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瑒认真看着赵颢,心知他这番话确实不假,但也不是全部。 公子玄的身份必然是重要原因。 若两人成婚,许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国内氏族可以想方设法拒绝漠国,却无法轻易对公子玄指手画脚。身为西原侯唯一的嫡子,即使尚未册封世子,也同赵颢的身份旗鼓相当,不是他人能够比得上。 “你果真心悦公子玄?”世子瑒沉声道。 赵颢点头。 “不是唯一原因。”世子瑒语气肯定。 “不是。”赵颢没有否认。 氏族的婚姻本就不同寻常,必然牵扯各方利益,故而才会有“以婚姻结两姓之好”的说法。大氏族嫁娶,尤其是嫡出子女的嫁娶,永不可能单纯。 以赵颢的身份地位,除非他想别出后同君权相争,成为大氏族的代言人,否则的话,他就不能同任何一家国内的大氏族联姻。 “父亲一直在担心。”赵颢沉声道,“他不愿大父时的事情重演。” “我不是大父,你也不是大父的两个兄弟。”世子瑒打断赵颢,“你我自幼一起长大,我信你,你也当信我。” “我知。”赵颢颔首,“但人心难测,我不想事到临头才悔恨。既然有机会,为何不能从源头斩断?” 世子瑒还想再说,面对赵颢的神情,千言万语终化为一声叹息。 “如你同公子玄成婚,家氏该如何传承?” “此事尚早,还需婚事抵定,再同公子玄商议。”赵颢说道。 世子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氏族注重的是家族传承,而非某一支的血脉。 家主没有嫡出血脉,最常用的办法是从嫡兄弟处过继嫡子,作为继承人培养。 若家主没有嫡子,也没有嫡出兄弟,上溯两三代都找不出合适的嫡出血脉,有的人不想家族断绝,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庶子;也有的人坚持规则,任由氏灭绝,也不传给别出的庶子。 相比之下,国君的传承就显得特殊,没有嫡子的时候,庶子上位并不罕见。 毕竟氏族任性大不了灭掉一家,国君任性的话,动dàng的可是诸侯国。 正因如此,密夫人才会想方设法毒杀郅玄。只有他死了,公子康才有更大机会上位。 赵颢身份尊贵,郅玄也是一样,两人若是联姻,嫡子庶子都不会有,也不能有,除非想要掀起一场战争。这样一来,关于家氏传承就是个大问题。 不过正如赵颢所说,婚事还没定,现在提这些太早。一切的一切,都要等他同郅玄见面,两人商议之后才会有定论。 兄弟俩结束谈话,时间已是深夜。世子瑒没有回府,直接留宿在赵颢家中。 翌日朝堂上,众卿大夫便知道了赵颢拒娶漠侯妹的消息。 为防有人节外生枝,北安侯和世子瑒暂时瞒下了赵颢心仪公子玄,还收下神鸟佩的消息。 对暗怀心思的卿大夫而言,只要不是公子颢,一切都好说。 在没有反对声音的情况下,小幽氏所出的公子瑫被定为联姻人选,并赐封地,在成婚后别出,领中大夫官职。 为免夜长梦多,北安侯下达旨意后,立即召见漠国行人。 漠国行人手捧盟书,当场热泪盈眶。 几个月了,他终于能回国了! 不是公子颢十分遗憾,但漠国上下心知肚明,这个机会本就不大。 以漠国的国力,实在没有挑挑拣拣的底气。 值得庆幸的是北安国十分厚道,联姻人选是年轻的嫡公子,有封地有官职,同自家女公子算得上般配。 “臣回国后,定当转呈国君。” 行人再拜,捧着盟书退出正殿。 了结一桩麻烦事,不只北安侯松了一口气,满朝卿大夫也十分满意,没有再继续唇枪舌剑,而是和和气气结束了朝会。 相比暂时满意的氏族,小幽氏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送走名义上道喜实则是想要看笑话的几位夫人,小幽氏满心窝火,脸色一阵铁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同漠侯妹联姻,她勉qiáng可以接受。虽然漠国是个小国,但有湖盐,想来女公子的嫁妆不会少,也不算委屈自己的儿子。 可北安侯定下的不只是婚约,还让公子瑫婚后别出,赐下的封地也不是太好,和公子颢的赵地完全不能比! 小幽氏越想越是生气,实在控制不住,起身就要去见国君。 她忍气吞声这些年为的是什么?如今得到的又是什么?! 怒火冲垮了小幽氏的理智,让她忘记恐惧,忘记谨慎,也忘记了北安侯曾经警告过她的每一句话。 眼看事情不好,婢女实在拦不住,只能去向女公子兰求助。女公子当机立断,迅速让人去找公子瑫,自己则带人去拦小幽氏,绝不能让她去见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