他在jīng神出现问题的情况下间接包庇了凶手;而现在的尹超,又是个与郑奇无异的心理扭曲者。 常年沉浸在案件与案件深处的人性里,就算心理素质再好,有时也难免钻入死胡同。 花崇甩了甩头,顿时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无力感。 眼下的分尸案gān扰线索太多是其一,五年前的谜团解不开是其二。他捏着太阳xué,不知道一直以来的坚持能不能为牺牲的兄弟找出真相。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弱。一群人的力量,也不一定够qiáng。 “想什么呢?”肩膀被拍了一下,他一愣,迅速转身,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花崇。 “第一次见你愁眉苦脸。”柳至秦说:“怎么了?” 花崇摇摇头,很快整理好情绪,“有点烦躁而已。” “因为郑奇的案子吗?” “不止。” “嗯?”柳至秦眸光带着几分探寻。 花崇迟疑片刻,没提到五年前的事,叹息道:“算是吧。网络那边查到什么没?” 柳至秦不答,却道:“我有一个关于嫌疑人特征的猜想,花队要不要听听?” “你以前想到什么都说得挺慡快,这次怎么回事?还问我要不要听。”花崇斜了他一眼。 “因为这次有点夸张。”柳至秦道:“怕你说我不落脚现实。” 三言两语间,花崇竟然觉得烦躁感淡去不少,这才明白柳至秦东拉西扯一通,是为了让他放松心情。 “说吧。”他嘴唇一勾,恢复了冷静的做派,“再夸张我也不笑你。” “在洛大校园里送快递的人不少,三轮车因为不值几个钱,时常被随意停放。”柳至秦说:“凶手为什么不偷别的三轮车,偏偏要偷尹超的三轮车?” “有可能是巧合。”花崇小幅度踱步,“凶手正好看到了那辆三轮车。但也有可能是有意的。” “如果是有意的,那么凶手就是在‘制裁’郑奇的同时,顺道惩罚尹超。” 花崇脑中灵光一现,“凶手喜欢小动物?” 第50章 知己(15) “这种联想比较牵qiáng。”柳至秦说,“我们能想到这一点,很有可能是受潜意识影响,毕竟前不久我们才去过花鸟鱼宠市场。” “是这个理。”花崇点头,“刚才我在审问尹超时,他也有类似的潜意识反应。” 柳至秦笑道:“不过你说过,有关案件的任何信息都不能放过。只要想到了,就要记下来,往后再仔细拼接。” 花崇往前走了几步,“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嗯?哪个问题?” “网络查得怎么样了?” 柳至秦摸摸太阳xué,“有一点很可疑。郑奇9号晚上回到新北村之后,一直在看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玄天山河》,他的笔记本电脑上能查到播放记录。看剧的时间里他没有与任何人联系过,手机上没有通话记录。” 花崇打断,“是没有,还是已经删除?” “没有。” “所以凶手是在没有与郑奇联系的情况下,‘擅自’上门?”花崇拧眉思索,“那郑奇为什么会开门呢?” “这就是我觉得可疑的地方。深更半夜,一人在家,即便是男性,也不会轻易给陌生人开门吧?他手机、微信上的联系人我已经全部核对过了,都不符合犯罪侧写。” 花崇沉默片刻,“对了,上次我们猜测他念大学之前可能就开始在网上参与‘人肉’之类的事,发现了什么没?” “抱歉。”柳至秦抿了抿唇,“技侦组的同事还没有把电脑从郑奇的老家带回来,我暂时没有办法入手。” 花崇在他背上拍了两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又不是你的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巧妇?” “那就巧夫?” 柳至秦笑,没接着往下说。 花崇刚才心里憋得慌,现下放松不少,伸了个懒腰,“《玄天山河》这么红啊?我怎么感觉谁都在看?案子没发生前,张贸躲在办公室看;去万乔查案时,听到不少员工摸鱼讨论剧情;郑奇出事之前也在看……” “《玄天山河》是个超级IP,古风玄幻,江湖朝堂,热血英雄与儿女情长,本身就比较吸引人。”柳至秦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搜关键词,“喏,演员阵容是戏骨搭流量,特效做得不错,加上原著作者人气特别高,各种有利因素合在一起,走红不奇怪。” “是吗?那忙完案子我也看两集去。” “看这种电视剧挺làng费时间。你瞧,一共90集。这些年电视剧越来越喜欢注水了。” 花崇一看,“啧,那我看原著去。” “原著也水。”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E之昊琅这作者被捧得很高,粉丝成天琅神琅神地叫。”柳至秦踢开脚下的小石子,“我有阵子闲来没事,就看了几本,开头的确很吸引人,中间注水严重,线索铺得太宽,结局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