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原尴尬地摇头:“没,是家里有点事儿……” 陈骏驰也走过来:“这几天的笔记我下午拿给你。” 聂原连连道谢。 乌天转身爬上了床,听着聂原整理东西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把书摊开盖在了脸上。 乌天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周贺说,他可能是害怕。 没错儿,我这样的人----乌天感觉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了----我这样的人,在他眼里肯定一无是处,其实也确实是一无是处,学习不好,没事儿就打架给他惹事儿,现在又拉着他搞起来同性恋…… 他害怕,应该的。跟我在一起待久了,肯定就----近墨者黑了吧。 晚上开班会,老范照旧拿着个笔记本,走进班,翻开本大声念道:“现在召开班会第一项,请乌天同学上台进行检讨!” 聂原握着笔的手一顿,没抬头。他知道乌天就站在讲台上,正冲着自己。 “我要做深刻检讨,上周四我翻墙出去……上网了,我违反了班规校纪,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在此,向范老师道歉,向同学们道歉。” “这就完了?!”老范把本子往桌上狠狠一拍,怒道:“你说说你翻墙的后果!” “……脚受了一点伤。” “一点伤?”老范冷笑:“你非要让我帮你把裤腿掀起来给大伙看看?” “……脚腕崴了,没骨折,但是肿起来了。”乌天只好实话实说。 “同学们!你们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咱们先不说违反班规校纪,就说乌天翻墙崴了脚,这是他幸运,没骨折,要是骨折了呢?要是摔断腿了呢?还上不上学了?!” 聂原紧紧攥着笔,指尖已经泛白。 “身体是你们自己的,你们自己都不珍惜,谁能替你们珍惜?那堵墙是学校加高了的,乌天你就这么不要命地翻,你想没想过你要是摔出个好歹,你爸妈怎么办?……” 班会结束,直接开始晚自习。 三节晚自习的课间,聂原都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 终于等到了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 聂原起身,快步走到乌天桌前,低声说:“你先别走。”说完就站在乌天身边不动了。 乌天一言不发地坐着。 直到连值日生都走光了,偌大的教室里只剩聂原和乌天两个人。 聂原去关了前排的灯,只留他们头顶的那一排,把周围的空间照亮。 “你让我看看你的脚腕。”聂原说。 “不用。”乌天抿着嘴。 “……”聂原干脆蹲下去,直接上手,轻轻卷起了乌天的裤腿。 冬天.衣服穿得厚,掀起了裤腿才看见,乌天右脚脚腕高高地隆起。 “……我没事。”乌天把裤腿放下。 “乌天,我----”聂原起身,一只手撑在乌天的桌子上,整个人朝他俯下身:“我那天,不是故意那样……是真的家里有很多事情……” “聂原,我相信……这是理由……但这只是一部分,”乌天支着椅子向后挪了挪,抬脸与聂原对视:“我们的事,可能确实太……不好接受了,我能理解你……” “……”聂原低下头,说不出话。 我怎么告诉你,我怎么能告诉你。 聂原独自走在寂静的回廊上,又想起家里那无底的黑洞,爸妈打架打得全村皆知,聂美荣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姥姥万念俱灰地喝了农药,所幸抢救过来,但也只剩半条命,现在仍住在医院;抢救姥姥花了很多钱,icu一晚就要好几千,杨忠国和姥爷正四处借钱…… 这些事情,沉重得无法说出口。 乌天的存在,像走在长长隧道里时,远方出口处的光亮。那一点点光亮,那么亮,让隧道里的自己只想飞奔而去。但光亮又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 他随口说家中哪个哥哥姐姐出国了的时候,他刷卡开三百五一晚的酒店房间的时候,他在超市不看标价地往推车里扔东西的时候,他在肯德基端来满满一盘食物的时候…… 那么亮,那么远。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 ☆、当时(三十六) 乌天说,我们的事,可能确实太……不好接受了,我能理解你…… 聂原沉默。 然后乌天就起身走了。 聂原趴在连廊的栏杆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家里的事儿。那天乌天和周贺来去村里找他,他让他俩回去时乌天沉甸甸的目光,又倏然浮现在眼前。 聂原抹了一把眼睛,想,我不就是少给你打了几通电话,开学晚来了几天,你至于急成这样么?还翻墙出来直接找到我们村儿了,可以啊你,乌天。 你这个德性,你这个德性---- 我怎么会害怕和你在一起呢。 聂原甩甩头,向宿舍楼走去。 走进寝室,梁德浩和陈骏驰正因为一道数学题争论不休,梁德浩说应该分三种情况讨论,陈骏驰说得五种,两人吵得正激烈,突然被何磊的泡面香味儿堵住了嘴,齐刷刷向何磊扑去。 寝室里还是往常那样热闹,乌天不在,大概冲澡去了。 聂原又坐在床上愣了会儿,才想起来没冲澡。还有五分钟熄灯,热水自然已经被用完了,聂原咬咬牙,拧开了洗澡间的水龙头。 刺骨的凉水兜头而下,聂原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躲,又硬生生收回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