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轨往椅子里款款一坐,长腿交叠。 又好整以暇地朝他歪了歪脑袋,笑容半真半假,嚣张而戏谑。 “弟弟,你帮帮我吧。” 他们正说着,就听屋外有车驶入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开车到了门口。 苏星轨有所察觉。 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沈映辉跟着他走出房门,站到二楼走廊上。 透过客厅玻璃窗,能看到那个漂亮的男人正从豪车上走出。 天气渐凉,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雪势不算很大,还来不及盖上植物,只是洋洋洒洒地飘着,与寒风一起,吹上男人眉眼。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大衣,勾出修长瘦削的身形。 高大英俊,神色淡漠。 此刻站在雪中。 显得愈发庄严肃穆。 楼下客厅里的众人也发现了他。 他们玩游戏玩得正嗨,金发甚至忘乎所以地朝他热情招手,招呼他赶紧进来一起。 男人似乎也看到了他们。 可抬起眼时,神色间却尽是来不及藏起的肃杀阴冷,没有丝毫笑意。 金发被他吓了一跳。 就连激动挥舞着的手都不由僵住。 可男人没有理会他,淡淡收回目光,便迈步朝大门走去。 金发有些尴尬,悻悻收回手,坐回座位。 又害怕把气氛弄僵,急忙将话题扯回正在玩的桌游。 电视机正播着新闻当背景音。 不过一个愣神间,便又播到了下一条。 “接下来为您播报一条最新新闻。” “今日下午3点40分,「全知」集团召开发布会,发布了一种与映星集团近日宣发极为相近的新型车,不但拥有映星集团新型车的性能,更是搭载超强智能芯片,将更好地为您规划出行路线,再加上新型能源技术,能让您行驶更远,不再局限于本市内,据了解,此款新型车已生产完毕,并将于本月内投入使用……” 主播还在絮絮叨叨念着新闻稿。 客厅里的几人却都已齐齐愣住,仿佛不敢相信般面面相觑起来。 就连本应希望苏家出事的沈映辉都愣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转头看向苏星轨,神色复杂至极。 “他……他和我们家不是合作关系吗?” “…………” 是啊。 他和苏家不是合作关系吗? 原著到这里,假少爷离死也不远了。 苏星轨当初看得烦躁,只是匆匆翻过,对这段内容仅有点模糊印象,知道的非常浅薄,如今一听,不由怔在原地。 苏家的新型车研发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成功,本应是苏家翻身迈上新台阶的大好机会,可如今被裴灼这样一搞,就等于将一切心血付之东流。 映星集团如何才能与「全知」抗衡? 他们不但拥有更好的性能与设计,甚至还动用了新型能源,并且提早两个月投入使用,再加上「全知」的配套覆盖,不论怎样,都是裴灼碾压性的胜利。 即便如今剧情发展差距巨大,可这件事仍然还是发生了。 只是原著中,这段内容发生时,裴灼已经将假少爷与沈映辉都吃得死死的,可现在,他却还一个都没抓住,居然就敢这样做,摆明了是不准备与苏家好好合作下去。 可如果合作不下去。 那份婚约又该怎样存续?苏家又有什么理由再硬着头皮与他联姻? 他这是…… 要放弃与他们周旋了? 大门发出钥匙开门的声音。 客厅里的众人齐齐回过头去,紧盯向那个男人,大气都不敢喘。 可男人却仿佛没看到他们似的。 只是抬起眼睫,深深地看了一眼二楼走廊上的少年,随即迈步走上楼梯,朝他们走去。 沈映辉有些怕他,也有些不满。 加上刚刚新闻里的内容还不能很好消化,一时间情绪复杂,急忙往苏星轨身后躲了躲,眼神充满敌意。 男人却丝毫没有在意他的存在。 只是阔步走向苏星轨,不容分说地拉过他胳膊,将他一把拽进了怀里。 “我不能再等了。” 他身上还带着风雪的寒气。 眼里却燃起灼灼火光,汹涌而炙热。 将他团团包裹。 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 少年察觉到他扣住自己后脑勺的手微微颤抖,掌心一片滚烫。 “小少爷,我们提前婚期吧。” 他浑身都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清晰感知。 就连吐在他耳畔的气息都灼热异常,仿佛火球般往外散发着不对劲的热气。 