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沉。果不其然,门被一点点推开,杨嗣宜闪身进来,他猫着腰,有些不敢看站在刘宪旁边的殷绣。抬头看着刘宪欲言又止。 “怎么了?” 刘宪见他突然过来,心里本就觉得不好,问了一句,见他这副模样,心知是出事了。担心他在殷绣面前说出来,一时竟不敢催着问。 杨嗣宜见刘犹在犹豫,自己也犹豫了一下,最后终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一脸懊丧,他看了一眼殷绣,“哎哟,我给绣姑娘磕个头吧,知都,这事也瞒不住绣姑娘,翠微殿出事了。” 殷绣一把拽住杨嗣宜的衣袖。 “出什么事了?” 杨嗣宜往刘宪身后躲了躲。声音弱得很。 “知都,今儿晚上去送婕妤娘娘的郑司官突然被太后唤去明仁殿了,如今带着人过去的,是刘庆和邓婵。这会儿怕是已经要到翠微殿。” 刘宪觉得头顶被什么东西猛一刺,杨嗣宜一脸焦huáng继续说道:“现在最要命的是,咱们安排下去的人等的是郑司官,见来的不是郑司官,不知道他们知不知变通,若是还照着咱们原来的计划安排婕妤出宫,一旦被识破,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刘宪闭上眼睛,qiáng迫自己平息下来。 “现在翠微殿还进得去吗?” “封宫一个时程了。” 刘宪捏紧了手指,他明白过来,冯太后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利用他,冯太后要做的是,给他一个实实在在的罪名,然后正正当当地把他押到断头台上去。 “知都,现在该怎么办?” 话音未落,刘宪甚至来不及出声,却见殷绣已经抢先一步跨出了长chūn宫门,其间杨嗣宜被她撞了一个趔趄,扶着门框方站稳下来。他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刘宪。 “哎哟我这张臭嘴,知都……我…我去把绣姑娘追回来。” “你别去” 这一声到异常的冷静,刘宪抬头。出声的是魏钊 杨嗣宜正要说话,被刘宪伸手按住 “皇子什么意思。” 魏钊走到门前,“我去。” “你?” “对,我去。” 魏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向刘宪,眼神无波,十分冷静,“刘知都,不论是你还是你身边的人过去,一旦bào露,你都会出事,只有我去,他们才不会把这个私放宫妃的罪名硬叩到你身上。” 杨嗣宜不可思议地看着魏钊,他脑子虽然灵活,却依旧没有转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刘宪低头沉默了一瞬。 “你要怎么做?” 魏钊抬起头,“杀人救人。” “不行,这样刘宪保不住您。” “保不保我,你凭良心,就算保不住我也不要紧,你护住殷绣就行。” 刘宪愣了愣,“皇子,不值得。” “值得,我心里明白,如今这个境地,保住你才能保住我自己。” 刘宪有些心惊,这个困于长chūn宫的年轻人,也能把全局都看入眼中。想他尚且如此,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坐以待毙,抵额一想,回手扯住一脸不知所处的杨嗣宜,“安排在宣得门的人现在能收到消息吗?” 杨嗣宜忙道:“这太后哪里不至于想到得,现在应该能联系得上。” 刘宪点头,“好,你亲自走一趟。” 说完,他又转向魏钊,“殿西面的红罗帐子上浇了火油,走不了,就点燃。然后不要从长chūn宫过,带着婕妤绕道延福宫,然后去宣得门。出宫后,不要回头,一直往白马寺跑,去寺中寻一个叫济昆的和尚,如果你运气好,你舅舅徐牧,应该也在寺中。我只有一句话,不论你有多想,记着要把殷绣留下来,不管是你还是婕妤,就算被抓住,我都还有力冠冕堂皇地斡旋,但是殷绣,一旦出事,只能死。” 魏钊一惊:“你是……舅舅的人。” 刘宪惨然笑笑,“我是你舅舅的棋子。” *** 从长chūn宫到翠薇殿的宫道大约只有百米,却是一条极老的路,宫墙上爬满结了坚硬的果子gān藤蔓,十步一盏的huáng绸宫灯已久修缮,蒙尘的huáng绸透出灰huáng灰huáng的光,宫道上无人来玩,只有风,把殷绣一个人的影子,chuī得七零八落。 殷绣朝着那座辉煌如光dòng般的宫殿奔去,她不断地回想起两年前丽正门前的血流成河的一幕。她与殷茹被像猪狗一样的锁在囚笼里,看着父亲双手反绑,跪在刑场正中,兄长殷寒山跪在父亲身边,身后是族中百十男丁。 殷茹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入他们的耳中,男人们都侧过头去,彼此相望,即将在yīn阳两端,大恨大爱之间,只能忍泪无言。 逆臣满门抄斩,市井之人是不会明白殷家人究竟为大陈付出了什么,甚至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大呼皇帝英明。在这如cháo水般的人声中,殷绣没有流泪,她只是拼命地捏住殷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