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垣表面波澜不惊,内心一团混乱。 他想冷静,可实在冷静不下来,若是能控制得住,世上便没有关心则乱、情难自禁了。 沈垣花了好半晌,才使在胸口翻涌的酸涩压抑下去。他在心底斟酌了片刻该如何劝说黎麟。到底是叔叔交代他办的事,他一定得办好。 沈垣敲了敲黎麟房间的门,好几遍,没有回应。 他凑近门去,听见有敲击键盘的声音,他了解这个弟弟,多半是在用游戏宣泄郁闷。 沈垣给黎麟发了一条信息,又敲门,开口喊了几声,又等了好一会儿,本想装作没听见的黎麟只得起身,不情不愿地给他开了门。 沈垣还端着点心和果汁:“喏,你最喜欢的芝士蛋糕。刚才饭桌上你都没吃几口,一定还饿着吧。” 黎麟没好气地说:“饿什么?气都气饱了。” 黎麟嘴巴不客气,但还是放沈垣进了门。 沈垣放下东西,并没有马上做说客的工作,却问:“一个人玩多无聊,我陪你一起打游戏?” 黎麟没说好或不好,别扭地再给他开了一台电脑。 黎麟热爱打游戏,房间里有好几台顶级配置的游戏专用电脑,还有好几张电竞椅,有时候放假他会带好多小伙伴回家,组队打游戏。 沈垣陪他玩过几回,可惜他实在不是打游戏的料,每次都拖累黎麟。 黎麟在打pubg,他正在和小伙伴组队四排。 这小朋友打游戏似乎颇为厉害,很中二地给自己取了个网名是egoist,意思是自我主义者。 黎麟虽然嘴巴上说不开心,身体倒是很正直,在游戏里照顾着哥哥。 “三级甲给你。” “还有药吗?过来,给你医疗箱。” “没子弹了吧?我给你一些。” “三级头也给你吧。” “你小心点,别跑出去,跟在我后面就好了。我负责打人,你舔包就好了。” 沈垣羡慕他的人物穿的衣服好看,黎麟二话不说全部脱下来给哥哥穿。 沈垣傻呵呵地跟在他背后,他虽然打得不行,但也不会乱逞能,说话也挺讨人喜欢的,做个吉祥物还是可以的。 其余两个队员简直是瞠目结舌。 “靠,ego你今天鬼上身吗?太肉麻了吧?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让我们别说脏话,平时嘴巴最不干净的就是你了好吗!现在来装纯情。” “他不要三级头给我啊!……哎呀,不给也不用骂人吧?怎么待遇就差那么多?” “你哥哥的声音可真好听,我都快弯了,他一定长得很好看吧?” 黎麟骂回去:“你别gay我哥了。他长得也不好看,又老土又傻帽。” 被当着面说老土傻帽的沈垣不生气,轻轻笑起来:“是,我本人很丑的,一点都不好看。” 黎麟又说:“那也没那么丑……” 沈垣被带着躺了几把鸡,见黎麟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这才试探着问:“小麟,现在总该消气了吧?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了吗?” 黎麟慢慢敛起笑意,脸色阴沉下来:“谈什么?” 沈垣知道他还是拒绝交流,可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了。 他想了想,说:“我还记得,我来这个家的第一天,你就拉着我分享你的玩具。你从小就是个很有教养的好孩子,为什么这次这样偏激呢?” 黎麟生气:“我还以为你会理解我的,结果你也只是把我当成个小毛孩子糊弄吗?” 沈垣说:“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事情或许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众口铄金,判断一个人如何不应当通过媒体转述。你都知道那些传闻,你爸爸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不觉得叔叔会那么愚蠢地被人蒙骗,小麟,你……” 黎麟本来平复下去的怒火一下子都涌了上来,不小心打翻了桌上沈垣送来的蛋糕和果汁:“你倒是说得轻巧,你冷静理智!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觉得那是我爸,和你没关系是不是!沈垣,你别仗着我叫你一声哥你就得寸进尺!” 这不客气的话像是一巴掌扇在沈垣的脸上,沈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翕,眼眶渐渐红了。 他在桌下怎么都止不住指尖的颤抖,只能握紧拳。 他难道就情愿了吗?!他一点也没觉得事不关己,他甚至觉得黎麟未必有他难过。 他比黎麟更不想看到叔叔和别的女人恋爱结婚啊! 他也想像黎麟这样,正大光明地抱怨、生气、任性。可他姓沈,不姓黎!! 他没有资格对叔叔的婚事指手画脚!他一直是个善解人意、乖巧聪明的继子,他以后也得是! 沈垣晚饭也没吃几口,黎麟没有胃口,他难道有胃口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腹太久,又打了很久3d游戏,沈垣觉得头晕恶心,胃里一阵阵抽搐,很想吐。 最难过的是,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在难过。 沈垣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胸口快要溢出的负面情绪,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会用这样自暴自弃的口吻说话:“是,我没资格,我本来就不是你的亲哥哥,我没有资格管你!” 说完,沈垣甩手走人。 沈垣回了房间,锁上门。 黎麟过来敲他的房门:“哥,对不起……” “我在气头上,口不择言。” “你以后别再和我提那个女的了。” “你真生气了啊?我好久没看到你生气了。是我不好,我乱说话,我跟你道歉,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是,沈垣相信他是口不择言,可有时候,口不择言说出来的话才是真心话。 