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前山坡缓,后山面临深壑。悬崖边上建有一座听涛阁。九脊悬山式建筑。屋脊两端蹲座着两座螭吻。传说中龙的九子之一,好登高眺望。也是佛经中雨神座下之物,能够灭火。是以大多古建筑的屋脊上都立有螭吻。檐下又垂挂着两只悬鱼似的铜制风铃。山风chuī来,风铃轻轻撞响。 知客僧在听涛阁内摆了茶桌,端了果子糕点等物。 得了岑三娘授意,随同来的丫头婆子都被百糙塞了钱安置在跨院里吃茶歇着。听涛阁内只有姐弟二人。阿富守在了门口。 站在听涛阁边上望出去,翠绿的山谷尽收眼底。 九哥儿,姐姐后天便启程去洪州了。”岑三娘静静的说道。 岑知林不以为然:又不是去一辈子,不过是小住几个月,最多呆到过年节的时候,你们就回来了。” chūn节阖家团圆。远在长安的二老爷都会携妻带子赶回隆州老家过年。岑知林说的并没有错。 岑三娘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从一开始就觉得不会是小住几个月。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所以那日才会开口请求岑老太太答应她带着许氏和百糙一起。许氏收拾行装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叮嘱她,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好在她的行李并不多,全部带走,也就两个箱笼而己。 如果……我是说万一有什么事我赶不回来。你记得过年节的时候来给爹娘上柱香。”岑三娘说道。 岑知林愣了愣,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忘记的。” 阿富走了进来:少爷!” 岑知林低声对岑三娘道:也别太久了。我在那边等着。” 岑三娘笑道:是!” 岑知林在阁内的桌旁坐着吃果子,看着岑三娘的裙裾从眼前消失。他回头叮嘱阿富:去门口守好了。连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阿富退了出去,老老实实当起了门神。 上香(二) 拐过回廓,岑三娘便看到了方铭。 订了亲感觉真不一样。方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愣愣的看着岑三娘含笑走来。 山风chuī起她臂间的披帛,她梳着垂绍髻,黑鸦鸦的发半坠在脸颊处,露出一对金制的钟形耳珰。阳光照过来,映得白玉般的脸隐隐发光。 方铭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心咚咚急跳起来。 方七哥。”岑三娘对他福了福。 方铭回过神,忙不迭的长揖到底。 见他略显笨拙的还礼,岑三娘掩唇而笑,微微侧过身,望向山谷,平静的说道:我后日陪六娘去洪州小住。” 方铭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深吸口气道:我知道了。” 定了亲私下约见本不合礼数。但岑三娘就是托九哥儿给他递了信。方铭也应约而来。 三娘,你可是还有别的事想对我说?”方铭并不觉得岑三娘喜欢上了自己。 岑三娘笑吟吟的转过头:咱们不是定了亲吗?我就不能……”岑三娘突然看到方铭发红的耳朵,她咳了两声,咽下了调笑的话。古人,不是随便能开玩笑的。 七哥,有些话走之前我必须告诉你。”岑三娘敛了笑容,一本正经的看向他。 她的眼神清明,没有躲闪,也没有羞涩,平静的湖水。方铭有点心慌:三娘可是在担心什么?我说过,提亲是我的主意。我……我不介意你是否和陇西李氏……” 他目光灼灼,脸颊也慢慢红了。 岑三娘认真的打量着他,心里一片柔软:方七哥,如果岑家要退亲,你会怨我吗?” 什么?”方铭瞪视着岑三娘,眉心渐渐皱起,三娘可是不满意这桩婚事?” 不是我……”岑三娘清澈的眼神里噙着一抹忧郁,我只是担心。如果有一日岑家提出退亲,哪怕非我本意,请七哥不要放在心上。如果没有,就当我从来没有说过。好不好?” 她没办法告诉方铭她的担心。 方铭觉得眼前有团迷雾。他看懂了岑三娘眼里的担忧,却不知道她的忧虑从何而来。她的语气诚挚,似乎很害怕伤着了自己。 两人对视良久。方铭洒脱而笑:三娘,无论如何,我可以答应你,我会尽力争取。” 岑三娘笑了,语气轻快:七哥,方家在洪州可有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