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恩抬起脚往它脸上踩,他不知哪来的怒气,毫不留情地踩了好几下,直到那怪物变成一滩看不出形状的黑水为止。 做完这件事,他感到自己喘得更厉害了,所有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他知道一定还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主宰绝不会就此放过他。 弗恩往门外望去,外面是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暗,忽然间,感应灯闪了一下。 他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像脚步声,但不是人的,伴随着轻微的滴答声。 弗恩举起枪对准门口,他发现自己的手臂不像以前那么稳定了,正在轻微发抖。 浓重的黑暗里出现一对红色的眼睛。 一只浑身漆黑的怪物从门外走来,四肢着地,摇摇晃晃地走着。 它看起来是一只狗,吐着红得发紫的舌头,黑色的口水从牙齿间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滴答,滴答。 它的眼睛一直盯着弗恩。 奇怪,它明明是一只像狗一样的怪物,却露出那个死胎和无脸男孩一样诡异的笑容。 弗恩朝它开了一枪,它躲开了。以一只狗不该有的迟钝和笨拙姿态,却非常轻易地躲开- she -来的子弹。弗恩又开了一枪,子弹根本伤不了它。 它一边走一边狞笑,离他越来越近。 弗恩挥起棍子对准它的脑袋碰去,它的嘴在一瞬间张开,大得不可思议,身体一耸扑了上来。弗恩被一种无法对抗的力量扑倒,光不见了,周围又成了绝望而恐怖的黑暗。在黑暗中他没有任何获胜的机会,子弹在连续- she -击下耗尽,木棍竟然像是他假想出来似的,早已不知去向。 他用手挡住自己的脸,怪物腥臭的口水流到他的脖子上。他全身都无法动弹,被死死地压在地面。 怪物咬了他一口。 那张恶心的大嘴咬在他的脖子上,疯狂地撕开一道口子。 怪物低头吮吸他的血。 弗恩惨叫出来,他的身体僵硬了,变冷了,怪物重伤他之后又开始咬他的手。 它要把他整个吃了吗? 这是梦。 这是梦。 他告诉自己必须醒一醒,忽然间,他的胸口一阵剧痛,随后麻木的身体可以动了。 弗恩第一个反应就是抬起脚把伏卧在自己身上的怪物踢开,但是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听到了一声尖锐的怪叫。压着他的重量消失了,一片粘液像雨水似的洒在他的脸上和身上。 “弗恩。”是路克斯焦急而关心的声音。 他在担心了。弗恩心想,一定要这样吗? 他试着自己坐起来,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流血。 “别动。”路克斯说,他脱下自己的衣服替他按着伤口。 “路克。” “我在这里。” “你刚才用能力了吗?” “抱歉,我是不得已。” “我知道。”弗恩说,“你又救了我的命。” “你伤得很严重,我需要……” “你找不到艾米丽了?我们和他们走散了。” “不,他们就在附近。”路克斯说。 “我怎么能相信?” “相信什么?” “我怎么相信你是真的?”弗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他的手血肉模糊,在路克斯的脸上留下一片血污。弗恩叹了口气说:“我怎么才能从这个梦里醒过来?我觉得我快要撑不住了。” 路克斯握住他的手,轻声问:“你认输了吗?” “还没有,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你认输,我也可以放弃。”路克斯说,“我会和你一起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永远留下。但是我得先确定你是真的认输了,你向主宰低头,向铁则低头,向所有的怪物和噩梦屈服,发誓永远不再动离开小镇的念头。” 永远留下。 弗恩想起了小镇空气中隐约飘来的清香,想起阳光下的街道、彩灯和许愿池,想起魔手餐厅的招牌鸡肉饭和只有一个放映员的电影院。他还想起乔伊·巴伦克的家,那个连接着书房和卧室的阳台,以及和路克斯一起在阳台上看落日的日子。 “你希望我认输吗?”他问。 “我不能替你做决定。”路克斯温和地说,“你要自己决定。” 弗恩的手从他脸上滑落。 “路克。”他的声音听起来好疲惫,但手却异常有力。他的手像钳子一样握住路克斯的脖子。 他看不到路克斯的表情,但是可以感觉到他在痛苦挣扎。此时此刻,弗恩的内心一片冰冷,像凛冬之中的湖面一样坚硬。没过多久,他手中的路克斯就不再动弹,接着像装满水的气球破裂了似的,不知从什么地方流出许多黑水。 弗恩推开它,站起来。 他浑身发冷,喉咙干裂,有一种生病的感觉,但是终于靠着自己的力气站住了。 他在这噩梦中抬起头,望着头顶毫无变化的黑暗。 “嗨,主宰。你在那里吗?”他说,“路克是你的使者,但是你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 弗恩对着天空大声说:“他知道我绝不会认输,绝不会留在这里当你的傀儡。所以他绝不会问我这些鬼问题。我现在要离开你的噩梦了,如果你还能阻止我,尽管来吧。” 说完,他往前面走去。 他已经失去了方向,但是没关系,不管怎样,他都不会认输,不会留下。他相信路克斯也会这么决定。 走了几步之后,他感到身体恢复了轻松,也许他伤得没那么严重,受伤也只是梦的一部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情是放松的,没什么防备。他需要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一下,来缓解长时间承受的压力和紧张情绪。不过也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听到有人朝他接近过来,随后一道火光从黑暗中闪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响。