就算叔叔和弟弟平日里待他再好,他们也不是真正的一家人。他知道,他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孩子,唯有听话,才能有一口饱饭吃。人和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这是他的生存方法,他可以接受,但赤-裸-裸地被黎麟揭露出来打在脸上,他还是会觉得难受。 黎麟小心翼翼地说:“阿笨哥哥,我真知道错了,你……你不原谅我,我今晚就一直站在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开锁的“咔哒”声清脆地响起,黎麟惊喜地说:“哥……” 刚说了一个字,沈垣面无表情地说:“让开。我有事要出门。” 黎麟发现他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你去哪?我也去!” 沈垣拿出哥哥的架子,毫不留情地拒绝:“我去喝酒,你才几岁!你跟去做什么!” 沈垣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绕开他,脚步飞快,裹着一阵风,走了。 只留下黎麟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发现哥哥这次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但似乎又不只是因为他的不逊而生气,哥哥是在为了什么而生气呢? 方才沈垣接到电话。 王子钦叫他去夜总会玩,平时他轻易是不参与这种无聊的寻欢作乐活动的,但今天不一样,他自己也想去喝几杯,不然他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憋疯了。 沈垣不是第一次光顾,他陪着来玩过几回,轻车熟路找到了地方。叔叔知道他偶尔会来这里,交代他要保护自己,倒没阻拦,男人嘛,到了一定年纪总要学会应酬的。这里是k城最大的销金窟,同一般的夜总会不一样,档次很高,陪酒的男女不仅盘靓条顺还得是高学历,客人还可以自由地在酒吧区域寻找艳遇。 沈垣今天实在心情郁闷,和他们随便打了几句招呼,便坐在一旁默默地要酒喝,一杯接着一杯。不是没人发现沈垣心情不好,可他算什么角色,当不得安慰。这群阔少把他叫过来以后就各自去猎艳了,一下子就把沈垣抛之脑后,沈垣今天实在没心情应付他们,也没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与此同时,在这家夜总会另一个高级vip包厢里。 乔海楼正在和老朋友岑川打桌球,他俯身下去,一杆入洞,清空桌面:“再来一局吧。” 他瞥了一眼岑川:“你是怎么了?变得这么菜。” 岑川委婉地说:“时间不早,我得回家了。改天有空再玩。” 乔海楼看一眼时间,时针才过十一点,他不解地笑了一声:“十一点就很晚了吗?” 岑川把手搭在桌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地亮出结婚戒指:“毕竟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我家那个年纪小,最爱闹脾气,我答应了他早点回家陪他的……” 岑川结婚这事众所皆知,他还参加了婚礼。原先听说岑川在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画家谈婚论嫁,后来不知怎的黄了,没过多久,他闪电般和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男孩子结婚了。那个男孩子家世还很不错,也是个小公子。其实大家都怀疑岑川说不定之前就和这个年轻的男孩子好上了,岑川婚后围着这小公子转,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乔海楼抱着球杆,毫不犹豫地嘲笑他:“岑总,你这也太没出息了吧?被管成这样。我就不喜欢和这种年纪小的谈恋爱,有事没事无理取闹,麻烦得要死。” 岑川不以为意,笑了下,不置可否,直说:“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是个重色轻友的人。” 乔海楼现年三十六,他身边到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就没有还没成家的,有的都已经离了几次婚了,甚至孩子都上高中了的,只有他一个抱着独身主义坚定地单身至今。 朋友走了,乔海楼一个人玩着也挺没意思。 虽然他嘴巴上嘲讽岑川,可方才说岑川的时候,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天在k大遇见的那个小美人,如今想起来依然会怦然心动。也不知该去哪找那小美人。 他不喜欢和这么年轻的男孩子谈恋爱,可要是有机会的话,打发一段时间的无聊,解解闷倒是无妨。 沈垣在吧台区,他记不清到底几杯酒下肚,差不多已经倒了。 沈垣身边坐着一起来的一个狗友,叫作韩枫。这位韩少瞧中一个过来玩的白富美,搭讪了几句,人家大美女对他爱搭不理的。 韩枫心一横,趁女生去上厕所的时候,偷偷往人酒里下药,等人回来以后接着劝酒。 女生一看就觉得有猫腻,还没傻到喝离开过眼前的酒,笑着把酒推给他,说:“我请你喝吧。怎么?不敢喝啊?你是不是在里面加了什么?” 这家伙毫不心虚:“怎么会呢?呵呵。” 但他确实是不敢喝,所以他把酒推给醉醺醺的沈垣,推了推沈垣:“来,我请你喝酒。” 沈垣被他推醒,脑袋还是一团糨糊:“什么?” 韩枫说:“请你喝酒,喝吧。” 沈垣一看是朋友给的酒,这时也已经喝上头了,二话不说仰头灌下去。 韩枫看得心惊胆战,还得装作若无其事,转过头,说:“你看,没事吧?” read_app2("被豪门大叔宠上天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