苏星轨没有理会他,只是伸手探了探他额际。 指尖所触之处,是一片骇人的烫。 “你发烧了。” “不重要。” 男人明明双眼都已烧得通红。 却仍旧执拗地抱着他,一丝一毫都不肯松手。 “跟你比起来,都不重要。” 他说是这样说,可声音却已然低了下去。 苏星轨见状,赶忙朝沈映辉使了个眼色,让他过来帮忙把裴灼扶进房间。 裴灼也不知多久没睡觉,刚一沾到枕头就变乖不少。 他虽然已经烧得有些糊里糊涂,可手上却依然不肯松开苏星轨,紧紧拉着他胳膊,见他站起身来,急忙又拽住他。 “别走。” “我只是给你去拿点退烧药。” 苏星轨不着痕迹地掰开他手指,去他医药箱里找了点药喂给他,又哄着他睡下,见他眉心紧皱,颇为难受地沉沉睡去,这才离开他房间,自己回房找了件外套穿上,喊金发出去开车。 沈映辉脸色暗沉。 回头看苏星轨要出门,不由询问。 “去哪?” “去爸爸那。” 苏星轨利索地穿好衣服,将扣子一一扣好。 又抬眼冲裴灼房间的方向看了看,扭头提醒沈映辉。 “对了,如果他问起我,你就说我约了人出去玩,所以去商场购物了。” “为什么?” 沈映辉却再次拦住他。 横在他与鞋柜前,不让他去拿鞋。 他到底喜欢了裴灼那么多年。 看他那么低声下气地把心捧出来,却被苏星轨随手扔掉,心里堵得快要爆炸。 所以,即便如今对裴灼极为不满。 却也还是忍不住为他说两句。 “你怎么就那么无动于衷?他烧成那样了还一心想着来见你,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你也不想想,他是为了什么才烧成这样?” 苏星轨冷冷看他一眼。 似乎对他此刻的仁慈颇为不满。 “他是为了提前推出新型车来针对苏家,所以才把自己弄病了的,你心疼他?他会心疼你吗?” “…………” 沈映辉顿时被堵得没了声。 苏星轨也没继续说下去,只是迅速略过他,去鞋柜拿了鞋快快穿上,急匆匆地和金发一起出了门。 新年的街道没有多少人。 车子迅速在映星集团大楼前停下。 苏星轨快步走进去。 匆匆路过一间又一间慌乱无序的办公室,将那些喧闹的座机铃声抛在身后,风一般走上通往总裁办公室的电梯。 新年里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在公司工作。 但因为全知集团的突袭,映星集团临时进入紧急状态,所有还没赶回老家的员工悉数被留下来,火急火燎地一个个打着电话,试图也跟上进度,拦截全知。 此刻已是傍晚。 大约是情况实在紧急,苏家爸爸忙得不见人影。 秘书室里也只留了年纪很大的一个老大叔,听说他是苏家大少爷,急忙倒了杯茶过来,让他先坐在沙发里等一等,大约是怕他担心,也跟着过来陪聊,想安抚安抚他。 苏星轨本意是来找苏家爸爸商量,希望能由他出面,取消这个婚约。 但眼下苏家爸爸不在,他自知就算着急也没用,便环顾四周,见书架上有本《映星集团历年重大事件记录》,想起「20年前金融大厦倒塌事件」,想找找关于当年的线索,干脆指挥老大叔拿给他,兀自翻看起来。 可翻来翻去,却怎么都没找到相关内容。 这本书属于公司内部产物,看样子应该是只在公司内流通,编撰者也没有特别考据,内容最远只写到15年前,丝毫没有20年以上的历史。 苏星轨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转头看到这老大叔年纪似乎挺大,便试探着寒暄了一句。 “看您这年纪,应该在这工作很久了吧?或许……有20多年了?” “哈哈哈……没有没有,我十三年前才进公司。” 大叔连连摆手。 又想起什么般,朝他解释。 “20年前,咱们这不是有个金融大厦倒塌的事故吗?我们集团死了好多人,所以当时全公司重组过,人员大换血,连公司名字都了,后来好像又因为什么事,反正那些原来的员工都被集体辞退,就我们这批干了十几年的还都在,算是老资历啦……” “也就是说,我们公司没有任何20年工龄以上的人了?” “那倒也不是……” 大叔想了想。 似乎是想到了谁,表情也有些微妙起来。 “我们这还有个挂名的,是当年的老员工,但他得了病,所以不来工作,就是纯粹吃工资,听说薪水还特别高!” 苏星轨挑了挑眉。 “还有这种好事?” “可不是嘛!听说,其实我们那新型车项目20多年前就有了,只是有人偷走了策划书和资料,直到两年前,这小偷的家人才送来策划书,说是小偷得了重病,需要钱医治,所以想把策划书卖给我们……我们苏总也真的是心软,居然还真给了他一大笔钱,甚至到现在都还每个月给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